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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证明生是无穷无尽的。 这句话突然闯入脑海,以某个人的音调诉说出来。 谢松原忽而想,谢明轩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定会发生? 此时此刻,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究竟身在何处? * 出发前,谢松原对众人声明。 “虽然我们可以‘复活’,怪物目前也还在掌控之内,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循环是无限的,千万别抱侥幸心理,尽量在越少次数之内解决这件事越好。否则一旦镜内又发生变化,循环也很有可能跟着失效。” 那霉菌变种人——谢松原后来知道他叫孙盛,得知了自己接下来要单独执行的任务,倍感压力,生怕自己完不成这件事。 一团霉菌移动的速度能有多快?要单凭他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雪山里找到出口,实在有点够呛。 要是地形简单点的平地倒也可以,但这儿可是能把人绕晕的高原无人区! 别说地上这些大幅度挡人视野的陡峭山脉了,这里的地下通道更是多得像迷宫一样数也数不清,寻常人极易晕头转向,更别说找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里的温度太低。零下大几十度的气温将很大程度上影响菌群的活性,即使不至于被冻死,行动速度肯定也会大大降低。 孙盛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谢松原:“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别担心,我给你找了帮手,它们会陪你一起出发。” 顺着谢松原伸出的手,变种人缓缓地、不可置信地低头,和地上那一堆黑咕隆咚的小型节肢动物精亮好奇的豆眼对上了目光。 它们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表情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犹疑。 后退两步,担心地用前肢拉着谢松原的裤脚,很不想抛下妈妈出去做任务。 哪个小蜘蛛会愿意离开妈妈呢? 它们预感到这很可能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十分不想让谢松原离开它们的视线。 “要听我的话,乖。”谢松原差点安慰不过来这么一大群蜘蛛幼崽,“让你们陪他去,也是为了大家最后都能离开这里。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好吗?我保证,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小蜘蛛们又围着他嘤嘤了好一会儿。 这样一副近似“托孤”的画面,实在具有一种……感人的诡异。 孙盛面露菜色,估量这些蜘蛛能帮上多少的忙。 从它们的日常表现看,确实是很听谢松原的话,就像乖乖的跟宠,倒也是精神进化者的拿手戏码。可一旦脱离了主人,它们还有那么神通广大么? “别小看它们,这些小蜘蛛在我身边待久了,这里很灵光。”谢松原看出了孙盛的想法,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方向感很敏锐,群体智商加起来不低于一只聪明的边牧。如果你迷了路,它们会告诉你往哪走。要是感觉冰面上太冷了,你就把自己分成几百份,全都趴在小蜘蛛的背上,让它们背着你。” 这都是谢松原在前几次循环里考虑好的。 有了循环,又没了多头蜥蜴的暗中操作,他就不用再担心小蜘蛛们会走丢的问题。既然循环的末端无论如何都是死亡,那他们不如放手一搏。 振作好精神,队伍出发了。 走之前,谢松原照例面对着石窟一侧的墙壁,用荧光孢子在上面无意识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6327541。 他看着它们,端详几秒,极短促地笑了一下——或许那只能算是勾了下嘴角。 紧接着转身离开。 * 计划如预期推进。 在众人又一次被大群畸变生物缠住时,一抹飘忽的薄淡灰影就像一阵静悄悄的风般,从它们脚下的雪面刮了过去。 霉菌变种人行经的积雪层浅处紧跟着鼓起一个个圆形的小包,仔细一瞧,会发现是有什么体型娇小的东西正借着雪的掩盖快速游行。 身后打杀声一片。拳拳到肉,是一点也不放水的肉/体冲撞,听得人全身血液加速。 不少变种人试图爬上近处的雪峰,躲避怪物的追击,场面盛大而狼狈,混乱而分裂。 孙盛越发心惊,却片刻都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再慢了一刻,就要被怪物抓住显形,延误了大事。 快要走到一个山洞入口时,小蜘蛛们回过头。 “妈妈……” 看见后方的惨状,不少幼年大王蛛迟疑起来,要返身去救妈妈,却被更多的小蜘蛛拉住。 谢松原走之前对它们重申了很多次,这次交给它们的任务很重要,一定不可以中途动摇,半途而废。 “妈妈。”小蜘蛛们满面悲伤,两条短短的前肢举在身前,是呆呆的样子。 狠了狠心,才转身扎进黑黝黝的洞里。 它们一定会把妈妈救出来的。 * …… “说真的,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经历这么多种不同的死法。” 说这话的半分钟前,白袖刚载着他翻过一处高高的山脊,想摆脱阴魂不散的怪物,结果前脚才爬上山峰高处,后脚就没了力气,带着谢松原土豆似的滚了下去。 山脊高几十米,这一摔下去都不用怪物出手,命就没了大半条。 谢松原右边的小腿断了,疼得他不断抽气,艰难地用手肘支地,爬到白袖身边。 巨型雪豹侧身躺着,侧面的肚皮痛到发颤,已然开始神志不清。 除了跳楼导致的重伤,还有肺水肿带来的危害。 雪山严寒陡峭,本就空气稀薄,供氧不足,很容易出现高原反应。 队伍在冰天雪地里和怪物你追我赶地上演生死时速,体力运动太过激烈,加快了本就不多的氧气消耗,使得血管破裂,心肺功能衰竭,最终导致肺、脑水肿,这在高海拔地区算是常事。 只是谢松原没想到,白袖的雪豹兽态好歹也是当地物种,竟也无法幸免于难。 对方低低喘息着,因为呼吸困难,导致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小,胸腔靠近肺部的地方发出哮喘似的尖鸣声。 刚张了张嘴,殷红的血液与淡红色的泡沫痰立时从口中涌出,打湿了他嘴边的毛发,也把身边灰白色的雪地都洇湿了。 对于谢松原的话,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盯着对方身后看。 几头尾随而来的怪物在山脊上露了头,正欲从高处爬下,扑过来将他们杀死。 被追上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 白袖回魂般扭了扭身体,发现实在没有力气多动,又重新喘息着躺倒在地:“你的枪应该已经没子弹了,我背包里还装了一把,就在最外侧的口袋里,你把它拿出来。” 事已至此,再做挣扎也没有太大用处,这次生命可以到此为止了。 谢松原明白了他的意思,忍着痛半跪起来,乏力地在背包里摸索着,果然在非常显眼的地方找到了那把枪。 鼻梁就在这时一热,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看见了满手的血。 温热的血液裹着他冻得发僵的手指,像火一样滚烫。谢松原跪在雪地上,用力地咳嗽,像要把一对肺都给咳出来。 看来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谢松原冷酷地想。 他把枪递到白袖眼前:“然后呢?” 一边为白袖灌输着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延缓他的死亡时间。 白袖回复了一点力气,原本庞大的身形缩水变小,好像毛发暗淡脏乱的毛绒玩偶,小半边身子及一条手臂都变回了人形,从谢松原手上接过枪—— 这个场景其实有点滑稽。 他身为人类的部分就像是安插在巨大躯体上的不匹配零件。 青年肤色灰败,神情萎靡,肢体末端的肌肤、包括双唇都因为肺水肿显现出淡淡的绀紫,却又透着一种无法否认的惊人颓丧之艳丽。 手中的枪口抵上谢松原的胸膛,白袖的唇角还在不断流出血浆。 他直勾勾地看着他,将涣散的眼神强势聚焦,气息紊乱地解释:“你的存在,对这支队伍来说非常重要。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必须……” “我知道。”谢松原打断了他,“你状态太差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他知道,白袖是担心这些怪物会导致循环中断。按照两人现在的情况看,白袖肯定是先死的那个,他一死,就管不了那些怪物会对谢松原做什么了。 万一那些东西把他们吃了呢? 因果链出现变化,没有了谢松原的精神力引导,其余被怪物吃掉的众人是否还能如期清醒过来,抑或最终变成毫无人性的真正怪兽? 再或者,这些怪物有没有可能并不打算杀死谢松原,而是将他关起来呢,并准备带去找吴祺瑞? 也许它们早知道离开镜的方法,就是存心要戏弄他们这些人类,将他们逼到走投无路。 否则要怎么解释,他们没有一次吃掉过人类的尸体——就好像变种人一旦死去,对它们就毫无意义了一样。 所以那人肉怪物才会次次拿他们打牙祭。 诸如此类的思路断续从两人脑海中闪过。 白袖回忆完过往的每次经历,最终决定,为了控制变量,避免吴祺瑞的傀儡从中作梗、破坏整个循环机制,他们必须保证谢松原不会落在这些家伙手上,任它们摆布。 同一时间,谢松原也想到了。 怪物遇到的那几支死去的队伍里,他和白袖为什么会是那样一种略有些古怪的姿势和状态。 他胸口前的洞眼是子弹所为,白袖变出人形则是为了…… 亲手杀死谢松原。 也对,既然这个白袖能想得到,其他白袖当然也会考虑周全。 白袖对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这件事,似乎松了口气,双眼当即亮了一下,艰难地一字一顿道:“自己杀死自己,应该很难……下得去手。我向你保证,不会……痛苦。” 谢松原摇了摇头:“我不在意那些。” 他凝视着白袖愈渐变得灰败的面色,轻声道:“你知道吗,当我们变成怪物的时候,我看见那些死去的我们,就一直在想,这样死在一起,真的还蛮……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鼻腔和嘴巴里也冒出了更多的血。 两个人面对面地躺着,听见身后变异生物的脚步飞速迫近。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像在发表宣誓词一般,谢松原轻轻地问。 白袖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双眸中有柔软的情愫正在蔓延:“……我愿意。” 他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决绝地扣下扳机。 砰! 仿佛一切都结束在这声枪响之后。 一切也都从它开始。 …… 在那之后,这番对话仿佛变成了两人之间不变的惯例。 溶洞中,悬崖下,乱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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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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