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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吴祺瑞的眉毛末端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难辨喜怒：“奇点？有意思，怎么说呢？” 他的话音听上去不自然。谢松原瞥了对方一眼，迟疑两秒：“宇宙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从奇点开始演化，大爆炸后，从这一点上迸发出的能量才转化成了宇宙中的无数物质。 “这是一种时空结构具有病态性质的时空点*，在那里，所有的能量被压缩成极微小的一点，这个点上的密度无限大，曲率无限大，质量无限大，任何的数学与物理法则对它失效，甚至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也就是说，奇点附近的时间会停滞不动，甚至当这里的时空曲率弯曲到极致时，时间将开始倒流。” 说到这里，谢松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着不知是否该将接下来的话讲出口。 他一字一顿。 “一些人认为，当物体接近奇点时，你的速度很快会被加速到超越光速。*”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指出，空间和时间的尺度会因为观察者速度的改变而改变，也就是所谓的引力时间膨胀效应——你的速度越快，你所感知到的时间流逝就会变得越慢。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情节：主角登上宇宙飞船，去往外太空，等到他回到地球时，自己还正值英年，他的朋友和亲人却已垂垂老矣。主角在飞船上度过几年的同时，地球上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 “物体运动速度越接近光速，你周围的时间就越趋于静止。抛开实际，仅从理论考虑，如果你能达到光速并超越它，你就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把这些内容整合一下，也就是说，你需要以光速通过奇点。”
第204章 谢松原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他的脸彻底白了，他想他已经猜到了吴祺瑞的目的。 多头蜥蜴、脑虫、那些莫名其妙就变成一滩肉泥的悲惨实验品—— 种种迹象串联一线, 指向某个不为人知的动机。 谢松原静默了数秒，艰难地道：“你用那些人……做了时空相关的实验？” 吴祺瑞大方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谢松原的问题：“这都要多谢你舅舅给我的灵感。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他, 我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直到死去, 都不知道盖亚的真正秘密。你能想到我是怎么发现这其中的奥秘的吗？要不然——” 他左侧的单颗眼珠转了转, 朝谢明轩的方向看了过去，眼里射出恶毒：“让你舅舅给你讲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明轩慢慢地道。 这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默默倾听。他不是傻子，自然能通过谢松原的叙述猜到二人的对话内容，也因为那内容中透出的疯狂而微微变色。 “拙劣的戏码。”吴祺瑞扬起下巴，高傲地说，“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他呢？七年前如果不是你, 我怎么会发现那枚污染源？如果不是那枚污染源，我后来又怎么会……” 男人隐晦地磨着后槽牙：“你比我还懂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吗？别装傻了, 难道你以为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松原的眉梢忍不住挑了挑，“什么七年前的污染源？”他看向谢明轩，“他说妈妈变成那样，也有你的关系, 是真的吗？我需要一个解释。” 谢明轩的神色有些吃惊。他的下颌线绷得发紧，好似要在短短几瞬内将前因后果勾勒完整，思考吴祺瑞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谢松原甚至能看到他的咬肌在隐隐鼓动。 终于, 他还是开口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件事……完全是个意外。” 谢明轩叹了口气。像是意识到这话或许非说不可了，停顿了好几秒，调整措辞道：“问题出在那具女尸身上。” 女尸？ 话题跨度太大，谢松原等了等才追上思路：“你是说，班丹拉姆殿里的那具女尸？” 谢明轩颔首表示默认。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七年前。那是一个小插曲。我和张医生他们一起逃走后，在雪山里兜兜转转，偶然间发现了石窟，一度将它当成临时据点。我在神像的嘴里看见女尸时，发现她的样貌简直是‘栩栩如生’。她的皮肤非常柔软，十分具有弹性，头发和指甲都惊人的长，就好像她的这些结缔组织和毛发在她死后都还在生长一样。 “更诡异的是，女尸的腹部竟然被挖空了，里头镶嵌着一枚奇怪的石头。 “石头存在的具体年代已不可考，两边被人用特殊的金属装饰工艺包裹起来，看起来相当老旧，让我想到雪域高原的宗教传说中，有种东西自天上而来，它伴随雷声与火球降临山间，是来自神的恩赐，也有说法称它就是外来的陨石。这种东西叫做‘托甲’，汉语里叫天铁…… “当然，我并不相信这种‘圣物’真的存在，只不过宗教迷信罢了。那时我对这种东西知之甚少，甚至不曾将它和盖亚联系起来。直到七年后，污染再度卷土重来，我才知道它的真身究竟是何物。听到这里，你肯定也猜到了——它就是污染源。” “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那石头看样子已有些年头，甚至比七年前盖亚来临时出现得还要早，这一发现远远超出了我们一行人当下的认知。难道在此之前，盖亚已不止一次尝试过降临星球？可污染源应该是登录后期才出现的产物才对。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解开这个谜题。 “而那女尸，便是我认识到镜的转折点。尽管我并不知道她腹中的污染源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但我想当时拿到它的人，肯定也意识到了它的部分作用，并把它当成某种能防腐的材料，放在了女尸体内，从而导致了她身上发生的那些现象。” 谢明轩停顿了三秒。 “没错，污染源的确具有某种奇特的再造能力，能让死去的机体重焕生机。不了解的人，可能就会误解这种能力是所谓的‘起死回生’，比如，快速治愈伤口，缓解躯体的疲劳，其实这种说法只对了一半。” 说到这里，谢明轩的脸上同样展露出与刚才的谢松原别无二致的犹疑。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谢松原好像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屏住了呼吸。 “污染源——或者说盖亚的精神力的本质，始终围绕着时间开展，这一点早在最初就有体现。实验室选来的无数种生物，在污染源的影响下飞速进化，仅仅只需要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就能达成长达成千上万年的演化进程。 “它能治疗伤口，并不是因为盖亚的能量能够促进残损组织再生修复。你可以说它朝正常的时间箭头方向加速了伤处的愈合，也可以说它将你的身体朝着箭头相反的方向局部倒退回了伤口还没产生的时候。当然，究竟是向前还是向后，我们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认知，这似乎也并不特别重要，因为一旦一个物体拥有了控制时间的能力，它必然既可以向前，又可以向后。” 整个岩浆库内鸦雀无声。 白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脑袋，其余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按这个思路继续下去，你会发现盖亚的能力似乎多多少少都与时间和空间有关，而这种特点也同样沿袭到继承了精神力的脑域进化者身上——虽然听起来可能会让人有些费解。让我举个例子，拉普拉斯妖。 “这是一个国外学者提出来的思想实验。他假想出这么一种生物，或者说智者，能够知晓过去、现在和未来，拥有足够的运算能力。只要给它这个宇宙某一刻中所有分子的运动状态，它就能由此推出整个宇宙从诞生到涅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个猜想后来被推翻了。 “因为它基于牛顿定律和决定论，无视了真实存在于生活中的时间箭头，认为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存在着既定的统一万物的公式，整个宇宙都在按照严格的、固定的轨道向前行走，命运的故事从我们生下来就早已被书写完毕——这与科学目前了解、探索到的世界是相悖的。” 想要倒推过去，就要面临时间反演与熵的问题。 而若要预测未来，而量子力学不确定性与混沌原理同样使得运算结果扑朔迷离。 “无论如何，我们先假定世上确实有这种生物。为了计算海量繁复庞大的信息，它必须具有一颗比世界上运行最快的超级计算机还要精密而不出差错的大脑。这种生物的脑部结构大概会非常的细致复杂，就像彼此紧贴着的电子元件；也非常聪明。 “在‘智者’面前，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检索库，所有人的一生都像平铺在一条时间轴上，完整地呈现在它眼底，任由查阅。它能读取到多少信息，取决于它目前的能力有多少。从这个角度看，它又有点像传说中的‘观察者’，不过没有那么玄乎。 “也许它的能力远远无法达到计算出整个宇宙历史的程度，但如果缩小范围呢？比如，把宇宙替换成一个确切具体的人。那这件事就会变成，只要有一个人站在拉普拉斯妖的面前，这位‘智者’就能通过对方当下的状态获悉来人的全部信息。 “对方的姓名年龄、职业身份、籍贯、家庭背景，从出生到死亡，哪年哪月哪日的几时几分几秒发生了什么事……它都能知晓。听起来熟悉吗？这和精神进化者的能力相当相似。” 谢明轩停下来缓了口气。 “现在，让我们直接设定，盖亚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拉普拉斯妖。” “用外界普遍对精神进化者的认知解释这个行为，你们肯定以为智者对这个人进行了‘读脑’。所有信息都储存在人脑的特定区域，只要对里面的信息进行解码就能破译一切。可如果这个人因为事故而永远缺失了部分记忆呢？当这个人年岁渐长，大脑删除掉他三岁以前的记忆，难道智者就不再可以‘计算’出他三岁以前发生的事情？这显然是错误的。 “从拉普拉斯妖的角度，我们完全可以大胆假设，它之所以能得到一个人的某段详尽经历，其实是因为它的精神在那一刻穿透了时间的屏障，回到了过去，或者去往了未来，这才得以搜索到对方最为详尽完整的信息，而不受任何阻碍。 “照这样想下去，当精神进化者通过毁灭大脑的方式杀死了一个人，我是否可以说，其实他是将这个人的脑状态局部快进到了对方的死亡时刻？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他强大的精神电磁点爆直接在瞬间摧毁了这个人的所有脑细胞，毕竟应该没有人能刚好在精神进化者杀人的时候进行全方位完整测量。我的意思是……” 谢明轩将自己的脸深埋在两只手的掌心中，用力地搓了搓。 “一开始，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正方形。但一旦你走到它的侧面，看见了它的立体结构，你对这个东西的认知就再也回不到一开始的状态。你会发现，很多事情从另一个角度也解释得通。就像你们在镜中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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