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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袖的尾巴扫了下地上的雪:“但我们要看,也是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哎,丑话说在前头,他们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老杨似乎已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他把两人带到了一处民房外,再三鼓足了气,才硬着头皮进去和房主沟通。 几秒后,屋内传出了男人愤怒的吼叫,一个搪瓷杯子被扔出门外。 对方说的是少数民族方言,谢松原听不懂,但左右不过是“滚出去”之类的话。 老杨灰溜溜地出来了,冲二人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表情讪讪的:“我就说了……” 话音未落,白袖却已迈步走向房门。屋内的男人还在咒骂,其中交杂着女人的话音。 然而就在这时,一颗硕大的雪豹脑袋冷不丁钻了进来。“它”呲起牙齿,做着野兽攻击前惯用的威慑表情,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嘶吼,吓了里面的两人一跳。 刚才十分蛮横的男人瞬间哑然无声,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安静。”雪豹冷冷地吐出人言,那是年轻的汉族青年的声音,“我不想吃人,所以给我老实点。” 白袖不管男人能不能听懂,因为对方的肢体反应已经足够让他满意。 床边的扎鲁和他的妻子都站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精神紧绷。 他扮完白脸,谢松原撩开巨型雪豹下巴附近的长毛,走了进来。 “他是开玩笑的。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观察一下你的脑部情况,看看能不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 男人的神情中依旧带着怒意,但因为白袖在场,他不敢造次,只是语气平平地说了句什么。 看来是能听懂汉语。 老杨也跟着进屋,翻译道:“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呢。你们这些外来人一开始都说的好听,其实只会把我的脑子弄得更乱,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几米远外,谢松原已然感受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混乱的能量。 他思忖了一下,说:“他们做不到,是因为他们的水准没我高。那些人太粗鲁了,他们只会暴力侵入你的脑域,直接剥离你的记忆段,就像只会拆解机器,却不懂怎么把部件原样安装回去,你当然会感到不舒服。而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发火的。你只是控制不住你自己——自从离开雪山以后,你就一直被头疼困扰,变故影响了你的生活和工作,让你哪怕在面对家人时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说到这,谢松原露出一点怜悯的表情,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道:“你要答应我。因为只有我能帮你,让你的生活重归正轨。” 男人面容惊愕。 谢松原语言中流露出的力量是那样具有说服性,让他无法忽视,也不能不去服从。 扎鲁并不是脑域进化者。因此他也无法察觉到,谢松原正有意识地向他传递心理上的暗示和催化。 男人突然吐出一句含糊的话来。 “他说什么?” 老杨神色微妙:“呃……他说你,说你闻上去很香。” “嗯?”谢松原挑了挑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 得到了应允后,谢松原小心地潜入了男人的脑域。 这里的情况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糟。 扎鲁的精神场就像一团搅散了的磁带,里面的近期记忆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的。它们被某种力量打碎了混在一块儿,让人乍一看摸不着头脑。 想要在这当中精准找到他们想要的信息,无疑非常困难。 谢松原足足花了快半个小时来梳理这盘扭曲错乱的“磁带”。 他一边安抚着扎鲁,一边进入记忆,来到进山当天的时间节点。 谢松原大略扫了一眼前后经过,发觉老杨说的没错,的确没太多好看的。 从村民的视角来看,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被野猪导偏了路线,又莫名其妙地被无人区生物追杀,掉入了地下空间,事情发展得相当紧凑,这一行人一路逃命,连眼中看到的追杀者的形象都因为剧烈奔跑而晃出了虚影。 看到这里时,谢松原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暂停”,示意和他一起观看的白袖道:“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意思?” 定格在画面上的,是一头跟在扎鲁身后的怪物。 那是一只长着三颗头的狼,有点像是神话里的地狱看门犬刻耳柏洛斯,三只臃肿的脑袋下边连接着粗壮的脖颈,奇怪的是连身体似乎也被分成了三份,躯干与躯干间由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着,如同畸形的连体婴。 他们见识了那么多靠近污染源的变异生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看到。 宛若纯粹的拼接产物。 白袖定定看了两秒,评价:“像多重变种人,也像椋城遇到的双头蛇,但是手法粗暴多了。” “原理肯定不一样。”谢松原说,“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宋池和艾森他们。” 双头蛇和三头狼,微妙的有点相似。 但盖亚的污染理应只针对人类起到畸变作用,即同时可以呈现出多生物体态。除非往这些动物体内植入人类的基因——就像谢松原当初的实验。 难道这是人为的? “也许是光线的折射角度,视野的问题。山里很多冰川,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棱镜的作用。”白袖分析,“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出现了幻觉,更大可能是记忆错乱。你也看到了,他的脑内场景破碎得像是抽象世界。” 但也没否认这种生物有可能真实存在。 谢松原点点头:“继续吧。” 白袖说的没错。 扎鲁脑域内的记忆片段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扭曲和混乱状态,就好像……失灵的电视播放器,又或是那种某一段数据出了问题的片源,“视频”每播放几秒,就会出现一团恼人的马赛克,要不然丢失了画面,要不然没了声音。 其他前来探查过的精神进化者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疑点,但大多都将原因归结于上述几条,在意又没那么在意。 他们也一样。 二人更关注的,还是那个为村民引路的男人。 白袖怀疑他就是消失已久的谢明轩。 “首先,他们描述出来的外貌特征很贴近。其次,如果那真是幻觉,是什么样的因素使得扎鲁和艾力的大脑能无师自通地控制变量,同时幻想出一个特定的男人,只不过穿着不同的衣服?这说不通。”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当时的精神情况本身就很错乱,就像在荒漠中看见海市蜃楼一样,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错觉也说不定。不过他们的确在那个‘男人’的指引下走出了雪山,不是吗?从这一点上,我倾向于那个男人的确存在。” 斯芬克斯曾告诉过谢松原,他们最后一次捕捉到谢明轩的出现,就是在青城边界。 他究竟去了哪里?如果这个人真的能在深广的雪山里藏匿这么久,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消息手段都如此灵通的斯芬克斯后来也没再找到谢明轩的身影。 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松原一路快进,卡在扎鲁马上就要遇到“那个人”时停了下来。 精神磁场的重建与修复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谢松原尽量试图将眼前的“记忆胶卷”恢复到原始状态,目前也只是修复到百分之五六十的程度。 这里的混乱状态比刚才的场景更甚,天地扭曲,居然连冰山都是倾斜而不成型的。 画面里,远远的,一个男人朝着扎鲁走了过来。 可因为故障,男人直接变成了一团行走的色块。就连他说出口的话,都被一阵仿佛恶搞变声视频般的尖锐噪音。 这个人的身影就像被什么力量粗暴地从扎鲁的脑海中抹过去了,仿佛有人在故意阻拦他们看清对方的面容。 谢松原耐着性子,继续疏通扎鲁皱缩的精神领域。 在扎鲁看不到的地方,两只小巧的蜘蛛正在他的脑袋上穿行。它们呈对称状在男人的头颅上不断攀爬,调整着扎鲁混乱脆弱的脑部生物电磁场。 奇怪的是,这个过程对谢松原来说除了缓慢以外,并不算多么艰难。 看扎鲁的脑域情况,像是没被其他人梳理过。 那些能被各个势力看重的精神进化者实力就算比不上他,肯定也说不上差。他们那么在意这两个村民,怎么会不愿意下功夫清理脑域? 除非…… 那些人确实都解不开这个“结”,这是一个只有他能破译的加密程序。 谢松原的思绪穿行之处,就像信笔由缰地随手输入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代码,甚至不需要考虑如何进攻,所有精密的机关便一一解开。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心头猝然涌上一阵诡异的感觉。 漫长的等待后,场景终于重建完毕。细碎的晶屑飞回山体,旋转的大地复归平整,那些碍眼的遮挡物终于消失不见。 谢松原和白袖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现代登山衣、像鬼魅一样出现,给迷失在雪地中的扎鲁带来无穷的生的希望。 他走到扎鲁面前,弯下了腰,简单询问对方的状况,随后向他指明了道路。 谢松原眼也不眨地端详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眼尾长着细纹,眉毛、睫毛、脸上都沾着细细的雪屑,但依旧能瞧出这人年轻时的英俊。 尽管对方的下半张脸被登山衣的领子挡住,谢松原还是一眼认出来对方就是谢明轩。 但可能是太多年没见他了,导致男人的外貌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模糊,谢松原突然间竟有些拿不准,这是他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去吧,帮我带几句话给他。”谢明轩还在说话。 对方薄薄的嘴唇颤动,吐出咒文般的语句。 那话像锁链一样缠绕着谢松原,注定使他不得安定。 “不要惧怕死亡,因为在末日复活的时候,他必复活*。” 画面里的男人直视着扎鲁,就像在透过他的双眼看向背后的人—— 就像知道谢松原注定会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他。 “我将死了又死,以明白生是无穷无尽的*。” * 黑沉沉的夜中,谢松原倏然醒转。 谢明轩的话音仿佛还停留在耳畔,在扎鲁脑域中看见的画面不知多少次在他梦中回放。 身旁的青年发出低低的闷哼声,腰侧柔软的肌肤从谢松原的指尖划过。两人的脑域间保持着稳定连接,就这么几秒的功夫,白袖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起伏,醒了。 对方凑过来,在黑暗里带着鼻音问:“怎么了?” “还在想谢教授的事?” “……嗯。”谢松原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他们后来又去看了艾力的脑域,情况和扎鲁差不多,后面也的确出现了另一个谢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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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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