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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太孟浪了，”书生和宿月昙一同往书房走，提起妹妹总有些宠溺的无奈，“同窗被她吓得有半月不曾来念书。” “说起来，有位同窗似乎已经许久没来了。” 宿月昙淡淡“嗯”了一声，并没太当回事：“许是死了。” “啊？” 终归是外人，书生只是忽然想起来，之后便将其忽略了过去，不再提及此事了。 书院午间会放学，但多数学子不愿意回家，等着家里人送饭过来。 宿月昙给书生带了饭菜，又碰上莺歌来书院。 莺歌见了宿月昙很开心，她蹦蹦跳跳喊着“月昙哥哥”，但更开心的是：“你回镇上啦，那这些我就给元郎送过去，哥哥吃你带的。” 书生满脸不爽：“喂，那是爹娘给我做的！” “你哪吃的完那么多。”小姑娘并不将他哥放在眼中，抱着食盒快乐地跑向书房去。 宿月昙会想起宿云微，宿云微小时候没有莺歌这么闹腾，他总是很乖，也很听话，虽然偶尔会有些反骨，却从来不给自己和阿爹添麻烦。 他想等宿云微化形之后再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再回京城去。 宿月昙生灵时生长在京城，后来转世为人也是京城人，那里是他的家乡，相比起身死的寂声山，他更想要回到京城去。 宿月昙拨弄了一下腕上的镯子，状似无意问：“中举之后，你有想过要留在京城，还是回到这里？” 书生愣了愣，思索半晌道：“回来吧。” “不留在京城么？”宿月昙有些想不明白，他道，“京城繁华，也更容易接触到权贵，为何不想留在那里？” “莺歌更喜欢这，”书生有些无奈，他笑道，“莺歌和爹娘一直住在镇上，不愿意举家搬迁，留在这里我也好照顾他们。” 宿月昙不说话了。 他到现在还是有些不太会做人，不能完全理解凡人对于亲缘的看重，他只会关心宿云微，因为那是自己的弟弟，与他血脉相连，照顾他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他只是有些好奇：“若是莺歌喜欢的人要离开镇上怎么办？” 书生愣了愣，他还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等莺歌自己选吧。” “你应该有些自己的生活和追求，不能总是将心思放在家庭上，”宿月昙也只是提一提意见，他其实并没有太想让书生陪着自己一起久居京城，只是觉得多少有些可惜，“若是你位极人臣，我也可以不用时常入宫教导小皇帝。” “你的知识和想法要比我好许多，有你辅佐皇帝或许会更好。” 书生傻愣愣道：“阿昙原来这么看重我。” 宿月昙轻轻“嗯”了一声，又像是在找补一般道：“我也只是说一说，你不用按我说的去做，看你自己的意愿。” 他摸着腕上的镯子，那镯子是用树藤做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宿月昙整个人身上也有一股昙花的幽香，书生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会闻到，老让他心猿意马想不清楚东西。 两个人都不是话很多的性子，沉默时气氛也不算太尴尬，只是书生忽然想要多说一些，于是拼命又笨拙地找着话题。 他抠着手指，支支吾吾半晌才问：“院中种的花，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宿月昙皱皱眉：“那是我弟弟。” 都不是一个品种的，怎么还能称兄道弟起来。 书生觉得好笑，他也知道宿月昙并非凡人，生命漫长，想法也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太一样：“好，你弟弟现在长得如何？” 宿月昙不许外人进入他的院子，他在众人眼中一向是神秘又清冷的，难以接近。 只有书生能靠近他，但也不能进他的院子。 宿月昙将宿云微保护得很好，他不能允许有任何危险出现在宿云微身边，一定要保证他化形前始终处于安全的环境中。 宿月昙提起宿云微的时候面色和缓了许多，浅浅笑道：“他现在已经快化形了，很娇气，也很闹腾，还好有人一直在照顾他。” “是那个外族人么？” 宿月昙点了点头，他起了身，不能再久留：“京中还有事情等我处理，我先走了。” 书生说好。 他送宿月昙出了书院，临别前忽然又鼓起勇气来，拉住了宿月昙的衣袖，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书生挣扎半晌，才小声问道：“阿昙是不是很想留在京城？” 宿月昙怔了怔。 “我会好好念书，考取功名，”书生认认真真看着他，如同发誓一般，“阿昙在京城等我，行么？” 那日是初春，花花草草迎着春风复苏，花香从宿月昙的院子中飘出来，像是混在了世间的各个角落，叫人心安又欢喜。 * 宿月昙要处理的烂摊子很多。 小皇帝虽是宿家的远方亲戚，但和本家之间隔了许多，从前最多算个寒门，小皇帝没学过治国之道，朝中大臣也不懂，还要宿月昙一点一点教。 小皇帝也没有宿云微那么聪明，学起来很慢。 玉笙寒之前从宿云微以前的寝殿里拿走了很多东西，让宫中人以为闹了贼，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城的百姓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前任太子的遗物失窃，可不就是大事。 宿月昙在百姓和臣子眼中也是已死之人，宫中还有尚且或者的老人，为了避免引发恐慌，他只能易容入宫，也没办法将玉笙寒做的事说出口。 宫中现在还在寻找失窃的东西，闹得宿月昙有些头疼。 他还要和小皇帝说一说今年春闱的事情，等将所有确定下来时已经很晚了。 宿月昙想留在京城，但挂念的人还远在山中，他略一思索，最后还是回到镇上去。 夜色已然深了，小镇上安静了许多，院子里点了一盏灯，光线不是很足。 但月色明亮，照在院中也清清楚楚。 玉笙寒还站在玉兰花前和宿云微说话，他道：“你叫谁给你摸的话本子？” 宿云微甩着枝丫要把书夺回来。 “小小年纪看什么不好，你跟我说，是不是那只小鸡给你送过来的？” 宿云微没说话，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但能给玉笙寒传讯。 但他不说话，他只是挥着枝丫把玉笙寒打开了。 玉笙寒这才瞧见宿月昙站在身后，他气笑道：“你真是，现在想起来找哥哥告状了是吧。” 告状无用，宿月昙也不给小树苗看不该看的话本子，将本子没收了。 宿月昙淡淡道：“离那只秃毛小鸡远点，那小鸡不安好心。” 秃毛小鸡不是鸡，是一只小鹦鹉，有点灵智，会学人说话，总是来院子里叽叽喳喳乱叫，给宿云微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某一天被玉笙寒撞见，吃醋的玉笙寒拔了小鹦鹉头顶的毛。 秃了头的小鸡怒气冲冲想要报复玉笙寒，专门找了许多春宫图，趁玉笙寒不在便递给宿云微看。 宿云微现在又不懂事，给他什么都看。 玉笙寒抢了宿云微的小黄书，把他惹毛了，他去给玉兰花顺毛，忽然借着月光瞧见树枝上生了一株很小很小的花苞。 他觉得有些欣喜：“嗯？要开花了吗？” 玉笙寒伸手去碰了碰那朵小小的花苞，听到身后宿月昙匆忙道：“别——” 来不及了，玉笙寒已经被宿云微抽飞。 玉笙寒没养过花，他哪里知道花对于草木来说是不能随便乱碰的东西。 宿云微下手没轻没重，玉笙寒半边脸肿了半日，这半日宿云微都对他爱答不理，他这才发觉事态有些不对劲儿。 宿云微喜欢漂亮的东西，估计是嫌弃玉笙寒不好看了。 那只秃顶小鹦鹉一身皮毛光滑漂亮，当时玉笙寒担心宿云微移情别恋喜欢上小鹦鹉，这才公报私仇拔了它头顶的毛。 玉笙寒隐约有了些危机感，他回屋疗愈了脸上的伤，再出来时却瞧见玉兰花枝上的玉戒没了踪影，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趴在树枝上，手里拿着玉戒无聊地摆弄着。 宿云微已经化形了。 他很无聊，也很烦躁，春日雨水多，宿月昙为了让他能汲取到雨水和日月光辉，每到雨日就将结界撤去。 但是宿云微很讨厌下雨，他还是喜欢晒太阳。 然而这几日天色阴沉，并没有日光。 宿云微手指白皙纤细，圈着玉戒打转，一个不慎便脱手将其掉下了树。 他有些慌，忙伸手去捞，然后连戒指带手一起被玉笙寒攥住。 对方掌心温度不是很高，十分舒适，让宿云微稍稍恍惚了片刻，随后便感到玉笙寒用了力，将他从树上拽了下来。 惊慌失措时衣袂纷飞着，发丝纷乱中宿云微瞧见了玉笙寒的脸，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满是深邃爱意。 而后随着飞落的花瓣一同掉进他的怀里。 宿云微感到心跳很快，他侧脸依靠在玉笙寒胸前，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与自己频率一致，让他面颊有些泛红。 宿云微咬了咬下唇，他觉得玉笙寒还是很漂亮，虽然半张脸还有些红，但确实很漂亮。 他昨日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宿云微没能多想下去，玉笙寒抱着他颠了颠，笑道：“瞧什么，傻愣愣的？” “你的脸不肿了，”宿云微轻声嘀咕道，“要是还肿着，我才不让你抱我。” 玉兰花一向很现实。 他原本还想说一说玉笙寒昨天摸他花的事情，但看着那张脸又说不出什么狠话，犹犹豫豫半晌才道：“放我下去。” 玉笙寒照做。 宿云微落地便要溜，他要把趁宿月昙没回来把他没收的话本子偷偷拿回来。 玉笙寒揪着他的衣领，他比宿云微高了半个头，垂眸望下来时总有些压迫感：“做什么去？” 宿云微不吭气，他知道玉笙寒和哥哥一样，肯定不给自己看小黄书，他视线转了转，想着说辞，忽然在屋外看见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毛茸茸的，看着很可爱，宿云微心血来潮想要摸摸它，但又嫌不干净，不想自己去抓。 宿云微娇气，从始至终。 他指着门口吩咐玉笙寒道：“你帮我抓一下那只狐狸。” 玉笙寒随着他的手指转头一望，“啧”了一声：“又是它。” 是他之前在山中猎到的那只，那时在村中没想起这小家伙儿还在屋子里，没想到自己找到镇上来了。 当初它便天天粘着宿云微，玉笙寒本以为丢了只狐狸也算是件好事的。 宿云微见他一动不动，推着他往门口走，催促道：“你快去。” 玉笙寒只能说好，他道：“你别乱跑，就在这里等我。” 宿云微没应声，也没说好，只等着看他转了身，宿云微便转身上了树，之后身形敏捷又迅速，借着树枝越过围墙，利落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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