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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是有点担心一个人。”宁修云回答道。 宁喧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他母亲说的南疆军南征一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简叔叔和爹爹一起出征,叔叔你担心他。” 宁修云勉强勾唇:“是,喧儿真聪明。” 宁喧以往被他夸赞之后都会开心得手舞足蹈,这次却表情十分严肃,像小大人一样双手叉腰,抱怨道:“可喧儿觉得叔叔不聪明。” 宁修云眼睛有些干涩的痛,头昏脑涨,他单手支着颊侧,有些好笑地问:“喧儿怎么会这样觉得?” 宁喧绷着小脸,道:“我娘同我说,我爹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战场上十分危险,每次出兵迎战,都会有人回不来。但娘也说了,就算再担心,也必须要照顾好自己,爹爹出征不是为了让喧儿整日痛哭,而是希望喧儿能好好生活。” 宁修云一愣,稍稍直起身子,他注视着宁喧,想知道宁喧这番话是别人教的,还是看到他如此颓唐的一面有感而发。 宁喧说话条理清晰,没有半点畏缩,和他对上视线时,眼里也写满了不赞同。 ——宁喧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然而一个小孩子都能看懂的事,却困了宁修云这么久。 宁修云不知道是情爱让他脆弱,还是简寻这个人让他脆弱。 让他简直不像他自己,而是变成了优柔寡断的陌生人。 宁修云没办法昧着良心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他的的确确在为简寻担忧着。 良久,宁修云展颜一笑,道:“喧儿说的对。” 宁喧“嘿嘿”一笑,说:“那叔叔可要认真教喧儿下棋哦。” 宁修云叹息一声:“好。” 宁修云的这一天,便在和宁喧的对弈中过去了。 …… 宁修云尝试让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将精力投放到别处,白日里还能勉强维持正常生活,几乎完全变回了那个理智的自己。 但等到夜晚时分,黑暗将他包裹,他也会放任自己沉浸于无边的思念之中。 他让沈五把小孔雀带了回来,就养在院子里,自己偶尔在石桌上提笔写字,写一些给简寻的信函。 他们之间坦诚相待的时间太过短暂,宁修云这个罪魁祸首直到这时才隐约感觉到了真切的遗憾。 他们原本可以在月余之前便相守,却兜兜转转,连偶尔倾诉爱意都没能做到。 人就是这样,总会在孤寂的环境中,不断回忆过往所做的错事,宁修云几乎是强迫自己去回想,他是怎么一步步用谎言诓骗爱人,试图将对方困锁在爱欲的囚笼中不许逃脱。 他自私又残忍,但命运也是公平的,让他独自受字字锥心的自我反问,让他独自感受患得患失的苦痛。 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天,宁修云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越发空荡。 这日晨起,南巡的车队中前来催促的官员来了一波又一波,有的说巡视南疆已经结束应该启程归京,有的说南疆局势不稳、为了避免太子遭遇危险,请太子即刻返程。 总归是在南疆这个地方寄人篱下够了,便想回国都去做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宁修云一概不允,并且言明,再有异议者太子会赏他一批宝马,预祝他回京之路顺利。 又送走了一批文官,宁修云坐在院子里,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的人影背对着他,背上背着一张长弓,右手微抬,一只蓝羽鸽子站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画简寻的正脸,因为他想象不出,再度相见时、知道真相时,简寻会是什么表情。 宁修云正要填上几笔细节,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三大步走进院中,声音紧绷地说:“殿下,好消息,南疆军大破西南土司部族,西南土司已尽数伏诛,归于大启版图!南征大捷!” 宁修云心跳骤然加速,嘴唇开合几次才终于问出了声:“那他呢……?” 沈三话音一顿,斟酌道:“传来捷报的小将说,的确有一队人马成功绕到土司主寨,袭击并刺杀彭氏土司首领以及他的两个儿子,但因为遭到土司军队的反扑,在西南深山中失去踪迹,生死不知。” “不过属下相信,这一定是简公子所为,简公子吉人天相,定然能成功逢凶化吉。” 宁修云没有听见沈三后面的话,他手里那只笔陡然掉落在桌面上,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向外浸透打湿。 沈三心中一紧,正要劝说几句,就见太子猛然转头看向他,眼中尤带寒芒,太子问:“你说西南已尽在宁楚卿掌控之中?” 沈三:“是。” 宁修云说:“那你便同宁楚卿说,只要他帮孤找到简寻,他想要什么孤都应允。” 沈三愣住了,他想说不可如此,万一宁楚卿狮子大开口,想要太子之位呢?难道这大启江山太子也要为了简公子拱手相让吗? 但看着太子坚定的目光,沈三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属下领命。” * 与此同时的西南深山之中,简寻射出最后一根羽箭,箭矢穿过茂密的枝叶,直直地命中了一个追兵的眉心。 一声惊呼之后,跟在他们身后的追兵似乎意识到了密林之中的敌人并不好惹,为首的两人用方言交谈几句,随后追兵退走了。 简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边仅存的几个战友惊喜道:“他们撤退了!” 边上有人低声提醒:“小心点!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呢。” 此时躲在密林之中的有十几号人,他们是这支小队刺杀彭氏土司首领之后仅剩的幸存者。 简寻喘着粗气,身后背着一个灰色包裹,额角鲜血顺着颊侧滑落,他体力几乎耗尽,此时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们这一行并不顺利。 西南的深山的确险要,简寻跟着在一个小将队中,才走出去三天就因为一片树林中的瘴气折损了不少人。 那领头的小将明显也不了解西南深山中的情况,各种毒虫毒蚁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在小将第三次领路带错方向之后,简寻不得已站了出来。 他知道在深林之中怎么寻路,怎么避开潜在的危险,走出去越远,原本对他有成见的同僚越是心服口服。 在简寻领路之后,他们的确成功突入进了土司寨中,但领头的小将急功近利,把队伍位置带得太深,刺杀成功之后又没能及时撤走,差点导致全军覆没。 简寻带着熟识的人从包围圈薄弱的方向撕开口子,才让他和身后的十几号人得以活下来。 但现状并不乐观。 简寻往身侧的树干上倚靠,防止自己倒下。 他伸手探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的地方放着一枚同心结,一枚玉佩,一块孟家的腰牌。 这三样东西他之前都挂在腰侧,逃亡的时候差点弄丢,他就干脆放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简寻确认了东西还在,又收回手直起身,但仅仅是这一个小幅度的动作,顿时就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让他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在欢呼的同僚顿时紧张地围了过来。 他们能在追杀中走到现在,全靠简寻领路,并以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逼退追兵。 但简寻也是他们之中受伤最重的,因为这人在杀了彭氏土司的老首领之后,硬生生一打二又将首领的两个儿子斩于刀下,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能冲出包围圈也是多亏了简寻。 而此刻,这个浑身浴血的人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众人脸上一片灰白,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被困死在群山中的未来。 反倒是简寻自己,扶着树干直起身,说:“我们需要先找到水源,补充水分,再按照河流走向确定方位,等一会儿到了河滩边,麻烦各位帮我找几株薄荷,我需要保持清醒。” “好……好。”有人讷讷应声。 众人在简寻平静的注视下再度稳住了心神。 简寻强撑着带着同僚往北走了三公里之后,最终还是在重伤和体力不支的情况下陷入昏厥。 他的身体沉重的要命,思维还有片刻的清醒。 朦胧间他听到跟着自己的同僚议论。 “他看起来情况不好,我们还要带着他继续走吗?” “他之前说着这里距离南疆外的平原已经不远了,要不干脆我们拿了他背着的那彭氏首领和儿子的首级,回去把军功平摊吧?” “……你们还是人吗!?要是没有小都统,你们会活到现在?” “你们看——那是什么!?” 耳边似有一声狼嚎,在众人慌乱的脚步声中,简寻彻底失去意识。 * 简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父亲的床边,听他最后的教诲;他梦见自己和叔父吵架,执意弃文从武;他梦见自己与师傅远行巴蜀,危险重重;他梦见自己与傅景重逢,把酒言欢。 他梦见玄青观一见惊鸿,上元夜醉风楼中红烛帐暖。 然而渐渐的,那个月下和他相拥的人影逐渐模糊起来,另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对方手执长剑在夜色中直至自己咽喉。 他很思念他。 他在思念谁? 简寻的意识浑浑噩噩,一会儿是修云的身影,一会儿是太子的模样。 据说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面临走马灯,他现在难道也是这样吗? 他隐约感觉自己到达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因为失血过多而冷下去的身体也有了回暖的趋势,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却好像有人轻柔地帮他涂上敷药。 那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万分珍重,好似失而复得。 那人守了他很久,久到简寻以为对方不会离他而去,但他意识一阵起伏之后,他能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简寻在昏沉中皱眉挣扎,周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有人在闲谈。 “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小都统昏过去,一群野狼围了上来,但那头狼一见小都统便又领着狼群掉头走了——狼都怕小都统,你说神不神!” “你这吹牛皮也要有个度啊,太扯了吧?野兽哪会怕一个晕倒的人。” “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的凶险,要不是后来将军派来搜山的人找到了我们,我们哪有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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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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