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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知道他只在有求于己的时候喊自己“哥哥”,立刻答道:“我不会替你背的。” “哎不是,好哥哥,你就背两里地如何?”奚不问见无念不理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头,“一里?” 奚不问觉得无念好像唇角弯了弯,似有笑意,于是不待答复,立刻拍板:“成交!” 无念意外地未反驳,只是脚程更快了些。 呼哧呼哧到了离沅陵一里地的地方,奚不问终于得以解脱,将薛循往树上一靠长吁一口气,擦擦汗道:“到你了!” 无念觑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木鱼,念了一句什么。奚不问一回头,薛循的尸身竟就这样轻轻松松收了进去! 奚不问一直觉得无念是个正经和尚,只有被他戏弄的份,却没有骗他的道理,这一下傻了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这木鱼……这……” 无念动作优美地将木鱼揣回到怀里:“走吧。” “臭和尚!!你有法器你还让我背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鸳鸳浴”(bushi)
第24章 旧人第二十三 说来也挺巧,二人鬼鬼祟祟潜入沅陵的时候,守陵人睡得正香。 奚不问一直小声骂骂咧咧,从守陵人身边过的时候都没有要停的意思,无念一把捂住他的嘴,捂得他嗯嗯啊啊的,无念不忍卒听捂得更严实了一些,这下奚不问一点声音都发出不来,甚至有点透不过气。 他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直骂无念不讲武德,要他命可以,不要他说话却不行,尤其是在欺骗他背了一路薛循大少爷之后,尤其不行! 无念突然觉得耳根清净,正在想哪里不对,忽而掌心被糯湿之物轻轻点了一下。 无念飞快地缩回手,对着掌心发愣,只觉那一点濡湿连带着耳垂滚烫沸腾,宛如刚刚被蛇咬了一口。 只不过是一只美人蛇,咬完了人,还睁着紫葡萄一般的眼眸得意洋洋地望着你。 “呸呸呸,吃了我这一嘴土。”奚不问回头看了一眼守陵人还睡着,更肆无忌惮说起话来,“对付你这种正经和尚,还得出点奇招!” 无念回了神,拔腿便走,奚不问还在身后抱怨,委屈巴巴的:“我这衣服上都一股子尸臭味,和尚你戏弄我,连句道歉都没有。” 无念道:“怎么会?你不是有贴身香囊?” 奚不问往怀里摸了摸,随手捞出来绕在手上转着玩:“害,我又不想要,是一小姑娘非要给我的,叫……叫什么……” “嘉月。” “对对对,王嘉月!”奚不问点头称是,忽又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无念冷笑一声:“背后绣着的。” 奚不问笑他连香囊背后的小字都仔细看过,不禁用剑尾戳戳他:“瞧你这小气样儿!” 无念哪好意思理他,赶忙走到前面去了。再抬头时,一座座坟茔已然矗立眼前。 这沅陵乃是薛家人的祖坟,建在离吴门不远的郊外云瑶山上,钟灵毓秀,上风上水,坐坤向艮,求一个富贵绵长、人丁兴旺。 无念虽不是道修,却也知道,按说这样的风水,一般是不会尸变的。 两个人顺着墓碑挨个找过去,绕过一座小丘,蓦地看见一个人影在一座开了瓢的坟前徘徊。 此人正是沈心斋,隔着夜色也可看出轮椅的轮廓,自然不会认错。 奚不问连忙跑过去,只见沈心斋点着个火符,透过闪烁的火光看着空空如也的坟茔,见到他二人张皇失措地问道:“这是你们挖的?” 奚不问瞠目结舌,立刻举手起誓:“天地良心,我干活哪儿会这么糙。” 面前的坟茔几乎四分五裂,土崩瓦解,陪葬品散落满地,供在碑前的苹果全都滚到了山坡下面,说得夸张点简直像被人炸过。 薛循生前好歹也算是个斯文公子哥,却不料死后变成走尸竟如此粗鲁。 无念将薛循的尸身放出来,解释道:“是它自己尸变跑出来的。” 沈心斋脸色很不好看,一般枉死的道修世家子弟,定会妥善封棺入土,加之安魂咒镇棺,绝不会出这等丑事。 “近日魔气动荡,诸多地方皆有尸变之兆,先是舍世镜丢失,又是暗器杀人,恐怕这几件事都与白泽旧人有关。”沈心斋略一沉吟,如是说。 奚不问知道魔气一事自己难辞其咎,但听沈心斋又欲将这几件事混为一谈,不由得微微一哂:“白泽旧人?呵,那希夷君正是啊!” 众所周知,沈心斋乃是云冲和的爱徒。 当然只有奚不问知道,徒弟是真徒弟,爱徒倒也算不上。只不过经沈家长期渲染,半真半假,到最后整个修真界都信以为真。 沈心斋闻言,惊诧地抬头盯住了奚不问,他脸上的神情半是玩笑半认真,倒让他猜不透。 对于沈心斋来说,曾经那段在蓬莱道场撒丫子欢跑,与师兄弟姐妹们一同修行的岁月,亦是他完完整整、双腿健全的岁月,早已恍如隔世,那段记忆如同幻肢痛一般,时时发作,铭心刻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事已了、人已非。 三十多年前,听闻沈魄拜入云冲和门下后,沈家起初怒不可遏,后来却因他天资聪颖,深得云冲和真传,人人皆赞沈家后继有人,沈家的态度渐渐微妙,倒也不得不认这个白泽真人亲传弟子为沈家的好儿孙。 但背地里沈家主母冯若华冯夫人却加紧了对沈心斋的教养,这沈心斋原本是老幺,一味宠爱,不事修行,这下不得不被逼上书山之径、学海之舟,日日勤学苦练。到了十三岁好不容易学有小成,才得以上大荒山试炼。 然而花开又花落,此时的沈魄已然是蓬莱道场的老油条了,十六岁的他正是顶着一张俊俏又乖巧的脸四处“作恶”的时候。 踩在剑尾御剑摔下来险些摔个半残,骑着神龟游海掀起大浪将师姐卷到海里,又或是发明了一种符咒,可将云冲和的衣袂掀起来,惹得师姐妹们崇拜尖叫…… 总之无聊把式不断,恶行罄竹难书,惹得云冲和头疼不已。可沈魄只要凑过来撒娇,背着人攥着他的衣袖喊他一句“师父”,他就好像没了脾气。仿佛在他眼中,沈魄永远都像是八岁的孩子,顽劣固然顽劣,但那皓如朗月的双眸,还是清澈如许。 可是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眨眼间十六岁的生辰将至,沈魄也到了不得不要取字的时候。 按常理,表字应是父亲所取,但对沈魄来说,再没有比师父更合适的人选。他日日去云冲和屋内央求,纵是块石头也要被磨平了,云冲和这才答应,赏了他“无端”二字。 沈魄稀罕得紧,辗转反侧思忖了两日总算敲定,连忙去说给灵遥思听。 灵遥思噗嗤一声笑出来,翘起大拇指称赞:“‘无端’二字极称你。” “怎么说?”沈魄洗耳恭听。 灵遥思道:“总是无端犯错,无端受过,此乃沈无端是也。” “我揍你啊!”,沈魄搡了他一下,“你懂什么!” “你说说看。” “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无端之人,无来处,无尽头,最合道义。”沈魄吸吸鼻子,“而且我思来想去,我也没阿娘,也算是没有源头吧,挺合适的。” 灵遥思未料到他想了这一层,有点儿替他难受。沈魄将他脖子一揽:“害,没别的意思,别多想。” 灵遥思正要说话,沈魄忽然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额……申时吧,怎么了?” “师尊要回来了!我得去找他。”沈魄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耳语,“我同小师妹打了赌,要将师尊的衣服当着她面儿撩起来!我要是赢了,她给我做一个月的仙女菇汤。” 沈魄此人嘴叼手笨,厨艺奇差,明明修炼时脑子极好,火召之即来,水招之即去,但就是做不好饭,做出来的饭菜人吃不得,就连山下的猪见了也得狠命嘶鸣一声去你妈。所以他空有一山头的仙女菇,却只能求这位师姐施舍两回,那位仙君下厨一顿,以足口腹之欲。 “无不无聊?!你今天生辰,可别惹事!”灵遥思听得眉心抽搐,满脸嫌弃。 “喝汤还是小事。”沈魄两眼放光,“你看师尊,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就我能让他有点儿情绪波动,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灵遥思撇嘴,心想,我觉得看你屁股挨板子比较有趣。 两人一路御剑到青崖台,今日是大荒山试炼的日子,云冲和会带着新入门的弟子从青崖台进道场。 青崖台上已然挤了不少看热闹的,皆在窃窃私语。沈魄一凑近,大家反而闭口不言了,互相谨慎地传递着眼色,挤在最前面的一群还未看见沈魄,兀自说着些什么,沈魄挤上前问道:“什么事这样热闹?” “据说师尊又收了一个沈家人。”此人话一说毕才转过脸来,这才看见来人是沈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哪个沈家人?” 沈魄正问着,只见云冲和领着二人踏剑而下,落在了青崖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按照古时候应是二十有字,但修真人少啊,世间妖魔鬼怪多啊,所以大多来不及在家行冠礼加字,就得小小年纪出门游学除祟了。因此何时取字也就随父母家人,如有需要就可以先行授字,方便子女远行。但十六岁是最迟的,早可以无限早,像灵璧,字遥思,便是还在肚子里就取好了的~
第25章 心斋第二十四 云冲和扶着其中一个人的肩,那人确实面熟。虽然沈魄离家时才八岁,但仍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沈家人的脸。 这是沈鱼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此时已经十三岁了,长相跟儿时相比差别不是很大,个子自然是出挑了,穿着沈氏独有的墨蓝色海纹劲装,因为上山试炼,还着了黑色的护手,可就算穿得再利落,看上去也是极温顺的模样,因为没变的那一对儿杏眼,总是畏畏缩缩的,不怎么敢与人对视。 其实对沈鱼梁这个弟弟,沈魄并没有太多怨恨。因为他离家时,这个弟弟还小,平日里也是冯夫人和姐姐沈郁陶说一不二,故养出来的小儿子总是温温吞吞的,做什么事都像是慢半拍,但凡家里人抬个手,他也总下意识闪躲,仿佛分分钟就要落到他的脸上。 但尽管如此,沈魄还是觉得不大高兴,具体为什么也说不上来。显然沈鱼梁受了点伤,云冲和扶着他,一切都很自然、很妥帖、很应当,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当即离开了青崖台,在众目睽睽之下。 是夜,有人敲门。叩门声轻轻的,最后一声沉重一些,这样的习惯,沈魄不用开门也晓得,是云冲和。 他不想见他,没有动。 “魄儿,我知道你在。” 没有取字之前,云冲和一直这样唤他。后来想起给他取了字,云冲和又道:“无端,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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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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