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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踏入一个未来,或是一个部署已久的甜蜜陷阱。 正如他将藏锋刀递给于观真的那一刻开始,抉择就已在后者手中了。 为了达到目的,牺牲是必然的,有时候是人,有时候则是情感;而想要看清真相,有时候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甚至是以自己为代价。 未东明本以为尘艳郎应当很快就心领神会,两人联手,纵然是崔嵬恐怕都要折戟于此,然而怪异的是,过去了这么久,不单单尘艳郎没有动。 就连崔嵬都没有动。 好似他们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角力一般。
第140章 崔嵬当然也会死。 缥缈主人就险些杀过他,然而万事总是差错在“险些”之上,险些就意味着没能成功,因此崔嵬仍旧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如同一柄剑,一座山,稳稳当当地立着,令人望之生畏。 唯一的失败没有带给崔嵬挫折,他仍如山巅高月,苍梧暮雪,活在人们畏惧与敬仰的视野之中。 崔嵬从容自缥缈主人手下全身而退,那场惨烈的胜败,能够活着走回来的只有他一人。 当然有过不明所以的弟子因那场失败与之后的狂言憎恨他、嘲弄他、鄙弃崔嵬的本事,可是只与他交过手的人才能真正明白这个男人的恐怖。没有人能胜崔嵬两次,甚至许多人连胜崔嵬一次都做不到,他很擅长学习,也擅长领悟,往往走过几招就能彻底看穿对方的变化。 这让陆常月盲目地信任崔嵬,信任有时候很致命。 眼下就是最致命的时刻。 冰狱已热得令人有些烦躁了,就如同火脉时时刻刻在未东明的身体里流淌着,令他暴戾、焦虑、不快,那滚烫的怒火长期游走在四肢百骸当中,烧制出不择手段的九幽君。 只要崔嵬一死,他们就全无顾虑了。 “姑且不谈此事,你当真不愿意救莫离愁?” “呵,不谈此事?丑叔因你而死,你背信弃义,枉顾交情,如今求我救你的徒弟又全无半分求人的态度,难道在你眼里,九幽君是块软豆腐不成?”未东明戏谑地望着他,“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还赠缥缈主人一言,我亦不谈此事。” 话是这么说,不过未东明的确有些不明白尘艳郎在犹豫什么,这世上要是有人比他更想杀崔嵬,那无疑就只可能是缥缈主人了。 直到未东明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包含着本不该出现在缥缈主人身上的情感,这才恍然大悟,一切疑惑迎刃而解,甚至觉出一点荒诞可笑来。他与缥缈主人是同路人,如果说未东明是一团滚烫的沸火,降生就只为焚毁;那么缥缈主人就是狂风,毕生都在为一个目标而前进,哪怕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也不在乎。 如今狂风竟也止步。 他是真心爱上崔嵬了,真可笑! 那崔嵬呢? 这就让未东明看不大出来了,他并不是很懂名门正派的想法,就像他从来没有懂过赤霞女一样,那个女人从他生命里抽身而去的时候,比云更难捕捉,较清风更无踪影,好似那充沛浓郁的情感能够具象化成一头猛兽,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剑斩杀。 未东明有时候会想,这些名门正派比邪门歪道更可怕,起码他随心肆意而活,尚不敢伤害自己所爱的人,而赤霞女满怀着所谓的正义仁慈,竟能毫不留情地为陌生人放弃他,违背常理,铁石心肠到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要比可怕,崔嵬恐怕更胜赤霞女一筹,起码赤霞女做事尚且遵循一个所谓的“善”字,可崔嵬……未东明看向崔嵬,对方仍如当初捉捕他时一样莫测,没有笑,没有怒,树木尚且知晓随风摇曳片刻,而崔嵬只是一座用强悍、冷酷、坚韧、狠厉造成的囚笼。 他困于崔嵬的实力,而缥缈主人陷入情网。 于观真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已经泄露,正苦恼于自己的信誉值降低,做坏事果然是有报应的,他根本变不出来一个丑奴给未东明,好人可以借公理要挟,坏人可以拿生死胁迫,九幽君比坏人更坏,他根本软硬不吃,就算他可以放弃缥缈主人的事不想,总不能顺便把莫离愁的命一道放弃了。 于观真只好苦笑起来,老调重弹:“我确实没有信誉,可崔嵬与剑阁难道也没有信誉,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唯一的破绽在何处?” “要是这消息免费送我。”未东明已看出对方的迟疑,嗤笑道,“我倒是乐于接受。” 看来这件事是的确没得谈了,于观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这年头怎么不怕死的人那么多,先来一个莫离愁,这会儿又遇到个九幽君,到底能不能好好爱惜生命? 没奈何,于观真总不能真的干掉他,甚至为了九幽君大脑里有关缥缈主人的情报,还得阻止崔嵬干掉他,只能服软,想着美人计也许可以派上用场:“那就换个条件,赤霞女如何?” 他本考虑到赤霞女的尴尬关系,而二宗怕她动私情,更是将其排除在外,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疗效很好,死马未东明终于动容,他坐在一块冰石上,满脸眷恋,似乎在回忆往昔美好,不过很快他又冷淡下脸色来:“我当然想见她,不过她绝不会见我。哦,是了,你们倒是可以拿那个年轻人的性命要挟她来见我,只是那样,她绝不会高兴,更不会快乐,你们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只会让我更愤怒。” 草! 于观真在心里发出一声国骂:这时候知道造好男友人设了,当初杀人的时候怎么不倒倒脑子里的水,你为人处世的逻辑到底具体是什么模样?能不能说出来方便大家交流! “看来你并没有多想见她。” “你不必激我,我朝思暮想就是要与她在一起。”未东明有一瞬间变得很温柔,仿佛那个美丽的女子就浮现在他的眼前,终于松口退让,“我要她心甘情愿的来。” 于观真试图扭转劣势:“你这样坦白,不怕我对赤霞女做些什么吗?” 未东明露出得意又矜傲的笑容,他凝视着于观真,露出近乎怜悯的神色来:“之前崔嵬告诉我赤霞落在了你的手里时,我的确很害怕,因为你是个疯子,做得出来任何事,甚至于我一度绝望地希望赤霞能干脆利落地死在你手里。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你根本威胁不到赤霞了。” “为何?”于观真一败涂地,近乎自暴自弃地嘲讽道,“因为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因为我们都在奢求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未东明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凉薄的讥讽来,显然并不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怎样,崔嵬,这句话是不是很耳熟?” 崔嵬终于出声,他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无动于衷:“你被困入冰狱的第一日,我对你说了这句话。”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东西。”未东明的嘴角轻轻扯动,说出句极矛盾的话来,“也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崔嵬不置与否。 未东明露出一丝冷笑来:“也罢,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倒是尘艳郎,多年不见,你的改变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被点名的于观真还在琢磨不配拥有的东西是什么,顿时被吓得小心肝怦怦直跳,生怕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多少有点心惊胆战:“哦?” “我之前就很疑惑你怎会与三宗一同前来,猜测了许多可能,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对崔嵬有意。”未东明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不过很快忽略了过去,“你委曲求全,与剑阁虚与委蛇,想来都是为了讨好崔嵬,又怎会去伤害赤霞。” 于观真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发现九幽君的逻辑虽然很奇葩,但是对感情倒是很敏感,这些话并不全对,可的确戳中他的软肋。 “不过你的忍耐又能支撑多久,这些人与你根本不同心,更不同路,只消你有一日做错些事,甚至不必做错,只要出些岔子,他们就会因你的过往冤枉你。更何况有过我与赤霞的教训,剑阁真能容你?你以为能得到什么结果?” 未东明对实际情况其实并不太清楚,不过这些话仍旧具有相同的煽动力,原本的缥缈主人有作为强者的傲骨,如今的于观真则是帮人背黑锅的怨气。 于观真现在披着张人人喊打的人皮,这次能平安上山还是托了莫离愁的福,更别说为了保全剑阁,他还在其余二宗面前扮了大大的黑脸,等到事情了结后再与三宗见面,恐怕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他这下总算确定未东明之前挑拨离间的话并非是无心调侃,而是见缝插针,一击必杀。 “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于观真语气转为森寒,冷冷看向未东明,“不怕我破罐破摔,既然得不到,干脆杀了赤霞女吗?” 未东明大笑起来,他将局势操控在手,打量着崔嵬,揶揄道:“那你也就永远别想崔嵬看你一眼了。” 似还嫌不够,未东明又添上一句:“只是他到如今都一言不发,当真值得?” 于观真顿时有些泄气,脸色铁青地看向了崔嵬,心中隐隐有些期盼他能说些什么。 而崔嵬坦然接受他们俩的打量,显得异常平静,仿佛未东明的话根本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当初赤霞为你力排众议,你却辜负她的信任,的确不值得。” 这下轮到未东明的脸色变得铁青,于观真心里虽然痛快,但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因此又难免有几分失望。 未东明蛊惑煽动于观真,无非是还想寻求合作,大不了就是将合作的具体内容从“杀死崔嵬送孟黄粱”变成“帮缥缈主人小黑屋了崔嵬外送一个孟黄粱”,他向来不择手段,只要达成目的什么方法都不在意,只可惜话被崔嵬堵在半路上,功亏一篑。 倒没看出来尘艳郎这疯子居然还是个情种!他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既是如此,多说无益。”未东明懒散道,“我的条件已摆在此处,请自便。” 崔嵬淡淡道:“你会后悔的。” 他随即走了出去。 于观真跟在后头仔细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他确定了未东明跟缥缈主人的确同流合污,对方也松口条件,只要赤霞女来求情,他就愿意帮忙救莫离愁的小命,总不见得赤霞女这里会更麻烦。 莫离愁的事解决了,倒是得想想怎么从未东明口中掏出有关缥缈主人的消息。
第141章 于观真并没有太在意崔嵬的避讳,他现在已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 未东明手里有足够的筹码,既没要他们说出会导致他死的办法,也没打算让他们放他出去,只要见赤霞女一面,然后剑阁加固法阵,让九幽君继续坐牢,莫离愁也可以平安无事。的确,考虑到赤霞女跟未东明是前任,还是分手得很不愉快的前任,的确多少有些让赤霞女为难,可感情的事会比性命更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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