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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魏公公告诫的六位尚书心情各异,有感慨天家无亲情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六人均是人精中的人精,不管心中如何作想,均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恭恭敬敬地施礼之后,六人便垂下眼睑,竖起耳朵,等候云太后吩咐。 云太后却没急着揭开谜底,先是感慨了一番华国江山的来之不易,然后又郑重地褒奖了六位尚书的劳苦功高,把一旁的欧阳听得是哈欠连天。 六位尚书当然不好像欧阳一样不给云太后面子,但也同样不敢太给云太后面子——比如感激涕零之类,以免惹恼床榻上那位已经睁开眼睛的真龙天子。 等云太后的演讲告一段落,六位尚书便一边说着“不敢居功”,一边将头垂得更低。 云太后也意识到有欧阳在旁作梗,自己说得再多,再情深意切,也未必能催生出感人肺腑的效果,干脆点到即止,直接向六位尚书掀开底牌。 云太后的意图不过就是两个字。 揽权。 皇帝陛下昏迷不醒,但朝政却不该就此搁置,总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云太后便想接下这个重任,立二皇子戚雨溟为太子,在皇帝陛下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担任监国一职,并由自己垂帘听政,监管朝臣百官。 “诸位尚书意下如何?”云太后扬声问道。 “不妥!”朱边直起身来,直言不讳地将云太后顶了回去,“二皇子非嫡非长,更未曾得过陛下嘉许,何德何能可被立为太子?更何况皇子之上还有皇夫、皇后,即便真的需要长者临朝问政,也不必累得太后娘娘在知天命之年还要为这等苦事劳心劳力!” 简而言之一句话—— 即便有人可以借此事揽权,那也绝对轮不到你这个老太婆子! 云太后哪能听不出朱边话语里的讥讽,沉下脸,正欲叱责,旁边的工部尚书袁止望便跟着开口,“陛下病情未明,太后便想着垂帘听政,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此话一出,不仅云太后变了脸色,连对面的欧阳都露出了愕然之容。 ——这人,是故意这么说话,还是就这种性格啊? ——即便是直爽,也不至于直到这种像是脑袋缺一根弦的程度吧? ——这人可是一部尚书,品级最高的文官! 欧阳倒是也曾用类似的话语讥讽过别人,但他这么说话的时候,都是做好了说完之后就动手干仗的准备,哪像面前这位尚书大人,依旧是一本正经,一脸严肃,仿佛他只是这么想了,便这么说了。 “放肆!” 云太后对戚云恒那些真正得用的官员并不熟悉,更不知道六位尚书都是什么性情,只当袁止望是故意辱骂她,原本就已经阴沉沉的脸色立刻恼成了铁青, 然而让云太后怒火中烧的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 她这边“放肆”二字刚一出口,礼部尚书纪鸿便接言道:“太后息怒!袁尚书此言确实不逊了些,但太后所言之事却是更加僭越不可!还请太后打消此念,三思而后行!” “请太后三思!” 余下的三位尚书立刻齐声劝阻。 “住口!”云太后万没想到六位尚书竟会齐心协力地阻挠自己,而且听其语气,竟是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打算给她,不由得勃然大怒,“若是不立太子,不由哀家问政,那你们又想把国家交给谁?据为己有吗?!” 这样的诛心之语自是不好作答,但戚云恒也没让他的大臣为难。 云太后话音一落,戚云恒便幽幽开口。 “自然是交给朕这个皇帝。”戚云恒一边说着,一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母后,莫不是已经把朕这个皇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陛下?!”云太后大吃一惊,猛然转过身来,与戚云恒四目相对,“你……你不是……昏过去了吗?” 戚云恒没有回答,只向欧阳抬了抬手,示意他帮一下忙。 ——看把你懒的! 欧阳心下腹诽,但还是伸手把戚云恒身上的薄被掀开,使他可以彻底地转过身来,双腿下垂,双脚落地,正坐在床榻边上。 “母后不必担心。”戚云恒淡然说道,“朕已无碍,朝堂政事自然也无需母后费心。” “这……这真是再好不过。”云太后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多谢母后挂念。”戚云恒也扬起嘴角,“让母后担忧,实属朕之不孝,还请母后莫要怪罪。” “陛下无恙,哀家只会开心,哪里会怪罪陛下。”云太后连忙说道,“既然陛下无事,哀家便不多做打扰,还请陛下好好休养,莫要再让哀家遭受如此惊吓。” “母后放心,绝不会了。”戚云恒笑容依旧。 “那就好。”云太后也配合地笑了笑,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天伦之像,然后便领着自己带过来的宫女嬷嬷,转身而去。 她一走,戚云恒便对六位尚书说道:“诸卿也不必担心,暂到正殿内等候,待朕更换了衣裳,便去正殿与诸卿相见,就接下来的朝政国事与诸卿做个交代——不瞒诸卿,朕虽没有大碍,但接下来也是需要休养一些时日的。”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披肝沥胆,死而后已!”万山立刻带头说道。 其他五位尚书马上齐声重复了一遍。 “诸卿还是莫要过度劳累为好。”戚云恒立刻摇头,“朕累倒了,还能将国事交给诸卿;若是诸卿也累倒了,这国家,这天下,又该交给何人?” 说完,戚云恒摆了摆手,没让六位尚书继续与他客套。 六位尚书立刻知趣地退了出去。 戚云恒又向魏公公做了个手势,让他也暂且带人离开。 魏公公欠了欠身,领着小太监退出门外,并顺手关上屋门,使皇帝陛下与皇夫九千岁能够在屋子里独处密谈。 见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欧阳,戚云恒立刻又将欧阳的双手握住,沉声问道:“重檐可是真有能将他人咒死的能耐?!” 欧阳眯了眯眼,微微一笑,“你若不怕,我便是有的。” “我说过,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想害我,此人就一定是重檐!”戚云恒握紧欧阳的双手,“若是连重檐都生了害我之心,那么,不必等重檐亲自动手加害,我就肯定已经死在他人之手了!——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如此——”欧阳拉了个长音,跟着就抬起手来,捂住了戚云恒的嘴巴,“那就等着瞧吧!” 不过就是弑母罢了。 戚云恒不说,欧阳也猜得出来。 皇权之下无父子。 在皇帝的家里,骨肉亲情是要摆在权力后面的。 只要不碰触权力二字,皇帝一家也可以如平常百姓一样共享天伦之乐。可一旦越过这个雷区,慈父孝子立刻就会拔刀相向,翻脸无情。 而云氏今日之举便触及了这个禁忌。 戚云恒可以忍下她对自己的漠视与不关心,但绝不会忍下她扶持幼主当国的揽权之举! 母爱对皇帝来说只是可有可无之物,权力却不是! 没了母爱,皇帝不会死;没了权力,皇帝却会生不如死! 但戚云恒把此事交托给欧阳,却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许是气过了头,忍无可忍了? 欧阳一边猜测,一边阖起双眼,放出神识。
第128章 心想事成 云太后此时已经走出了乾坤殿的正门,正一边在心中痛骂那个送消息给她的宫人,一边担忧这一次要怎么与儿子修复关系。 心烦意乱之下,云太后就没太注意脚下。 眼见着下行的阶梯就在眼前,云太后本能一般地伸出脚,正欲下落,却觉得脚面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压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云太后以为自己会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刹那间,她没有去想自己是否会因此受伤,只觉得如此摔落实在是太过丢人。 ——今天,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云太后如此想着,突然听到脖颈处咔嚓一声脆响,下一瞬,视野里的汉白玉台阶就骤然一变,成了蔚蓝色的天空。 不等云太后继续多想,她的头颅便与石头台阶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咣当一声巨响。 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跟在云太后的宫女嬷嬷目睹了她从台阶上摔落的全过程,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脚踏空,大头朝下地栽落下去,脑袋撞上汉白玉石的台阶,满头珠翠也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一众宫人赶忙追下台阶,想要将云太后扶起,结果却看到云太后的身体扑倒在了台阶上,脑袋却诡异地转了过来,双目圆睁,直盯盯地望着天空。 云太后带过来的宫女嬷嬷,还有乾坤殿外当值的太监侍卫,立刻惊呆在了当场。 短暂的静寂过后,一群女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乾坤殿周围的宫人、禁卫立刻被她们的尖叫声惊扰,刚刚步入正殿的六位尚书也被尖叫声引了出来。 “所有人远离,不要再损伤太后遗体!” 来到尖叫声响起的地方,一看到云太后这副模样,朱边就得出她已气绝身亡的结论,立刻撵开试图上前哭号的宫人,叫来当值的禁卫,在云太后的遗体旁围成一圈,再不许任何人靠近,接着便提醒那些还沉湎于惊恐之中的太监,让他们赶紧去后殿,将此事禀告给皇帝陛下。 后殿是听不到前殿吵杂的。 戚云恒正在琢磨欧阳用一句“等着瞧”作为答复是何用意,魏公公便慌慌张张地在门外禀奏,“陛下,太后……崩了!” 戚云恒顿时呆住,下意识地朝欧阳看去。 恰好欧阳也睁开眼,见戚云恒看他,立刻朝着戚云恒灿烂一笑,“我是该说恭喜,还是该说节哀?” “什么都不要说。”戚云恒将欧阳覆在他嘴巴上的手给握住,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在欧阳的唇上点了点,极为严肃地重新强调了一次,“记住,什么都不要说。” 欧阳眨了眨眼,跟着却猛然张嘴,在戚云恒的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戚云恒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又不敢叫痛,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欧阳一眼,然后朝门外的魏公公扬声道:“进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诺!”魏公公推门而入,将当值太监过来禀告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听魏公公说完,戚云恒立刻站起身来,但刚一起身便不自觉地晃了三晃。 欧阳赶忙将他扶住,魏公公也快步上前,托住戚云恒另一侧的手臂。 “无碍。”戚云恒摆了摆手,“给朕更衣——不,随便找一件大氅给朕披上就好。” “陛下稍候。”魏公公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见戚云恒没再摇晃,这才转过身来,去专门放置皇帝衣着的屋子里寻找适合今日穿着的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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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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