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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不免感到毛骨悚然,再随即反应过来,又不禁为自己这突然闪过的想法感到好笑。 大概是一直被困在这个石窟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都出不去,耗能过度,烦躁过了头,才会生出这样的怀疑。 在瞬息即逝的茫然后,谢松原立刻清醒过来,斩钉截铁地说:“自然界中的致幻物质,大量来自植物、真菌,少部分来自动物。其中大部分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提取毒素再加工,或者咀嚼后进入血液循环,才会起效。这样能让人在正常呼吸过程中就出现幻觉的毒素本身非常少见,而且需要极大的剂量,如果它真的存在,我们肯定能看到,可事实是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些怪物……”一旁的苏元凯突发奇想。 还没等他把整个句子说完,谢松原就又道:“也不可能。” “每一种进化机制的长期存在都是有原因的。你还记得椋城里的那些致幻蘑菇吗?它们作为分解者,无法自己捕食动物,于是才和山洞里的掠食者合作,迷惑误入的外来者,为掠食者们提供伙食,而蘑菇们则靠分解掠食者的排泄物为生。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真有这么强大的致幻物质,那它为什么不干脆操纵着我们去喂变异怪物,而只是让我们在原地转圈?无论是站在分解者还是掠食者的角度,这样做的效率都太低下了。如果那些怪物对此能动手脚,它们一开始就不会让我们从眼皮底下逃走,我们也不会每次都能甩掉它们,现在还能找个地方藏起来分析。 “那些怪物没追过来,说明它们对这里的了解未必比我们多。这种感觉就像……它们其实也是被整个环境‘支配’进来的。”谢松原陷入沉思,慢慢地道。 “所以,按你的说法讲,既不是幻觉,也不是那帮怪物搞的鬼。”谭德义的话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解,“那还有什么原因?” “会不会是地磁?”谭霏霏在她爸之后开口。 “进来前不是也说了么,雪山里的磁场很奇怪,罗盘指南针都不能用。要说幻觉,也不一定非要吸入什么毒素,古往今来,旅行者被困在那些著名探险圣地、乃至死亡的新闻一直层出不穷,关于这些事故最常见的猜测,就是当地的强磁场引起了旅者的感知错乱。” 这个想法当下也被否定了。 “倘若真是这个缘由,那接下来我们什么也不用聊了。”白袖静静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似乎是休息好了,此刻又昂起头颅,说,“这里的强磁场来自盖亚,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也就只说,只要它还存在一天,我们就不可能有办法走出去,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这话听着十分可怕,不少人都暗自打了个寒颤。 但白袖旋即接道:“而且你的猜测还有个最开始就提到过的漏洞——我们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怪物能例外地不被困在地磁里。所以我想,这也不是地磁的原因。” 一行人又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娘的,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到处都有人在骂。 接下来,又有人断断续续提出了一些猜想。 比如石窟的地下面积确实大到足够让他们跑了将近四分之一天都跑不出去,这里的通道看似是平直的九十度,其实每条路都经过古代工匠的精心设计,比肉眼看见的方向歪斜上几度到十几度,这样的一个个几度十几度的偏差叠加起来,虽然表面上给人一种自己一直在往前走的心理暗示,但其实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回到了原处,形成鬼打墙的假象。 可墙上标记的矛盾依旧无法说通。 为什么会一段路上有标记,一段没有? 为什么一个地方他们来过,另一个地方没有? 于是又有人提了个恐怖的假说,说会不会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悄悄跟着他们,篡改他们留下来的标记,造成恐慌。 明明他们没走过一条路,却偏偏在那个地方打上标记,诱导他们去选择与之相反的另一条岔道,而这个东西又刚好了解地下石窟的怪物分布位置,对方就通过这种方式将众人引去怪物的所在地点,因此他们才总能倒霉地撞上那些兽群。 石窟里这么黑暗,想藏个什么生物简直轻而易举—— 这个猜想乍听起来比较合理,不过深究起来又不是那个味儿了。 还是那句话:什么目的? 不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把人类耍得团团转,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儿? 再者这东西去哪儿搞来和军方一模一样的涂料呢? 众人说了一堆,越说越差点给他们自己绕晕了,大家也从一开始的七嘴八舌、踊跃发言,发展到后边稀稀拉拉,半天没人讲一句话。 最后,居然是丹妮拉清了清嗓子:“各位都讲完了吗?好吧,我这里还有一个猜想,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给你们展示一些东西。” 谢松原从刚才起便注意到,斯芬克斯那群人一直凑在一起,小团体中不知嘀嘀咕咕在讲什么,就猜到他们私下肯定有所发现。 现在大难临头,这些人也知道有情报要彼此分享,不至于藏私。丹妮拉又将自己那部小巧的相机拿了出来,捣鼓一阵,翻到她想展示的文件夹界面,接着将机器交到梁易手里,示意其余人挨个传阅。 众人的好奇心被吊到极致,都坐不住,梁易才拿到相机,旁边一圈人就围了上来,白袖也站起身凑上去,硕大的毛绒脑袋挤到蜜獾的正上方。 谢松原则将下巴搭在雪豹头顶,占据优势地形,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 他们花了些时间来消化接收到的信息。 几乎所有人都疑惑了一瞬。 开头大概有十几张照片,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畸形变异怪物。 可以看出这些照片应该是用不同设备拍下来后再集体导入到相机里的,图片的尺寸、像素都有差别,画框里的生物物种、形态各不相同,拍摄地点也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身上下呈现出了非常突兀且怪异的拼接感。 几颗头、无数条腿、甚至是完全来自不同动物的身体部位…… 和他们在高原雪山这里见到的怪物一看就出自同一手笔。 白袖的胡须抖了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蓝宝石似的猫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电子设备屏幕。 最后是一段视频。 时间很短,就十一、十二秒,并且似乎是从天上的角度朝地面拍摄的。 天色昏暗,屏幕内的画面不甚清晰,能瞧出来是在野外,一片嶙峋的乱石中,赫然躺着一具骨架巨大的畸变怪物尸首。 它身体上的肉已经腐烂到开始发臭,却罕见地至今没有被其他动物吃掉。躯壳边有几头猎食者在谨慎地徘徊,却始终没兽靠近。 屏幕外的人正觉奇怪,一头变异生物终究还是没忍住诱惑,蹑手蹑脚、小心谨慎地朝着尸体小跑过去。 许是这一路上都没出意外,变异生物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它扑到食物旁边,准备大快朵颐。然而这时,死去的怪物体内发出了某种奇怪声响。 哗啦哗啦,仿佛有什么硬质又声音清脆的材料正在破碎。 怪物尸体上方的景象骤变。 谢松原不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肯定,有什么东西正在画面中徐徐展开。 怪物上方的空间仿佛凭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捏,开始扭曲波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物质漂浮在尸体周围,像是一层厚厚的变形镜面,使得那附近的景色竟也如同画布一般歪扭失真。 跑到近处的变异生物几乎是立刻被那种东西吸了进去。 视频里清晰地录到了动物的惨叫声。 画面恰在这时抖动起来,他们因此没能看见那悲惨的动物究竟发生了什么。几秒种后,一只鲜血淋漓的、宛若经过某种程序反复炮制的异形怪物新鲜出炉,从这团扭曲的空间里跑了出来。 谢松原差点就要认不出它了——如果不是它那偏尖的吻部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只不过越发凶神恶煞,身上的毛皮似是因为容纳不下新的魁梧躯体而崩裂脱落,溶成行走的血河。 现在,众人终于知道了那种造型奇特的拼接怪物存在的真相。 丹妮拉说:“看看日期。” 他们下意识往相机一角瞥了过去。那上边标注了时间,谢松原的心里却一片茫然。 末世来临太久,现在的地球上恐怕没几个人还在用日历上的数字来分辨时间的流逝了。 好在丹妮拉很快又补充:“这些资料基本都拍摄于大概两周以内。半个月来,我们的人陆续在两三个周边的国家内发现了新型怪物的踪迹,通过追踪这些怪物,我们又看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景象。因为视频里这个……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原理的现象,许多经过它的普通变异生物都因此被迫进行了变态层面的大进化与升级。” “我们管这种东西,叫作Mirror——‘镜’。” * 镜。 字面意义,斯芬克斯认为这玩意儿拥有着镜一般的性质。 它可以将正常生物变成雪山里随处可见的怪物。经由“镜”改造的生物躯体仿若同时经过多个镜面反射成像,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畸变姿态。 谢松原见过那种大型的镜像艺术装置,将许多张平面镜边贴边地挨在一起,摆好角度,人走进去时,会在某个特定的地点看见自己三头六臂的滑稽形象。 凭这一点看,“镜”这个名字的确起得神乎其神。 “怎么可能?”不少变种人惊叹着,让梁易把视频再放一遍,“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镜’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就源自现实当中,是无数变种人梦寐以求都想得到的东西。” 听到这儿,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白袖冷着声音道:“是污染源。” 丹妮拉道:“没错。我们很快发现,‘镜’就是污染源变来的,它是污染源的第二阶段。我们所熟悉的污染源的样子,其实只不过是这个物质的种子,或者说胚胎形态。发育到一定阶段后,它就开始破壳生长,也就是视频中所看到的,‘镜’展开了。” 谢松原一听,心道,果然。 流落在外、没被变种人收集起来的污染源,基本凭借着近水楼台的原则,都被附近最强大的野生变异动物占有了。 视频中最开始死去的那怪物,想必就是污染源原本的“主人”。 它展开的那一瞬间,怪物的身体恐怕就毫无准备地当场分裂成了数瓣。 具体的原理与方法目前虽不可考,但他们也能想象出来,这种邪恶纯净的力量将会以多么迅猛的速度修复好生物身上的伤口,防止它们因为疼痛与剧烈出血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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