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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说的分支其实并不在寂声山上。 他实在年迈,只是清醒了这么一瞬,突然想起了玉笙寒和他的母亲,但记错了分支部族的位置。 玉笙寒出了山,在小镇上问了方位,又走了许久了才找到老人口中的村落。 村口种着大片的玉兰,他能看到村民进进出出,衣衫也和自己身上的差不多,却没有寂声山的那么明艳,多数都是黑色,细节上多有不同。 祭坛便在村中空地上,一根高大的木桩树在中央,不知是作何所用。 玉笙寒抬了抬斗笠,忽然感到有些慌乱不安,胸口心跳声怦然作响,引诱着他继续前行。 他脚下动了动,又被人喊住了。 来人是个二十余岁的女子,穿着毛毡坎肩,黑帽大而高,周身气质十分冷冽。 玉笙寒猜测她许是这个村子的大祭司。 女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寂声山那边的?” 口音也有些奇怪。 玉笙寒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村中有很重要的东西,吸引着他,牵引着他,他必须要进去看看。 他将祠堂一事说了,这座小村落并不排外,热情到了极点,很快便将玉笙寒拥入村中。 玉笙寒忽然想,他追寻了许久的重逢,可能便在此刻了。 他有些近乡情怯,亦有些期待。 玉笙寒就是有这样的直觉,他觉得他的殿下会在那里,出现在那个不应该出现的部族村落中。 他追了上去,一直跟在那些村民身后,进了小村。 或许是因为临近节日,村中人很多,拥挤在一团。 但玉笙寒还是看见了,昏黑的角落里有一个瘦小的少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苍白,黑发被人精心编成小辫搭落在肩头,安静跪坐在人群之后。 玉笙寒忽然便觉得紧张起来,他掌心出了汗,瞧着对方纤长睫羽轻轻颤抖着,遮掩了瞳眸。 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玉笙寒绕过喧闹的百姓走到他身边去,他呼吸放得很轻,很怕惊扰到对方,但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侧来了人,仍然微垂着头坐在原处。 玉笙寒心里蓦地凉了半截,他伸出手去碰了少年的肩膀,而后便见那兔子般的少年浑身一颤,睫羽掀了起来,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漂亮双目。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良玉有瑕,属实是一大遗憾。 玉笙寒后来听村民们说起过,宿云微幼时便生得极为漂亮,不知道来处,被人从山谷中捡回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因此也不会说话,平日便像个安静的瓷器一般坐在一边,一丝声响都不会发出。 他身体十分虚弱,儿时常常生病,断断续续到如今都没能彻底治好,许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玉笙寒知道,当初宿云微散魂稳固了世间秩序,神魂四散融回世间万物,能聚齐一小簇来化为人形已经十分艰难,身体自然支撑不住。 但村中人并不知道这些,宿云微来到村中后庄稼的收成便逐年好了起来,他们将宿云微看成是自然馈赠的神子,将他的缺陷当做是神的安排。 玉兰花的花瓣落在宿云微头上,他对这个世间一切都是没什么概念的,隐约知道什么是花草树木,什么是吃饭睡觉的东西。 玉兰花的花瓣有些分量,落到头上时十分明显。 他伸着自己纤细的手去摸头顶,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玉笙寒便瞧见他又被吓了一跳,睫羽急速栩动着,瞧不见东西会让他格外惶恐和害怕。 玉笙寒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来来回回研磨,让他呼吸不畅。 他的殿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玉笙寒很难过,他十分难过,他想将宿云微好好抱在怀里,一直抱在怀里,让他健康又平安地活着。 而不是刚摆脱了神的束缚,又被人奉为神子。 玉笙寒替他拿走了花瓣,之后便听那疑似祭司的女子急切地冲他发火,说:“你离神子远一些!” 玉笙寒才不要,宿云微并非什么神子,他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小孩,是他的殿下,他是宿云微的剑,绝不可能远离。 见这外来人无动于衷的样子,女子目色一凝,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再加上懂些术法,直直向着玉笙寒攻来。 玉笙寒觉得无奈,又觉得烦闷。 他并未使用手中玉剑,只是抬了抬手,轻轻道:“破。” 而后温暖灵流向着四周铺散开,轻柔将女子的攻势挡下。 女子有些茫然:“你……你是……” 他原本也没打算伤人,淡淡道:“我是剑灵,你们神子从前是我的主人,我是为了寻他才来此的。” 女子许是还有些犹疑,她想再多问几句,唇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玉笙寒回头时才看见,宿云微正微微偏了身子,熟悉的气息让他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苍白的手落在身边的玉剑之上,像是在抚摸什么相伴已久的旧物。
第96章 绿茶陪老婆睡觉 玉笙寒只怔了一瞬,他已经伸出手去,拉住了宿云微冰凉的手。 宿云微瑟缩了一下,却没再缩回去了。 村中每逢节日都有祭典,他被村民视为神子,每逢此时村民都会将他带出来。 但宿云微不懂这些,他无法感知外物,只安静坐在原处,等祭典结束便会有人将他带回去。 到夜幕降临时,那女子便带着几个村民过来。 村中人对于神明鬼怪是极为尊敬的,玉笙寒是灵体之身,力量强悍,女子对他也恭敬起来,道:“神子身体不好,需要回去休息。” 玉笙寒瞧见几个人手中推着的轮椅,淡淡问:“他住在何处?” 祠堂依山而建,供奉先祖,与自然的神明一同护佑这座山中的百姓,宿云微平时便住在祠堂中,有人会去照顾他的起居,过得还算可以,没叫他受什么委屈。 玉笙寒悄悄松了口气,他的殿下娇生惯养,必须得好好养着,神子的身份也算是有了些好处。 他起身将少年抱起来,对方乖顺贴过身抱住他的脖颈,玉笙寒道:“麻烦你们带路。” 村民在祠堂屋侧收拾出了一间厢房,担心宿云微无人看护时会磕伤,桌角都已经磨得光滑圆润,也并没有什么尖锐的物品。 屋子不是很大,但住下一人已经足够。 不过玉笙寒还是有些嫌弃,从前在幽都柯茹给宿云微留的院子他都有些嫌小,更何况是这临时搭建出来的小房间。 尤其是瞧见榻上的被褥,玉笙寒皱着眉道:“你们平日就给他睡这个?” 今日负责照顾宿云微的男人有些茫然无措:“这......这怎么了?” 已经用的是最好的虎皮了啊。 “算了,”玉笙寒在对着外人时还是挺温润的,只是总有些不太好接近,他知道村民只是一介凡人,能猎来虎皮已经很不错了,“我来安排。” 床榻太硬,宿云微睡久了会浑身酸疼,他又不会说话,受了委屈也没办法表达。 玉笙寒将宿云微放到椅子上,起身时忽然觉得耳垂一疼,才瞧见他正懵懂地拽着自己左耳的银饰,并没有松手的打算。 玉笙寒握着宿云微的手将其剥离下来,之后又被对方拽住了手指。 他觉得很难过,又矛盾地觉得很开心。 宿云微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还喜欢自己。 他吻了吻少年的手背,垂眸时才看见宿云微颈间挂着一根红绳,玉戒便坠在红绳上,散着温润又剔透的光。 村庄到夜间便安静下来,夏日降临,山中夜间时常能听到蝉鸣声,偶尔还能听到小儿夜啼。 玉笙寒在山中猎了一只狐狸,山间树林茂密,遮住了月光,玉笙寒敛了灵力,一时间也没仔细看,等提着狐狸尾巴将它提起来时才发觉对方还只是幼崽。 小狐狸没怎么受伤,但被吓了一跳,在空中扑腾着四只爪子嘤嘤乱叫。 玉笙寒觉得有些无奈,一时间没办法痛下杀手。 这么点小绒毛也不够做床垫。 他提着小狐狸踌躇了半晌,还是返身回了祠堂。 宿云微不能视物,屋中便没有点烛火,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整个祠堂里阴森又静谧。 玉笙寒进屋时他还没入睡,只是怔怔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莹白月光落在他半张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发丝也在发着光。 玉笙寒轻轻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宿云微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带起的微风有些痒,似乎也知道有人在自己面前。 他想去碰碰鼻梁,却被玉笙寒顺势拉住了手。 宿云微记得玉笙寒的体温,他的掌心温度不高,却又不过分寒冷,十分舒适。 他也记得玉笙寒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那股气息温和又熟悉,他独自在异乡,懵懂又无知地留存在这个世间,只有碰到这股气息时才像是有了归处一般。 于是宿云微便没再挣扎,任由玉笙寒拉着他的手,之后怀里便多出了一个毛茸茸的活物。 小狐狸在宿云微怀里的时候没那么闹腾了,乖顺地窝在他膝上。 玉笙寒拉着宿云微的手,引导他去抚摸小狐狸的皮毛。 宿云微面上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玉笙寒只是回来给宿云微送小狐狸的,他还要回家一趟,怕耽误宿云微休息,没多待便又走了。 等到了寂声山下又变了主意,驱着术法去了京城,一路入了皇宫。 宿云微以前的寝殿到现在还无人使用,朝中年迈的大臣从前都是看着宿云微长大的,对他独有一份偏爱,哪怕宿云微已经死了近三十年,朝中官员经历了一番换血,那份偏爱始终没有淡去。 所以他的寝殿时常有人去扫洒,像是还能等到那个娇气又温吞的小皇子回来居住一般。 玉笙寒没见过宿云微儿时是什么模样,他出生那年自己已经死了,那枚要送去做满月礼的玉戒也没能给出去。 玉笙寒又想起宿云微如今挂在颈间的红绳,轻轻笑了一下。 他将宿云微榻上的被褥统统打包带走了。 返回到村中时,宿云微已经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往日有人照顾他的起居,他不知道时间流逝,困倦时自己会去榻上休息,有时也会忘掉,需要有人将他抱到床上。 但他今日没什么困意,玉笙寒的气息能让他安心,一旦远离便会将那分安定收回。 村民先前见有玉笙寒在,便没进来打扰。 玉笙寒知道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宿云微身体不好,趴在窗台上久了会不舒服。 他将床榻铺好,去抱宿云微时,少年清醒了些许,睁着惺忪睡眼,抬了抬眼睫。 怀里小狐狸又开始撒泼打滚,被玉笙寒揪着尾巴扔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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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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