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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池宴重新斟满了酒,递到宿云微面前去:“喝慢些,醉了我可不管你。” 宿云微这才说好。 他手指很凉,碰到东池宴的手背时像是被一片冰冷的雪花落过一般,转瞬即逝,却又不容忽视。 东池宴神情恍惚了一下,宿云微已经将酒杯端走了,轻轻抿了一口。 寂声山的果酒很是出名,酒味并不重,像是清甜的果汁。 宿云微舔了舔唇瓣,又喝了一口。 唇瓣舔得水润极了,瞧着有些色气。 东池宴眸光暗了暗,下意识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也是凉的,像是冬天用雪堆出来的人一般。 东池宴本想叫他别喝太多果酒虽然没什么酒味,但后劲儿十足,从前没饮过酒的人很容易醉,但话至嘴边,开口却是说:“你手怎如此凉?” 宿云微神情有些茫然:“嗯?” 东池宴瞧见他眼里清澈的迷茫,还有稍稍泛红的面颊,心道糟糕。 他没想宿云微酒量差成这样,竟是已经有些醉了。 军中人员混杂,他这副样子很容易遭人觊觎,若是自己一个不慎叫人带走可真就麻烦。 东池宴起了身,拽住了宿云微的胳膊,将他扯起来。 宿云微道:“做什么?” “坐在窗下,不冷么?” “有点。” 东池宴拉紧他细瘦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越绍忙道:“统领这是要先走了?” 东池宴神情冷冽,面向他人时又是漠然无绪的样子了,淡淡道:“别多问。” 宿云微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剑灵的衣衫大了许多,若不用手提着衣摆很容易便会踩到,宿云微踉踉跄跄几步,原本就晕乎乎走不动路,没走多久便成功踩了衣摆向前摔去。 东池宴忙将他抱在怀中,清瘦又柔软的身躯抱起来很是舒服,东池宴闻到了他衣衫和发梢间逸散的浅淡玉兰花香,蓦地恍惚了片刻。 宿云微也闻到了那股花香,他想不明白,剑灵到底是用了多少熏香,怎么这衣服被扒走了那么久这股味道都没散去。 东池宴已经在骂他了:“笨手笨脚,挑衣服也不知道挑件合身的。”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却拉得紧,弯下身去作势要抱他,宿云微却将他的手挡开了,轻声道:“剑。” 东池宴没听清:“说什么?” “剑还在帐中。” 宿云微瞧着是真的有些醉了,眼神迷离起来,只顾着歪着身子去敲帐里的剑。 东池宴道:“麻烦。” 他将宿云微放到一边去,嘱咐道:“别乱跑,若是摔了我可不负责。” 之后便返回账中去取剑。 宿云微依靠在树干上,月色被遮掩于树冠之后,只隐约有几缕银光透过缝隙落下来。 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道阴影,那双眼中情绪晦涩不明,却分明是没有醉的。 宿云微没喝过酒,但宿月昙是个酒疯子,千杯不醉,他心觉自己应当也不算很差。 再加上先前并未喝多少,只浅浅沾了酒气,除此之外没别的影响了。 夜间气温会降低,宿云微着了冷风皮肤容易泛红,倒是给了醉酒的错觉。 他没想多久,很快便瞧见东池宴从账中出来,那柄玉剑正背在身后,在月光下泛着幽亮的光。 东池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这酒是村中村民送来的陈酒,酒性十足地烈,初饮时不觉得如何,等走了一段路便感受到那酒的威力了。 他闭了闭眼,瞧见宿云微还乖巧蹲在树下,身上红衣明艳无比,衬得肤色白如雪般。 东池宴又想起了东池玉来。 他知道宿云微和东池玉其实并不相似,从外貌到性格,没有一处是相近的。 东池玉尤其喜欢撒娇,又很会讨人喜欢,活泼得像只淘气的猫。 但宿云微不一样,他年纪虽小,却总像是游离在这世间之外一样,看似身在凡尘,实则心中并无丝毫情欲。 这些东西其实他看得到,也看得清楚。 宿云微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性子,他应当更适合心怀天下与苍生。 或者心里什么都没有。 东池宴甩掉脑中的念头,伸手将宿云微拽起来,喊他:“坠月。” 宿云微偏了偏脑袋。 “我记得你说你有个哥哥,”东池宴话音顿了顿,半晌才接着问,“听闻京中世家为夺权利,血缘亲情十分寡淡,他对你好么?” 宿云微茫然了一下,不知道东池宴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他斟酌着语气,轻声道:“好。” 东池宴忽地笑了一下:“瞧着也是,他将你保护得很好。” 如果不是从小放在心尖宠爱着长大,又怎会养出这般娇气的性子来。 如若阿玉尚且活着,或许也会和面前的少年一样。 东池宴拽着宿云微的手腕,忽然又想,东池玉若还活着,此时应当也比宿云微大许多了。
第72章 结契 韶华易逝,多年前那场惨案,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东池宴闭了闭眼,抓住了宿云微的手腕,拉着他往小帐那处走,边走边道:“你喝醉了。” 究竟是谁醉了。 宿云微犹疑地侧首望着东池宴,却并未挣脱对方的手。 东池宴的体温无比滚烫,灼热得像一团火,星点火星落到雪地里便能将整座雪山燃尽。 宿云微手腕皮肤被烫的有些疲软,他跌跌撞撞被拽到帐门处,东池宴松了手去掀帘子,转头便被人撞了一下,带着怀里人一同摔进营帐里。 宿云微故意抓着他的衣领不肯起身,胸膛相贴着,对方的心跳与起伏呼吸变得清晰起来,宿云微感到了东池宴喷落在他唇瓣边的呼吸,带着一股浓醇的果酒香。 也不知道他到之前,东池宴已经喝过多少了,难怪会醉成这幅样子,看起来丝毫没有往日的沉静冷漠。 东池宴如今几岁了?似乎快到而立之年了? 宿云微想到这里时,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东池宴头脑有些晕,也有些热,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想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将宿云微放到了床榻上起身便要走。 但他没能走成,衣袖被人拽着,那样的力道太过微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显得如此的明显。 宿云微那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帐中没点烛火,许是夜里要降雨,乌云遮蔽了明月,一丝光线都没能留出来。 东池宴只能瞧见他隐约的轮廓,听见他问:“你要走了么?” 东池宴闭了闭眼,勉强恢复了些清醒,道:“你这只有一张床榻,难不成要我睡地上?” 榻上的少年没说话,只是身形动了动,那只泛凉的手从衣袖上挪开,抓住了东池宴的手臂。 宿云微神色淡淡,语气却轻得仿佛带着些含糊的情愫,凑在耳畔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带起一阵酥麻,他答非所问道:“今夜军中人人都在看我,也人人都说我漂亮,你不觉得么?” “你确实很漂亮,”东池宴侧了侧首,摸到了宿云微的手背,却是说,“那剑我便送给你,若是军中有人对你欲行不轨,直接将他杀了便是。” 这话倒是出乎所料,宿云微愣了愣:“谁都可以?” “嗯。” “你们混在军营里的人,一向都爱说谎。” 宿云微垂着眼眸,手指触到了玉剑细腻冰冷的剑身,淡淡道:“我又怎知是不是你哄骗我的。” “我不曾哄骗你,”东池宴淡淡道,“说起来这军中众人都只不过是征战用的棋子,他们并不忠心追随我,我也没必要去在意他们的死活。” 东池宴竟是这样想的。 宿云微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转念又想,他这么做倒也好,若是将来真的被他夺去了江山,许是也并不叫人信服。 在凡尘间,唯有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他偏了头,身体倾出去握住了剑柄,将玉剑提在手中,又问:“谁都可以?” “是。” “我若现在杀了你,是不是也可以?” “坠月,”东池宴漠然道,“别做叫我生气的事。” 宿云微浅浅笑起来,不再说话了。 东池宴感到酒劲已经上来了,他将那只冰凉的手拨开,淡淡道:“天色不早,早些休息,明日起来练剑。” 回身时宿云微已经跟着下了榻,他跟在东池宴身后,红衣衣摆摇曳着,像是盛开的莲花一般,连脚步都是轻盈的。 东池宴能清楚闻到身后传过来的那股清冽的玉兰花香,听见宿云微在身后问他:“你喝醉了吗?” 宿云微往日同他都不曾有过那么多话,早知一两杯酒便能让他开口,他早就...... 早就如何,东池宴也说不清楚了,只是觉得遗憾又可惜。 他心想,也许是因为阿玉平日话总是很多,所以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相似的人,便会希望对方再多像一点点。 人的情绪总是需要发泄的,东池宴不是圣人,他没办法不去寻找一个情感上的替代品,他觉得愧疚,如若不是当时他离开了山洞,或许阿玉就不会死。 但是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原谅他的过失了,也无法去弥补,所以他需要这个替身的存在,以此来消减那份折磨了他十余年的苦痛,直到拿到皇室心脏,将阿玉的魂魄聚回。 宿云微又拽了他的袖子,轻轻扯了扯:“为何不同我说话?” 他声音又轻又软,恍若在撒娇一般,东池宴这一刻便又觉得不像了。 宿云微撒娇的时候,更像是爱人之间的软语,并没有阿玉儿时那么天真单纯。 宿云微隐约能意识到这一点,他神情十足的冷,手中剑已然攥紧了。 他能感觉到东池宴现在不甚清醒,甚至连平日半分的冷静都没有,这或许是唯一的、最好的时机了。 东池宴回身的一瞬,宿云微握紧了剑柄,抬臂时却感到了极强的压迫力,压得他动弹不得。 东池宴道:“我是醉了,不想说话,帐外天冷,小心着凉,回榻上睡觉去。” 宿云微寸步难行,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地站着,怒视着东池宴离开的背影,直到小帐的门帘已经停止了摇晃,身上的威压才被人收了回去。 宿云微在身体重新获得掌控权时便感到怒火中烧,他从未同谁发过火,这一刻却觉得再也忍受不住,剑灵现身一刻便挥剑斩了过去。 剑意带着啸啸风声俶然击出,直擦着剑灵的面庞而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轻的伤痕。 他抬了抬手,抓住了玉剑的剑刃。 剑灵只用了一只手,他力气很大,也并不怕疼,只是抓着剑刃不松手,宿云微挣扎了几次没能将剑收回来。 气闷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宿云微急促地喘息着,本想骂几句什么,开口时却忽然觉得眼眶一酸,簌簌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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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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