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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原停了停,沉着声音道:“的确。” 试图搞清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东西的运作机制,就像一个几岁的孩子决心在几个小时内通晓天文地理,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行为。 只是一旦知道这地方的蹊跷之处,谢松原就忍不住出于职业习惯地钻牛角尖。 循环的背后是否有尽头,这里究竟有多少个时空在等着他们—— 谢松原用手掌根部轻轻敲着颞部,试图让思路运转得更快。 他拧着眉头,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 ……不,不对。 “我明白了,”谢松原灵光一闪,“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猫猫,你说得对,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去弄明白它的构成原理。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把我们困在这里,那他总有办法让我们逃不出去。迷宫是怎么建成的并不重要,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到通往外界的路。突破点是那些怪物。” “怪物?” 梁易也来了精神,他摸着自己布满毛茬的下巴,尝试和谢松原的脑回路产生共鸣,又突然诧异道:“等等,你说有人要把我们困在这里?怎么突然这么说?” “其实我们一直漏掉了一个最基本的逻辑,那就是这些怪物不会无缘无故地成群结队、组成同盟。盖亚造成的独特生态现象让它们都极其具有领地意识,很难与其他生物合作,在这里的怪物都是彼此的食物预备役。除非当它们遇见了人类。 “但即使如此,这些怪物在这里表现出的态度也依旧太……” “太具有组织性了。”预感到谢松原接下来的话,白袖不慌不忙地接道。 梁易回忆起自己在甬道中见到的那些怪物,不由点点头:“也是。” 那些怪物整齐排成长列的样子,的确相当奇怪。 他们在佛窟大殿中遇见的怪物,才是它们应有的正常状态,尽管双方都是一致对外地扑咬着外来人类,但能看出纯粹是出自临时起意,动作并不默契。而不是像这些地下“同类”一样,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甚至能看出些许堪称配合的东西在里面。 ——还有什么外力可以让它们达到如此和谐的集体行动? 答案是,有人正在背后统一操纵着它们。 谢松原当下的观念和好几个变种人提到过的“幕后黑手论”属于差不多的方向。 这种猜想乍听起来略显荒谬,起初谢松原也不怎么在意,现在他越是深思,倒越是品出了什么来。 谢松原:“而且我注意到,在一次‘循环’里,我们通常只会遇见一次兽群。每当我们藏到石室里,那些怪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现过。所以我猜这些时空里的怪物应该是不流通的,它们都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我们在不同的宇宙中跑动。 “那些怪物去了哪里?它们一定很了解这里的地形,才能始终存活在‘镜’笼罩的区域,不受饥饿困扰。只要能搞清楚怪物们的行动路径,我想,我们的部分疑惑就会迎刃而解。” 但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围在旁边的几个军方变种人开始出主意。讲,等他们再出去的时候,说不定可以提前让几个人在暗处埋伏起来,大部队则照常在那些怪物出现时将它们引开,这几个人再趁机跟在怪物后面,看看能不能据此找到出路。 口头理论是这么说,真要实践起来,面临的困难不少,首先选人就是个麻烦。 这些怪物的鼻子和感知力一个比一个敏锐,他们要怎么藏起来才不会被看见? 就算那一小队人全程安全地跟在怪物后头找到了出口,并且众人提前就约定好了固定路线,可以“镜”的诡异结构来看,谁又能保证他们回去时不会进入别的空间? 一圈人接着讨论出了两种后续情况。 一种是,这个由“镜”形成的迷宫里的确有某个秘密出口,找到它就万事大吉。 另一种则要棘手很多,即“镜”只是将其他平行宇宙中的部分地形连接在一起的投影形式。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一段段拼接起来的路径,可在不同时空的怪物眼里,它们瞧见的却是属于自己的那个完整的世界,怪物不会感觉到任何地域限制。 当他们来到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众人将看到怪物们像跨过了某种光屏、身形凭空消失的奇妙场景,而他们依旧走投无路。 如果是这样就糟糕了。 一群人最后实在讨论不出新意,只得讪讪睡下。不管之后要怎么做,他们现在都必须睡一觉来回升体力。 谢松原调整了下姿势,也将头枕在了白袖身上。 他在黑暗中抱着装满了幼年大王蛛的背包,听着周围依然不时响起的低语,没有说话。 其实有个最简单的主意,就是让小蜘蛛们去探路。 它们的体型足够小,不容易让怪物发现。 这要放在平常,谢松原就让它们去了。可如今他知道了“镜”的存在,就不想再让小蜘蛛出去冒险。 万一这些小家伙们去到了别的时空,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它们那么小,又对谢松原那么依赖。 哲学书说意识是人脑的产物,动物没有意识和主观能动性,只有直觉,可他依旧无法将它们看成没有感情的、哪怕死了也无所谓的生物。 在其他变种人眼里,小蜘蛛就只是小蜘蛛而已。如果死几只蜘蛛便能让队伍脱离险境,那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但对谢松原来说,却不是这样。一想到这些小家伙瑟瑟发抖地在陌生石窟里寻找妈妈的样子,谢松原就于心不忍。 于是他选择保持沉默,独自思考。 那种感觉越来越近了。 虽然他们还没讨论出确切的方法,但谢松原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些模糊的边缘。 现在他知道,这其中大概率有人在搞鬼。对方支配着这些怪物,用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对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以操控“镜”吗? 如果说镜的功能之一就是在众多平行世界中建立通道,那这些通道是从哪来的? 当然,他知道在MWI理论里,每一个分支都会带来不同的衍生宇宙,在每一个他们遇到过的分岔路上,当队伍做出向左向右的选择的那一刻,两个世界便因此而生。 “镜”恐怕就像万华镜,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将这些世界连接起来,让他们走不出去。 那么,那些世界里的“他们”呢? 谢松原越想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还想再深挖下去,大脑却建立起了保护机制,好像是他自己潜意识里不想去细思其根源似的——谢松原本以为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入睡,谁想就这个念头闪过去的功夫,他的耳边已然渐渐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一种名为困意的东西攥住了他的神经。 一种奇妙的情况出现了。青年的大脑还在飞快运转,但他同时又快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谢松原轻声说了句什么。 白袖没听清他的呓语,压低头过来询问:“嗯?” 谢松原双眸关阖,似在讲述梦话:“镜……就在这里……怪物。在那些怪物里面。” 接着,他脑袋一歪,困得强行关机,不省人事。 这话完全是在他蒙圈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倘若让清醒后的谢松原过来再听,恐怕也会疑惑自己讲了个什么东西。 白袖在他颊侧嗅嗅,求解无果,只得把自己的大尾巴抽了出来,被子似的盖在谢松原身上,也盘成一圈睡了。 四周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谢松原却休息得很好。 到了睡眠的后半段,他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大概内心深处也知道睡太死是不好的,谢松原的躯壳还在睡觉,精神却开始四处晃动。 他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就枕在白袖暖烘烘的长毛肚皮上。 白袖的身体绵长起伏,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睡得很沉。 整间石窟内除了变种人的呼吸声外,几乎可以说静悄悄的,什么兀余的动静都没有。
第182章 谢松原忽而想, 是不是该起来了? 他们睡了多久,为什么外边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样子? 留下来看门放哨的人呢? 再紧接着,他的心头又浮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正看着自己。 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清晰到令人难以忽视—— 目光的来源很近,似乎就在半径一米远内。 这种诡异的认知让他手背上的汗毛瞬间便立起来,谢松原一下挣脱了困意与混沌, 睁开了双眸。 好黑。 他眨了眨眼, 花了几秒时间来适应黑暗。 勉强看清了周遭事物的大概轮廓之后, 眼前所见差点让他打起寒颤。 那个曾被前人供奉在班丹拉姆神像口中、后又被变异怪物侵占了身体的女尸竟就蹲在他面前的地上, 正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他! 对方孤零零的,居然不知何时脱离了怪物躯体的束缚,薄薄的身板扁平嶙峋。因为长时间被怪物异化,女尸的四肢也变成了那种佝偻的爪子形态,以不正常的形式弯折。 ……她是那样瘦小, 谢松原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女尸生前恐怕最多也就长到十二三岁。那无机质的眼珠在她的眼眶中骨碌碌地转动, 使得女尸的表情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简直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谢松原呼吸都凝滞了。担心一个不察,女尸就会向他奋起发难。 这东西是怎么找到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有人提醒他,难道看门的人都没发现女尸的闯入? 谢松原用余光往门口瞟, 可惜一无所获。 面前女尸的下巴像脱臼一般僵硬张合,冷不丁发出几声尖锐刺耳的笑。 对方定定地对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如同一巨僵尸雕塑, 看得谢松原脊背发凉。正狐疑难道这玩意儿不会动?旋即便见对方的头部咯吱咯吱摇晃起来,女尸维持着歪头的姿势, 慢慢抬起面孔,朝上方看。 谢松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举动,说不清是什么心态,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抬头,看了看石室上方的天花板。 除了彩色的顶端壁画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必须死。”女尸冷冰冰道。 她嗓音沙哑,早听不出原先稚嫩的童声底子。 谢松原一愣,复低下头,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又将视线收回,继续将死气沉沉的目光放在自己脸上。 “你必须得死。” 生怕谢松原没听清似的,女尸又重复一遍。 说着,对方朝他走出两步,伸出一只干巴巴的、泛着奇异光泽的手。 枯干的指尖距离谢松原只有二十公分之遥,谢松原挣扎着想坐起来,突觉自己浑身都没力气,像被某种力量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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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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