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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赢了。”良久过后,他说,“你用行动说服了我。” 阿曼先是望向谢松原,然后目光又移向白袖:“而你的演讲,非常……怎么说,让我感觉到情绪上的振动。这应该就是你说的共情。 “其实它算不上无懈可击,甚至漏洞百出,但我必须承认,人类至少有两样东西是盖亚无法比拟的。一个是连最狂热的信徒都比不上的愚蠢,一个是你们通过口舌这种原始器官发明出来的惊人的煽动性热情。” “我从未见过有生物将一个种族的缺点描述得如此冠冕堂皇与超凡,以至于在你口中,竟然就连愚蠢都成为了一种美德。这对只需要用波交流的生物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白袖并不在乎他话语中隐隐的讽刺。 “看来我们信仰的诚心通过了耶稣的认证。” 阿曼咧了咧嘴角:“如果你说的这一番话是为了奉承我,好让我拉不下面子对你们动手,那你成功了。就像你说的,难道我会做出什么来伤害一个我认为不如自己的低级‘同类’?那和恃强凌弱的黑猩猩有什么区别,又谈何人性的进化?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芯片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如今的我用你们的话讲,更应该叫精神人类,或者说,盖亚奸。” 他轻轻耸肩:“我已经厌倦了身为白痴过活的日子,刁难你们这些低等生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了,你不是想找那个家伙吗?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阿曼看了谢松原一眼。下一秒,带着二人离开原地。 谢松原倏然有了一丝腾空感,仿佛再度回到了虫洞隧道当中。 他们就宛若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幽灵一般,面前景象变幻,研究所大楼内的一个个房间像是游戏中的模型方块那样在他眼底扫过。 三人周遭围着一层淡淡光圈织成的罩子,有些像是谢松原在天台上创造出来的时间帷幕,但又比他更灵活而得心应手,保护里面的人不至于在变形的时空结构挤压下变成肉泥。 阿曼的速度太快,谢松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行动路线。画面一变,他们已然来到另一个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 这是实验体们的宿舍。 房内一片狼藉,一看就是被巨型野兽入侵并且打乱过,连床铺都被撞得东倒西歪。 床下的角落里蜷缩着蜷缩在角落里的82号。 时空在这里依旧定格,他狼狈地躺在地上,像尊雕塑般凝固在那里,满脸泪痕,表情痛苦又绝望,双手狠狠抓着头部,像要从那里面掏出什么来似的。 谢松原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醒着,还是已经昏迷过去。 宿舍房内躺着一具变异生物的尸体,脑浆炸开,死相尤为瘆人。就好像它本来打算将眼前的猎物据为己有,但却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生物夺走了生命。 空气中留下的“气味”显示,吴祺瑞不久前分明才经过这里。 对方居然特意来了一趟宿舍……谢松原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 82号的脑中赫然根植着一枚新鲜出炉的脑虫。 一个念头闪电般从脑中窜过,他听见阿曼慢悠悠道:“你把他伤太重了。那个男人从天台上消失后,便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在逃跑的途中,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顿悟了那么一星半点因果逻辑的奥妙。 “他想起来自己有个手下,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出现,但其实他并没有要求对方这么做过。对方给他带来了他从前所不知道的秘密,还对他唯命是从。他就是通过这个手下带来的虫子在末世后迅速将自己的队伍发展壮大,可以说这就是他事业的基石。 “最重要的是,早在他亲自培育出脑虫之前,这个手下的头脑中就已经有了类似的东西。” “就是这东西在一直控制着对方,暗暗向他传输一个观念,告诉他将来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去找到这个向他发号施令的人……的前身。直到命运形成一个完美的回环。” 阿曼低头看着地上的82号,面容无悲无喜:“于是你父亲找到了他。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为这其中的因果逻辑画上起点。他相信在还没到来的未来里,在七年后的雪域高原上,他一定还有机会能够战胜你。但他不知道的是,发生过的都已无法改变。” “就算真有这样一条世界线,那也已经和这个宇宙中的他无关了。时间的结构是一条总体向前的长河。其中偶尔存在着转动的漩涡—— “在这里,时间会旋转一圈后再回归主体,对于真实的整体河流走向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样的漩涡往往被你们人类称作封闭类时曲线。你们这个宇宙就是由大圈套小圈组成的世界。” 封闭类时曲线,用通俗一点的说法讲,就是你以为你在沿着一条路径不断前行,结果却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过去的原点,因为这条线上的时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又弯了回来,形成了一个闭路的圆环。 时空自有其一整套的运行机制与逻辑,会自动规避可能出现的谬误。 拿外祖母悖论来说,你想杀死还没结婚时的年轻外祖母,这常理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没有她,你就不可能出生,更不提杀死外祖母这一动作。 一种解决说法称,“我”去往了平行世界,杀死了那里的外祖母,并不扰乱原先世界的因果关系。我的举动催生出了一个没有我存在的新世界。 还有一种说法是,“我”杀死了外祖母,导致我的外祖父会和其他女人结婚,我依然存在,只不过基因、样貌都会有所改变,原先的历史会被微妙地修改和覆盖。 外祖母悖论之所以会是个“悖论”,是因为在两种情况中,我杀死的那个女人本质上都不是我真正的外祖母,而是个与我无关的陌生女人。 我要么无法杀死外祖母,要么杀的根本就不是她。 与之同理,会想到杀死外祖母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诞生,会生出“我要回到过去”这一念头的吴祺瑞也不会回到过去。 真正回到七年前的,只不过是一个走火入魔的,已经称不上是人的“怪物”。 他也无法杀死谢松原。 在这里,新的平行世界没有产生,旧的原有世界也没被覆盖。他们回到过去,从来都不能改变,而只是简单地履行了已知的历史。 就像落叶在漩涡中打了个转儿。 * 视线一转,景象继续变幻。 他们出了房间,来到宿舍楼内的走廊上。谢松原远远便看到一行年纪相仿的实验体正沿着野兽环伺的楼梯飞快向下跑。 这是那会儿正打算下楼和大人们会和的小谢松原他们。 十五岁的谢松原路过楼梯边的窗户,外边突然传来震响。怪物深黑色的庞大躯体骤然遮盖了整片玻璃。 然而就在这时,小谢松原的身后蓦然浮现出具有结晶纹路般的压缩时空结构,那盾牌一样的结构致密到怪物根本无法穿透,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声音赫然出自吴祺瑞之口——虽然已经完全变调。 在他之后,又一道盖亚的身形鬼魅般地浮现,将吴祺瑞狠狠甩了出去! 这两个怪物在时间中穿行的速度太快,在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只有小谢松原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有些不安地加快了脚步。 谢松原这才意识到,阿曼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他。 “谢谢。”他说。 “不客气。”“阿曼”面无表情地道,“你也救过这个孩子。虽然没救成,但就当我替他感谢你好了。” 谢松原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忽然又环顾四周,蹙起眉头,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但这里不是——” 周围的景色以倒放形式在他们眼前呈现,以至于实验体们居然在沿着楼梯倒向上走。 这说明阿曼在带着二人观察发生在过去的影像。 谢松原起先以为,阿曼让他特意看到这一幕,是为了强调对方帮了他们多大的忙,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阿曼在向自己和白袖展示吴祺瑞离开天台后的行动路线。 吴祺瑞在逆着正常的时间箭头倒游。 “跟我来。”阿曼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他们一同扎进了地下。
第219章 四周的土壤像河流一样流动起来, 谢松原知道那是他们在时间中穿行过快的缘故。 阿曼不断下潜,保护层的头顶和左右两侧都发出摩擦后的沙沙声,像他们正高速通过一个隧道。 “你在天台上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 触发了他的濒危自保机制。”阿曼说。 “于是他就像那些面临宇宙灭亡命运的盖亚一样,开始‘触底反弹’,逆流而上, 回到古世纪。这是盖亚的本能——我们的祖先就是通过这种方法逃脱死亡命运的。这种记忆就保存在我们的基因里。” “这也是人的本能。”白袖说。 “每当想起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或者面临危险与死亡, 我们的第一想法往往是回绝与逃避, 希望回到事情还没发生前的过去。” 隐隐约约的,谢松原眼前似乎出现了吴祺瑞庞大的灰蓝色身影。 他像一团死气沉沉的雾般在时间当中游动,又仿佛一条奄奄一息、意识模糊的濒死之鱼,只能随波逐流,被自己的本能掌控着,下意识往时间起点的方向行驶。 在时空的急流中, 失去理智的怪物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残败的身躯后方不断遗落下谢松原眼熟的物品——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污染源。 “等等, 这是……” 脑海被一阵灵光击中, 谢松原终于明白神殿女尸腹中之物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比盖亚降临的时间出现得还早。 因为那些污染源都是吴祺瑞在这次逆流而上的旅途中留下来的产物! 或许是因为吴祺瑞本就不是血统纯正的盖亚,加上他元气大伤,身体组织在时空旅行中遭到磨损, 才导致了这样的下场。 这些分散出去的污染源大多埋藏地下,没有身为主体的盖亚将其激活,也只不过是乍一看再普通不过的矿物石头, 不会有人注意。 只有极少一部分污染源暴露在外,恰巧被看做某种宗教文化里的祥瑞之物, 阴差阳错地保留下来。 知情的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污染源都是在盖亚出现后才被均匀播撒到世界各地的角落里的,殊不知这样的举动远远发生在那之前。 三人追在吴祺瑞的身后,跟着他一路穿过鲜有人迹的山川、河流、谷地、海洋,视野不断被幽深或清澈的蓝绿色水流掩盖,又暴露在郁郁苍苍的翠色古木之下,深入灰黄无垠的广阔沙漠。 黑夜与白日交替,极光、骤雨和大雪一闪而过,四季像打翻的颜料桶一样滋长变换。 盖亚偶尔会从地下路过人类聚集的城市和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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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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