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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原皱着眉偏过头:“你的意思是?” 阿曼:“我即我脑。生物意识本身也是一种能量物质,身体只不过是用来包裹意识的工具。你们人类总喜欢说意识无法脱离肉/体存在,只不过是不懂方法罢了。 “我可以教你该怎么做, 这样你就能将它随身携带,当然, 也可以随时再把它的意识塞进任何一具躯壳里。” 谢松原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七年后第一次见面,小桃会以那样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的缘由。阿曼是在点醒他,这也是因果线中的一环。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着小桃,轻轻劝哄:“你想怎么选?是去山里生活,还是用这种方式陪着我?” 小桃喵了两声,留恋地用头顶蹭着谢松原的胸膛。 从奶牛猫身上传来的波在告诉他,它选择了后者。 谢松原按照阿曼的说法,将小桃的意识剥离了出来,那是一团晶莹剔透、肉眼难以辨别的能量球。 他用自己的能量加固了这团光子球,用阿曼的话说,这赋予了小桃的意识额外的力场。 人死后思维会消散,无非是脑死亡后能束缚意识的力场不再,就像如果不给计算机通电,它也只不过是一摊无法运转程序的死物。 谢松原将提取后的小桃放在了掌心里,就像以前一样。 而他只伸手轻轻按在小桃余下渐冷的尸身上,静静等待了几秒,小桃的躯体顿时就像雾一般地散开,如一缕涡流被他吸入掌中。 阿曼再度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只留下谢松原和白袖还在原地,看着猎蝽再度缓缓升空。 “你要去哪里?”他声音轻轻的,用手去勾对方垂落下来的吸管状口器,“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听得懂我的话是不是?” 对方没有给予他任何回答,也不可能有任何回答。 就和谢松原七年后在雪山高原里见到的鲜红猎蝽一模一样,懵懂残忍,凶狠平和,兼具着动物性与神性,那样的迷茫与荒芜。 谢松原想到他曾在苗贞脑海中看到的亮点,是否那便是苗贞临死前从脑部意识场中逸散出来的精神能量? 如果阿曼当时就在附近的地下看着他们,它为什么不能出手救救苗贞呢? ——谢松原尽量不让自己思考这类的问题。 历史事件无法改变。 他没有道理要求盖亚为他做任何事情,况且苗贞早已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让该发生的发生。” 这就是女人留给他的回答。 巨蝽越飞越远,似在用盘旋飞舞的方式向他道别,振翅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风声,宛若一首恢弘空灵的古乐曲。 无尽的凉意袭来。 谢松原看着它的身影远去,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因为一种奇异的感觉尽数炸开。 他看着它离开,好像自己的童年也终结了。 终其一生,谢松原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屹立在河滩上的石头,所有身边的人与事都像流水一般离他远去。 “她到底是谁?”谢松原的口中呼出实质的白气,转头看向白袖,“你们的人?” 除了这个原因,谢松原再找不到对方能说出那种话的理由。 那种视死如归的温和神情到现在都还浸润在他的脑海中,谢松原一闭眼就能看到。 她的语气就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是平静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怎么会有人死得如此坦然?难道她来到这个宇宙就是为了履行一个必死的结局吗? 难道她一点都不……埋怨吗? 白袖盯着谢松原的脸,似乎在分析他此刻的心理活动,缓缓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在这条世界线里必死无疑?” 白袖迟疑了俩秒,说对。但不完全对。 “我们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死亡,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他纠正道。 “在盖亚入侵的情况下,没人能保证自己可以活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有可能在这里死去,也知道她将在其他时空迎来新生。还记得那句话吗?对于‘我’来说,所有‘我’已经死去了的宇宙都是无意义的。” 他们在黑夜下面面相觑。谢松原冷不丁地转变话题:“再和我讲讲你们的事。我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这里来的?你们在这里安插了多少人?” 白袖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答案没有说服对方。 他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土地:“没多少,固定人员就两个,一个是贞姐,一个就是我。你在人造子宫中发育成完整的婴儿后,就被探员送来了这个世界,在这里长大。贞姐是和你同一时间被派来的,为了提前熟悉环境,顺便和谢教授牵上线。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也被送了过来。 “虽然我们的宗旨是尽量不让任何平行世界土著知道我们的存在,但在必要情况下,我们也会发展一些能提升任务效率的知情人来帮忙掩护。你舅舅就是我们选中的人。” 谢松原对于这个回答已经不会感到意外了。他也生不出什么被隐瞒后的愤怒。 他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另一个问题上。 “所以,这个世界里原来的‘我’呢?”他说,“我顶替了他的位置,那他去哪儿了?” “他被我们的人带走了。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白袖一眼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未来的新人类观察了他的行动轨迹,发现就像属于你命运的种子注定在这个世界扎根发芽一样,他也有他自己要去的地方,并有着他责无旁贷的使命。否则存在着‘谢松原’这个身份的人的平行世界那么多,我们为什么要专门把你送到这里?” “但是——” “但是这不公平?对毫不知情的亲人有些残忍?”白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时空干涉计划在人性化上的确并非十全十美,也不可能十全十美,这一点我无须为它辩驳。但在一个即将逝去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比人类的共同消亡更残忍的呢? “还是说,你是在怀疑谢曼晚对你的爱?你觉得对方一旦知道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谢曼晚的孩子,她便会对你爱意不再?” 谢松原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不知道是被说中了,还是惊讶于白袖对任务对象的心态竟揣摩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说法可能很老套,但是……善意的谎言往往是有必要的。或许得知真相的谢曼晚会有一些遗憾,但她对你的爱不会有丝毫减少。你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是她的孩子。这一点无需质疑。” 谢松原沉默良久,然后偏过脸。 这着实有点让人尴尬,他居然因为一个小孩的话而不自然起来:“你没必要这么和我解释,我没有任何责怪你们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只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有一些……迷茫。” 让他为此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在和一个孩子试图敞开心扉。 尽管他知道,白袖并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孩子。 “我明白。”白袖回答得意外坦诚,“我第一次接触时空因果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的命运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你应该这么做,不应该那么做,那么我们到底在其中参与了什么?我们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任务不过是照本宣科,我们只是一群负责对着剧本表演的拙劣演员……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是,事情难道真是这样吗?” 谢松原回头看他。白袖却将目光抛向远处:“后来我从前辈那里听说了一个词,叫‘因果背反综合症’。这个词的意思是,很多人在经过一系列的因果循环事件后,会对自身的存在产生强烈的质疑与否定。他们被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打倒了。 “我们总是沉浸于伟大的时空因果韵律之中,从而忘记了人类本身是多么渺小。地球之于整个宇宙,就像一座无足轻重的蚁丘之于地球,我们只不过是栖身其中的蚂蚁。很多人意识到自己只是蚂蚁之后,心态就崩溃了,却忽略了人类一直都只是这样一群渺小的试图反抗命运的生物。 “所以,尽管我们自己就在做着打破与重建因果的事情,但我们不能弄错最基本的前后逻辑。不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会赢得这场胜利,所以才去行动。而是因为人们想要行动,因果关系才产生了。你明白吗?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站出来打包票说计划一定会成功。那些有我们的人存在的平行宇宙……是在我的上司选择观察的那一瞬间出现的,是因为他有拯救人类的想法,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切所有。 “是人类自己选择了我们的命运,而不是命运选择了我们。时空只不过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用到的介质。我们利用它能自我修复的特性,来达成人类的目的。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这种主观能动性。 “你觉得贞姐的命运是心知肚明的赴死,是因为你已经走到接近终点,对你来说,命运是一条回首望去清晰可辨的单行道,在旁观者的位置里,你只看到了她必将死亡,却不知道站在她的角度,未来是如此瞬息万变。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为了活下去努力过?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做好一切准备?难道你在回到七年前来时,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战胜吴祺瑞,才如此有恃无恐? “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就应该能明白她的想法。” “人会因为害怕死亡就不出生吗,会因为畏惧受伤就不跑不跳吗,会因为不想失去就永远不去爱吗?……我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做一些事情,同时也对生命充满了希望。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我们的出发点未必是伟大的,相反,可能非常简单自私。我们都不想死,如果盖亚的到来注定导致人类的覆灭,那么在明知自己必死的情况下,你反而可以做遍一切徒劳无功的蠢事。我们都在为了自己而行动,而你的每一个看似可笑而无谓的挣扎,都在无形中将人类整体推向更远的未来。 “所以,我相信,高维空间中一定至少有那么一个宇宙,完全没有邪恶力量的染指。在那里,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每一个相亲相爱的家庭都无须分别。所有宇宙中死去的好爸爸、好妈妈、好孩子都会在虚空中望着这一切,由衷地为此感到祝福……” 说完这些,白袖忍不住吐出口气,望着天空:“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总之,我不希望看到你钻牛角尖。或许人类真的是很擅长自我感动的生物。” “谁说不是呢。”谢松原轻轻地说,“但是……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对。我会有那样的想法,是一种……对贞姐的亵渎。本质上是我不相信人性可以伟大到如此地步,伟大到……甘愿自我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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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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