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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接手后,经过两次优胜劣汰的筛选,把皇庄的总数量削减到十二个,并使其连成一片,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皇庄”。 但进一步的改造计划却要等到春暖花开——挖得动土的时候才能执行,欧阳今日过来,打的虽是“调查”的幌子,做的却是“考察”的行径。 到了地头之后,欧阳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连帽皮斗篷、漏指皮手套,给内廷司的“考生”们每人发了一套。等他们穿戴好,欧阳又给每人发了一叠用铁夹子夹在硬木板上的白纸和一根“粗”铅笔——这个粗是各种意义上的,除了粗糙的做工外,用来固定笔芯的木头条比常用的毛笔笔杆还要粗上一圈,夹在木条里的石墨也比小拇指细不了多少。 除了戚云恒派过来的十个人,享有同样待遇的还有原本就兼职文案工作的柳绿以及庞忠带过来的跟班小太监黄朋。 这个黄朋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是前朝时入宫的太监。被关在皇庄里等候清理的时候,黄朋抓住机会,认了庞忠做干爹,被庞忠从皇庄里保了出来,之后又随庞忠一起进了夏宫。 相比戚云恒派过来的十个人,黄朋才是真正的能写会算,一手小楷不比欧阳差上多少,百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也是张口就来。而他的进取心更是他干爹庞忠比都不能比的,一身能写会算的本事都是在前朝的皇宫里偷师得来,智力不用说,毅力亦是惊人。 进入夏宫之后,黄朋也一直想方设法地往欧阳身边挤凑,虽没露出将他干爹取而代之的心思,却也摆明了不甘于目前这种跟班跑腿的小角色。 欧阳挺欣赏黄朋的进取心和能力,但绝不会把这种性格的人留在身边搅风搅雨。 这一次,欧阳便把黄朋也一起带了出来,美其名曰给他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实际上却是想顺理成章地把他从自己身边踹走—— 去内廷司里发光发热吧,少年! 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欧阳施施然地站了出来,目光先在每个人的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一会儿,我会带着你们在这庄子里挨家挨户地走上一遭,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每家每户的情况全都记录下来。首要的,当然是人口,包括家里住着几口人,大的小的又各有哪些。这一点记清楚之后,余下的便由你们自行发挥。总之,多看,多听,多记,但是不要说!以后有让你们展示口才的时候,但今天,你们只需要使用眼睛、耳朵和手——明白了吗?” “诺——”十一个人不甚整齐地应了一声,声音也有大有小。 欧阳将那几个有气无力,明显没什么精神头的人记了下来,转过身,看向早已被惊动过来却因为被人拦下而没能上前与他搭话的此地庄头。 “肖庄头——” “草民在。” 姓肖的庄头赶忙上前一步,向欧阳躬身施礼。 肖庄头本名肖二狗,与欧阳同岁,今年也是三十岁的人,只是远没欧阳看上去那么年轻,容貌和气质更是没法放一起作比。 肖庄头原本只是个普通佃户。戚云恒派人过来接管皇庄的时候,他主动站了出来,代表整个庄子的佃户与戚云恒一方交涉,并取得了让其他佃户都很满意的“成功”——人都活了下来,各家的口粮也被有限制地保留了一些。 后来,戚云恒下旨意让佃户们推选庄头,肖庄头就被他所在的庄子推了出来。 也是从这时起,他从肖二狗变成了肖庄头,即便是庄子里的老人家也只会叫他肖二,再不提二狗的旧名,唯有他那寡居的老娘才会在气急的时候喊一声“死二狗子”。 欧阳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地来过两次,但在十二个以民主方式推选出来的庄头里,肖二是唯一一个得到欧阳认可,准备在开春整改后继续让其担任管理层的庄头。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十二处庄子里,肖二管着的这处是最干净的,也是唯一一处会在每次下雪后都打扫积雪、理清了道路的。 欧阳今日之所以选了他管辖的庄子做考点,也是想进一步考察下肖二,进而决定是否将他纳入内廷司的初始架构。 “我刚刚说过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欧阳撩了下眼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肖二。 “是,听得很清楚。”肖二恭敬地答道。 “那就带路吧。”欧阳抬了下手,“先从最近的一家开始——桃红,给肖庄头也拿件斗篷过来。” “诺。”桃红立刻领命而去。 肖二微微一怔,跟着就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欧阳抱的什么心思,也不知道欧阳想干什么,但既然肯让他跟着,还由着他来领路,那就说明这些人无论想要做些什么,都没打算越过他去。 ——应该不是坏事吧? 肖二心怀忐忑地从桃红手里接过斗篷,先朝欧阳道了声谢,然后才大着胆子,将斗篷披在身上,跟着就生出一种再也不想将其脱下的期盼。 肖二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辨不出欧阳给他穿的斗篷是什么材质,只觉得斗篷上身的一瞬间,原本刺骨的寒风立刻没了威力,整个人也因为温暖而有了精神。 肖二的心立刻又稳当了几分,领着欧阳一行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庄子里的人早就注意到了欧阳一行,只是天气太冷,再加上都知道这群人是贵人,招惹不得,这才没有蜂拥而出,围着他们大看热闹。 就在不少佃户躲在家里偷瞄欧阳一行的时候,肖二已经把人带到了最近的一座土屋。 土屋的占地面积很小,建得也很简陋,就是一间堂屋加盖了一个小厨房,能够让人在里面吃饭睡觉。 来到门口,肖二扬起脖子,喊了一声:“刘大眼!” “谁啊?!”屋门里立刻传来回应,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而且只开了一道小缝,刚够这人把脑袋从屋子里探出来。 “瞅什么瞅,不认识我了?!”肖二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赶紧出来,这些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贵人,能登你家门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肖庄头?”被唤作刘大眼的男子似乎才把肖二从斗篷里认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在说:你身上穿的是啥? “赶紧滚出来,别让贵人久等!”肖二又瞪了这人一眼,同时还暗示性地抖了抖身上的斗篷。 但刘大眼只当他巴结上了贵人,正在那儿抖衣服炫耀,撇了下嘴才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并迅速关上屋门,不知是为了保暖还是不想让人外面人看见屋子里面。 因天气太冷,刘大眼没有磨蹭,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肖二身边,迟疑了一下,终是先向欧阳这边行了个四不像的大礼。 欧阳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打量着面前的土屋。 已经在自家农庄里有过类似的调研经验并因此脱颖而出的柳绿自觉站了出来,朝着刘大眼微微一笑,“不要怕,我家主人只是来看一看皇庄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可以让我们进屋看看吗?” 刘大眼被柳绿这一笑迷花了眼,一直到旁边的肖二看不过眼,狠狠踹了他一脚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想点头答应,但刚点了一下就又彻底清醒过来,赶忙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柳绿不由皱眉。 一旁的肖二倒是猜出了内情,苦笑了一下,向柳绿这边解释道:“他家穷,冬日里没事情做,舍不得糟蹋衣裳,大概就没穿……”
第43章 一啄一饮 绿柳不由得目瞪口呆。 绿柳其实已经可以算是欧阳府里的家生子了,父母都是在欧阳“年幼”时就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她虽然以奴婢的身份长大,但头顶有欧阳这把大伞撑着,挨饿受冻这种罪那是从来没遭过的,平日里接触到的佃户也都是给欧阳干活干了好多年的,不管地里收益多少,都有欧阳府里一年两季的补贴,再怎么不会过日子,也不会穷到连衣服都舍不得穿。 柳绿下意识地看了眼欧阳,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波澜,显然对这种事一点都不惊讶。 柳绿立刻定了定神,重新找回微笑,“我要进去看看,请你让她们穿好衣服——放心,我可以等。” 刘大眼又被笑得恍惚起来,但还是在残留的那点理智的驱使下看向肖二,对其流露出了求助的表情。 肖二也很无奈,但他看得出来,柳绿的要求是得到了最贵的那位贵人的认可,刘大眼要是不答应,这些人没准会强闯进去。 想了想,肖二向欧阳这边哈了下腰,告了声罪,然后抓住刘大眼的胳膊,把他扯到一边,小声问道:“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刘大眼把嘴一咧,苦笑道:“昨晚上,俺娘和俺媳妇打了一架,把衣服给扯破了。今天天太冷,俺不想动弹,也想再晾一晾她们,省得再没事瞎闹腾,就没出去借针线,所以……嘿嘿……” 肖二顿时无语,压下骂人的冲动,只重重赏了刘大眼一记白眼。 “在这儿等着,我去跟贵人解释!” 说完,肖二转身回到欧阳这边,一脸忐忑地行了个礼,把刘大眼家的窘状毫无保留地讲了一遍,然后请欧阳宽限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去别人家借几件衣服。 “快去快回。”欧阳面无表情地答复。 “诺!”肖二马上转过身来,撒丫子朝别家跑去。 听到欧阳和肖二的对话,柳绿忍住嘴角的抽动,抬手向已经和他们有段距离的刘大眼招了招手,笑道:“别在那儿傻站着,过来,我还有别的事要问你呢!” “问……问啥?”刘大眼没能扛住女色的诱惑,不自觉地走了过来。 “你家几口人,都有谁啊?”柳绿问。 “俺娘,俺,俺媳妇,俺大娃二娃,还有大闺女,这是……”刘大眼掰着手指数了数,“六口人!” “你们家一直在皇庄种地,没干过别的?”柳绿继续问道。 “俺就会种地。”刘大眼摇头,但马上又抱怨道,“俺种地种得可好了,就是以前的庄头嫌俺家穷,俺媳妇丑,不肯给俺好地种。” ——人穷和媳妇丑跟有没有好地有什么关系? 柳绿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她知道在套人话的时候绝不能露怯,不懂也要装懂,当即挑眉道:“给你好地,你就能比别人种出更多粮食吗?” “那当然,俺可会种地了!”刘大眼马上吹嘘起来。 欧阳一边听着刘大眼吹牛皮,一边关注着十一名“考生”的反应。 黄朋已经拿着笔唰唰唰地记录起来,余下的十个人里,有的有样学样,有的还在发呆。 发呆的人和之前无精打采的人有重叠,但并不完全一致。 然而欧阳既没有提醒,更没有催促。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肖二抱着衣服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矮矮的老太太。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太多,遮掩了相貌,欧阳等人很难一眼判定她和肖二的关系,但肖二的斗篷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就算不是亲娘也起码是位至亲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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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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