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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昙觉得可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到底还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不是本家的子嗣,当真难堪大用。 他已经转了两世,这个国度几番易主,说实话他已经对京城没有太多的感情了,只是想起自己和父亲当初为了它而死,后来宿云微也为了它自刎,就这么放手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宿月昙很早之前便已经打算回小镇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在宫中有自己的寝殿,却没有放太多的东西,根本没打算要久留。 谣言现在满天飞着,他倒是没多大反应,反正凡人信奉神明,无知又愚昧,对他们来说自己确实是不同的,否则也不会遮遮掩掩留在皇宫中。 只是从宫中出来到街上给宿云微买吃的时撞见了匆促要进宫的一位老臣,宿月昙手中捧着栗子糕,在撞上那人胸口时便抬手散了灵力,没让点心抹到人家身上。 玉笙寒先前给他传过消息,说宿云微前几日化了形,宿月昙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吃宫外的栗子糕,当初做栗子糕的人已经死了,但他将手艺传给了子嗣,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他想带些东西回去送给宿云微,并没在街上过多停留,转身要走时忽然又被人拉住了袖子。 方才险些撞上的老人神色有些激动,他抓着宿月昙的袖子,倒没太过声张,只轻声又试探地喊他:“殿下?” 宿月昙恍惚了一瞬,面前的人容颜已老,看起来有些陌生,如今距离当初死去时的年岁太久,从前故人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样子了。 他张了张口,半晌才生涩喊道:“老师。” 这是他幼时的太傅,那时太傅还是刚刚及冠的新科状元,而现在已至耄耋之年,这世间早已物是人非。 老人眼中含着泪,他语气里带这些喜悦和感叹,轻声道:“殿下还活着。” “我并非凡人,而是花木化灵,当初确实已经死了。” 小皇帝闹出来的麻烦太大,现在宿月昙不愿意再帮着他解决,他自己又没什么能力,总有人得站出来帮忙,老人告老还乡许多年了,但一直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前辈,宫中来人请他入宫商议,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宿月昙。 宿月昙垂着眸,他的性子就是有些冷淡的,看起来有些无情无欲,淡淡道:“他要做皇帝,以后总要自己掌权,不能总劳烦外人去替他做决定,时间久了他也会厌烦。” “所以殿下也就放任流言蜚语四处传播,”老人叹道,“你心性一向好,比你弟弟好太多,小殿下要比你偏执,他和现在这位都不是做皇帝的料。” 宿月昙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拒绝道:“老师,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我现在不是凡人,身上有花草生来的天性,不喜纷争,所以才不愿留在京城。” 顿了顿,他又道:“我有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他在准备今年的春闱,是个惊世的天才,我将他引荐给老师,劳烦老师带一带他,有他在,朝堂上不会乱的。” 宿月昙回到小镇上时已经很晚了,宿云微和玉笙寒坐在树下下棋,宿云微还在耍赖,他棋艺不佳,玩不过玉笙寒,又不愿意认输,一直缠着对方让他两步。 等宿云微的注意力被哥哥吸引过去,玉笙寒便偷了他的棋子,将棋局拨回原位。 宿云微怒气冲冲掀了桌:“你神经病吧!说好让我两步的!” “我可没说。” 宿云微锤了他几下,准备去找哥哥告状:“哥哥,帮我打他!” 但他没来得及跑,被玉笙寒揪住了头发:“欺负我没哥是吧,每一盘都让了你两步了,还不知足。” “松手!”宿云微从地上摸了狐狸糊在他脸上,“滚开!” 然后打打闹闹地扑到宿月昙怀里。 宿云微现在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刚化形不久,比较爱玩闹,性格也比以前活泼了很多,宿月昙有时候管不住他,连玉笙寒也没办法。 他抓着宿云微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淡淡道:“等会儿栗子糕压扁了。” “是京城的栗子糕吗?” “是。” 宿云微其实不记仇,他拿了点心就去找玉笙寒,要和他一起分享。 宿月昙安静看了一会儿,将手中剩下的栗子糕收了起来,转头出了宅子。 陈韵为了省下时间来念书,平日就住在书院里,并不回家休息。 宿月昙进去时他还没睡,正坐在院中柳树下看书,旁边宅子里打闹的声音被结界挡在里头,并不会影响到他。 唯一会乱他心的只有宿月昙了,陈韵看见他时还愣了一下,之后便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喊他:“阿昙,你回来了。” 宿月昙这次在京中停留了大半个月,陈韵近二十天没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慕已经那么深那么深,连短暂的分离都已经不能再忍受了。 他想考到京城去,留在京城,这样便能时时刻刻看见宿月昙了。 他手中的书卷被攥出了褶皱,因为太过紧张,太过期待,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只是看着宿月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很少会容下世间万物,此刻在月光下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容,陈韵道:“我这几日一直在读书,先生说我的赋论写得很好,或许我可以——” “我今日碰到了我的太傅,”宿月昙看着他的书页,声线没什么起伏,平平静静地将他打断了,“久别重逢,我和他聊了许久。” 陈韵傻愣愣的:“哦哦太傅。” “啊?”他半晌才回过神来,“你的......太傅?” 以桥正里 太傅一向是太子皇子的老师,宿月昙与他相识已久,他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直到这个时候才隐隐约约发觉对方似乎还要比自己想象中尊贵太多。 宿月昙轻轻“嗯”了一声:“我本名宿月昙,宿云微是我弟弟,你看过史书,应该知道这些的。” 陈韵当然知道,他只是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傻站在原处喃喃道:“宿月昙?前任太子宿月昙?” 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后脊发凉,又觉得有些可惜,宿月昙是从前的太子,牺牲在战场上,如今这段冰冷的历史和心悦之人挂上了钩,变得彷徨又真实起来。 宿月昙看见了他攥得很紧的那本书,并未出声提醒,只道:“我向老师引荐了你,今年春闱你好好考试,他是从前的新科状元,朝中元老,有他带着你,你的仕途应该会很顺利。” 陈韵怔怔望着他:“阿昙......”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这一生结束,”宿月昙站在他身前,月光洒落下来,落在他的发丝上,昙花的幽香在周遭弥漫着,像是要镌刻在骨骼里,成为连记忆都无法比拟的长久印记,“不要有贪欲,也不要有太多的奢望。” “凡人的一生那么短暂,有些东西有一样便够了,无需全部把握在手中,这样,就不会走上歪路。” 宿月昙将手中栗子糕递过去,书院中安安静静,除却几只初秋的蝉发着虚弱的鸣叫,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陈韵是个很聪明的人,读书也很厉害,但每每面对宿月昙的时候总不太会说话,瞧起来傻乎乎的,怔怔问他:“你要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宿月昙浅淡地笑起来,他将束着头发的发簪取了下来,散下了头发,揉了揉紧绷的头皮,懒懒散散道,“今日是中秋,你忘了么?” 陈韵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今夜月圆,幺兰有小玉陪着一起赏月,心里还哪有我这个哥哥,我便想着来陪一陪你。”他在陈韵身边坐下,从他手上拿走了一块栗子糕。 月色落下来,院中明亮如浸在水中一般,柳树在微风下摇着枝丫,发出簌簌的响动。 他和陈韵安静坐在一起看着月亮,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在一拳之隔,从未有过亲密的接触。 而这一拳的距离,是他们之间最接近的一刻。
第107章 七夕番外 寂声山的部族有自己的节日, 宿云微以前在京城,出皇城的机会少之又少,只参加过几次宫宴和除夕宴,宴会上都是些臣子官员阿谀奉承,玩得并不尽兴。 等后来去了幽都,幽都百姓嘈杂,但还是中原人更多一些,想要简略一些,过的节日也只有中原节和七夕。 宿云微这是头一次跟着玉笙寒久居在部族里,生活习惯和宫中都不太一样,但寂声山适合养花,只呆了几天便适应了。 玉笙寒有考虑过再回京城去,不想让宿云微迁就着留在山中,毕竟山中条件始终比不上京城,他觉得宿云微住在这里会委屈了他。 宿云微抱着狐狸躺在太师椅里,抬头望着宅子顶部繁琐漂亮的雕饰,还有这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茫然道:“你说这叫条件不好?” 好奢侈一男的。 玉笙寒有钱,宿月昙也有钱,只有宿云微没钱,但宿云微有人养,他们的钱都是他的,他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有那么多钱就够了,住哪都一样。 再说村子有玉笙寒带着发家致富,气候也挺好,平日山中安安静静,他不太想搬走。 玉笙寒挽着裤腿穿着马褂在院子里劈柴,胸腹裸露在外,漂亮的肌肉上挂着汗珠,他将木柴堆在一边,起身时一手抓着脖颈上的布巾擦汗,另一只手不知道抓了什么玩意儿,神经兮兮地进屋来,道:“不想搬那就不搬,都听你的,今晚村子里有火把节,去看看吗?” “去,”宿云微还在看玉笙寒,他记得玉笙寒以前是个很骚包的,穿得漂漂亮亮出来在他面前晃悠,每根头发丝都精致得不得了,现在同居之后便开始敷衍了事,“做什么成天穿成这样?” 玉笙寒已经走到面前来了:“那我之后好好穿衣衫。” “还是算了,”宿云微眼睛有些移不开,摸了把他的胸肌和腹肌,也懒得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漫不经心道,“等要出远门再换,以前很少见你这幅样子。” “怎么这么庸俗了?”玉笙寒调笑了两句,被宿云微拽着领子接了吻。 之后宿云微才瞧见他另一只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随口问道:“你拿着什么?” 玉笙寒满脸坏笑,伸手道:“要两只手接着。” 宿云微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在反骨,剩下两个时辰在听话,玉笙寒刚好便挑到他最听话的时候了,乖乖将两只手伸了出来,摊平放在他面前。 然后玉笙寒将一只虫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宿云微:“......” 他把狐狸和虫一起塞进玉笙寒衣襟里去了。 部族的火把节要祈福,是很重要的节日,宿云微和玉笙寒早些时候便出了门,帮村子里的人一起布置篝火。 隔壁院子的大娘一直很热情,对谁都很热情,对宿云微尤其热情,每次都能凑在他旁边将人说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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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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