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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抬头瞥了一眼简寻,见对方表情自然,并没有半点惊讶,便知道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把他给卖了。 “傅小公子果然有乃父之风。”宁修云夸赞一句。 傅如深闻言拜谢:“多谢殿下夸奖。” 眼见着自己老爹道谢,傅景也赶快应声:“殿下过誉了。” 和老神在在的傅如深不同,傅景觉得周围人的目光灼热得简直能把他的衣服燎着了,只求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赶快放过他。 他暂时还不希望自己在江城多年积累的人脉毁于一旦。 好在宁修云点到为止,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 傅景谢完礼,宁修云便开口道:“都免礼。虽然礼数周全些是好,但今日不必过于拘束。” 众人顿时齐声道:“谢殿下。” 至于起身时有没有暗搓搓地揉自己的膝盖,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行松当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他站在众人首位,起身之后那阴郁的表情转变成了满脸的笑容。 只是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能力一般,这会儿笑容略有些扭曲,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行松走上前来,道:“殿下请上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太子向主位走去。 宁修云轻轻颔首,步伐缓慢的跟上,借着这短暂的路程,向人群中扫视一眼。 如今正院的宴会中,南巡车队里以及江城本地的大小官员悉数到场,最为惹眼的恐怕就是今次的巡抚管茂实,以及传闻中和太子有君臣之谊的裴延。 管茂实在担任巡抚之前,名不见经传,除了国都有人知道这位管大人因妻族显赫混到了几品大员的位置,地方之中无人知晓这个名字。 但管茂实却因为入江城时给风云人物“云公子”赎身,硬生生让自己出了名。 不过在场的各位都知道,醉风楼这种地方只进不出,赎身本就是无稽之谈,“云公子”最终没能出楼,就不明不白地玉殒香消,这都是醉风楼惯有的手段。 只不过管茂实果然家底丰厚,被诓骗了万金之数,仍然八风不动,没有闹出什么丑事来。 单凭这家底和巡抚之位,管茂实就值得江城世家结交。 至于裴延,裴三郎,当朝宰相之子,连中三元进士及第,名动天下的才子,就算和太子起了龃龉,该巴结的还是会上前巴结。 毕竟太子只是太子,裴相却已经官拜相位许多年,深得嘉兴帝信任,对裴三郎这唯一一个有才学的儿子也十分看重。 宁修云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一勾嘴角。 果然古往今来,这种名利场都是最能看出本相的地方,纸醉金迷之下,一杯薄酒下肚,总会不由自主地吐出些什么来。 他一路上没有再点任何人的名字,沉默不语,连管茂实和裴延都没能得到太子一个眼神。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看向简寻和傅家父子的目光愈发炽热起来。 宁修云在江行松的带领下走至主位上坐下,现场低低的交谈声又小了一些。 他坐在主桌主位,下手左边是以裴延为首的南巡车队官员,右边是以江行松为首的江城本地权。 江家人平时会嘲讽敬宣侯是后代无爵位可承袭的破落户,到了自己这里,又把爵位看得极重,这会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少给傅如深使绊子。 傅如深的位置安排得十分靠后,明显是受了江行松的针对。宁修云坐在位置上,一眼只能看到傅大人分外突出的山羊须。 宁修云摆了摆手,道:“诸位随意便可。” 太子殿下虽然如此发话了,底下的人却不敢真的怠慢,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沈七见现场安静下来,便走上前,按照从前的惯例宣布接风宴开始。 随即有车队里的礼部侍郎官念唱词,走了一遍太子南巡时惯有的流程。 左不过是拜谢皇恩之类的空泛之语,宁修云第一次听,倒觉得还有些新鲜。 流程走完便是江家的主场,端着宴会菜品的侍女鱼贯而入,迅速摆满了餐桌。 菜品也 是江家一贯的奢靡之风,山珍海味,全是荤腥,连点素的都看不见,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江家人各个吃得满脑肥肠一样。 宁修云看着飘在菜汤上的一层浮油就想吐,但也知道油水在这个时代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单看宾客们双眼放光的神态就知道了。 他暗嘲自己何不食肉糜的心态,忍不住身子向后靠了靠,远离已经飘到鼻尖的味道。 宁修云动作幅度不大,但就站在他身侧的沈七和简寻却很容易发现。 简寻皱了皱眉,想起太子那敏锐的观察力,看着菜品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这菜品难不成有什么猫腻? 倒是沈七完全能理解太子殿下的动作,自从大病初愈之后,太子对荤菜再没有半点喜爱,每日用膳都是素菜用得更多些。 沈七上前给太子殿下布菜,每一样菜品都少得像猫食,只有放在角落里那盘清炒笋尖夹得多些。 简寻也看明白了,太子殿下只是单纯不喜欢荤腥。 正当他暗道自己草木皆兵时,沈七从衣袖里拿出试毒的器皿,探入单独夹出来的一小碟菜品中。 简寻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那枚试毒的银牌从接触菜汤的位置开始逐渐发黑,一路向上蔓延。 太子御前,南巡的接风宴上,菜品居然有毒! 沈七心下一惊,当即一声高喝:“护驾!” 她立刻转身跪地,将发黑的银牌展现给宁修云看:“殿下,菜品有毒。” 宁修云一挑眉。 很好,这下不用吃了。 旁边的裴延反应极快,当即带头跪地俯首:“殿下,还是先传唤御林军前来护驾吧。” “御林军”三个字戳了江行松的心窝子,那是嘉兴帝在太子南巡时钦点的亲兵,比太子带来的护卫营更有震慑力。 他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此时心脏狂跳,哆哆嗦嗦地跪下。 行刺太子,这一桩帽子若是真的扣在江家身上,太子便师出有名,可以随意处置江家,再泼天的富贵,到底比不上太子身上流淌的皇室血脉。 江行松当即喊冤:“殿下!是臣办事出了纰漏,一定是有人要借此机会诬陷江家,我江家对皇室的忠心天地可鉴——” 然而太子抬手一挡,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说:“不必多言。” 宁修云不想听这些人喊冤,真相如何他会自己去判断。 太子向椅背上一靠,目如寒星,伸手向面前的人群轻轻一点,语气淡漠道:“一个都不准放走。” 守在身后的护卫们步履迅速地把正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森寒的长枪竖起,枪尖交叠,寒光闪在眼前,这群身着软甲的护卫,身上居然有着浓重的杀气,甚至不输给南疆军。 惊变来得太快,坐得稍远些的宾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前头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院子登时被太子的护卫包围。 一个个不明所以地跟着跪了下来。 傅景和傅如深的位置都比较靠后,但也听见了太子身边侍女的那句“护驾”。 此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傅如深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傅景压下心里的怪异感,将隐晦的视线探到主位上。 高位之上的太子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冷漠却从容,哪怕是差点被毒杀的惊变也没能让他乱了阵脚。 他甚至单手撑着下巴,略带笑意地开了口:“沈七,去试试其他桌位上的菜品。” 现场在护卫的兵刃震慑下安静非常,落针可闻,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太子的话,也一传十十传百,发现了症结所在。 ——接风宴的菜品有毒。 太子身侧的沈七即刻领命,将护卫中间善用毒的沈七十一点了出来,两人沿着长桌挨个试毒。 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成了什么催命的鼓点,砰砰地响在江行松的耳畔,也响在其他江城世家的心里。 若真是菜品全都有问题也罢,说明下毒者是想将今日来此的宾客一锅端,凶手很可能是冲着在场的哪位来的。 江城权贵哪个不是作威作福惯了的,谁还没有一两个仇家,这会儿都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导致这份冲撞太子的罪责落到自己身上。 可万一这毒只出现在太子的菜品中,问题可就严重了。 太子代帝王南巡,便犹如圣上亲临,下毒行刺太子,无异于刺杀皇帝,这种一旦事发变回掉脑袋的事,不怪江行松恐惧。 两个试毒的护卫很快沿着桌边走了一圈,等回到太子身侧,沈七恭敬道:“殿下,都已经试过了,只有主桌上的菜品里有毒,而且……只有这几道。” 沈七伸手点了点太子面前的几道菜肴,都是仅供太子享用的部分,投毒者的目的不言而喻。 宁修云冷笑一声:“好,做得不错,侯爷,听说接风宴的一应事宜都是由你江家亲自督办的,如今这番,是想无声无息地取了孤的性命?” 江行松如今心中只有后悔二字,当初为了在太子面前多揽些功劳,他才把接风宴的事情一应接下,如今功劳没捞到,反而闹出了事端来。 他知道万一今日解释不清,明日江家的三代基业便会不保。 江行松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开口道:“请太子殿下明鉴。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接风宴由江家来办,我江家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自断后路的事情,必然是有人暗中陷害,想致江家于死地。” 青天白日之下投毒,如此拙劣的伎俩,不管最终目的是陷害江家还是行刺太子,行凶者都未免有些太不谨慎了。 在场的众人都不太相信投毒之事是江家派人做的。 于是江行松的一番辩解之后,南巡车队里有位礼部大员立刻站了出来,侧方向前一步走出人群再次跪拜,规劝道:“殿下,侯爷一心为了殿下着想,连接风宴的流程都想我等请教了多次,为了这份差事忙碌多日。而且投毒这种手段,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江家若真有行刺之心,怎会如此轻巧地暴露。还望殿下明鉴。” 眼见有人开始为江行松说话,人群中又有不少官员接连表态,这些都是几日里和江家接触过密的人。 毕竟在如此明显的情况下,没有人相信江家真的会做出行刺太子的事来。 不过他们都没发觉,被江家巴结最多的那位,宰相之子裴三郎,如今还跪在下手位置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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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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