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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庭霜嘚啵嘚长篇大论,扯出好多养生方面的“古人云”,李郁萧听在耳中云里雾里,迷迷糊糊间只听明白一个意思,即是,穆卿这是惦记他不爱吃主食,担心他身不强体不健,年不高寿不长。 这人,李郁萧寻思,搁从前顶多领着太医令、太館令来进谏,如今竟然肯依着自己的喜好亲自奉来这么一碟东西。亲自……这话说回来,这碟子东西穆庭霜是亲自做的么?应当不是,他们侯府还缺这一两个庖厨下人?但是…… 或许穆庭霜亲自给他剥葡萄? 这个想法一出,李郁萧心里忽然不轻不重地颤一颤,紧接着百爪挠心似的,一心就想叫穆庭霜给他剥葡萄吃。 穆庭霜见他露出深思的神情,以为自己一番劝谏应当起效,刚刚舒一口气,却听他道:“穆卿,朕原本没想着葡萄,你这一碟子倒叫勾起来,如何,再传内侍进些葡萄罢?” 听见这话穆庭霜脸上一瞬间有些空白,李郁萧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不知好歹,况且真叫传来,他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儿叫穆庭霜给他剥,连忙讪笑两声想揭过这一茬。却见穆庭霜无奈地摇一摇头,手探进食盒里头摸索片刻,果真又端出来一碟葡萄。 “你……”李郁萧目瞪口呆,心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道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陛下,”穆庭霜叹道,“臣就知道,陛下请罢。” 李郁萧眼珠一转,摇头道:“不了不了,穆卿莫要试探朕,朕方才说得岔了,其实并没有想吃这个。” 穆庭霜瞧他一眼:“臣没有想着试探陛下,说来这本就是少府之物,本就该备给陛下享用,臣不过完璧归赵。” 李郁萧装作不敢:“不不不,朕谨记穆卿的教导,往后一定少食甜物瓜果,多食百谷。” 穆庭霜双手一摊:“臣真的没有在借着这碟葡萄劝谏陛下或者试探陛下。” “果真?” “真的。” 李郁萧还是摇头:“朕不信。” ……穆庭霜觉着自己这几日大约是忙得疲累,乏了,否则依他的脾气这会子早应当一走了之,可他没有,他耐心地问:“那陛下如何才能相信?” “除非……”李郁萧口风一松,“劳烦穆卿亲自奉一颗予朕吃了,否则朕是不敢信的。” 他面上无辜又正经,仿佛真的只是要穆庭霜自证,丝毫没意识到剥葡萄皮儿这事有多私密,他又是皇帝,他叫臣子给他剥葡萄瓜果,这事又是多放肆、多不合礼仪,搁学究死板一些的御史眼里头,能奏他一个亵玩臣子,再参穆庭霜一个惑主狎客。 穆庭霜却有意识,知道该义正言辞给回绝,可是。 可是小皇帝眼睛里清清白白,仿佛一眼望得到尽头,这尽头呢,一半是馋葡萄一半是胆怯不敢吃,穆庭霜纳闷,他明明是来进献吃食,怎么倒像是他欺负人似的? 忽然穆庭霜又想到自己的好爹,克扣小皇帝养花的钱,可不是欺负人么。 罢了。穆庭霜到一旁净手,而后回到案上捻起一颗葡萄。 一直到这么一颗酸酸甜甜汁水横溢的东西含进嘴里,李郁萧才如梦初醒,啊! 真的给他剥了!真的喂他嘴里了!忽然地,这颗葡萄比方才的牛乳糯米还叫李郁萧舍不得咽。半晌,他闷闷道:“穆卿是想将朕教唆成昏君么?”有求必应的。 穆庭霜却一本正经答道:“陛下倘若做成昏君,那么一定是陛下自己甘愿做昏君。陛下倘若不愿做昏君,臣是教唆不成的。” 方才他一片忧君之心无人来解,此时他倒也没有去解一解陛下的半分羞臊。 酸甜喜人的味道逐渐消弭,李郁萧望一望殿外面目全非的园圃,落寞道:“朕是想做明君的,只是如今昏君明君都是妄谈,朕甚至不像一个‘君’。”就是一个被供养在凤皇殿的傀儡。 穆庭霜明白人听得懂,开门见山:“少府有意为难,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李郁萧偏头看他,想一想好端端在洛邑住下来的李荼,他功不可没,李郁萧便没藏着掖着:“朕想着,既然要开源节流,那为君者当为表率,凤皇殿又岂止单单花草这一项上可俭省。” 穆庭霜似乎料到他的打算,很捧场地问:“哦?陛下还有何节流之法?” 李郁萧手指微微曲起往案上敲一敲:“朕想好了,首先便是建章宫的宫人,多无实用,杵在墙角跟摆件似的,岂非华而不实?既然少府卿说汝南王的随侍人手不够,不如就从宫中别处调用。先头第一个,就从凤皇殿调过去一批。” 他说着眼睛眨一眨,穆庭霜心领神会,皇帝身边都要缩减宫人,那你做臣子的还好意思腆着脸反其道而行之?还继续大摇大摆、车马随从、前呼后拥、招摇过市? 穆庭霜口中劝道:“若要削减宗室门阀的随侍用度,恐怕会怨声载道。” 李郁萧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但是要的就是他们怨声载道啊!他们怨的是谁啊,会是连账本都没看过的李郁萧吗?不,谁管钱怨谁。穆涵你让我和我弟不好过,那你也别想跑。 不过这里头还有点别的事,李郁萧继续道:“既然凤皇殿要削减开□□么阖宫自然是要效仿的。朕前两日翻看名录,宫中竟然有近千宫人,”当时他一整个呆住,他就一个美人,即便是说前朝留下来的,可他爹据说就一个皇后,那么这么些人都是干嘛的?“借此机会,不如好好放出去一批。” 这是他今天要请教穆庭霜的地方,至于宫女放出去是去哪,他真的一概不知。他模模糊糊记得在什么地方看过,古代宫女到年纪出宫有可能会迫于生计委身青楼,如果这里也是这样,那可不得行,那他把人赶出宫不作孽么。 穆庭霜解开他的忧惑,举出乐府司、上林苑、织室等等出路,还说若想返回原籍也是可以的,可以随朝廷经由的督邮掾史归家,还能给家里免几年赋税。 所以家里应该还挺愿意闺女回去的吧,李郁萧心想。他打听完一切,定下五百之数,等于是先放出去一半的宫人。 末了他又想,不对啊,他这是给谁省钱呢?少府的钱可不是他的钱啊!这钱,他可花不着。 不过既然他花不成……他脑子一转,跟穆庭霜嘟囔:“穆卿,可得给她们每人贴一笔银钱,”公司破产还有遣散费呢,“不过这事先别提,须得等到少府同意裁减宫人,甚至要等到出宫的名簿出来之后,再提这项。” 这回轮到穆庭霜有些开眼,早知他是个心软的,但是能考虑到这些,这是希望这笔银钱真真切切落到每名宫人手里头,这实实是有些仁心,穆庭霜赞道:“陛下仁慈。” 李郁萧心里嘻嘻嘻,白落一表扬嘿,表面上肃容道:“为臣者忠直,则为君者仁爱。” “是,”穆庭霜面上现出一个水波一样的笑容,灵动轻巧却又有点儿静水深流的意思,“臣既忠心又耿直,陛下既打算遣一批凤皇殿的人出去,名簿又何须由少府出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丝帛:“臣已经替陛下拟好一份名录。” 李郁萧没去接,只瞅着他审慎地问:“不由少府出,穆卿这份名录又从何而来?” 穆庭霜答道:“家父平日行走在丞相府,宣义侯府中却也有一会见门客之地,名为春秋代序阁。臣的名簿即从代序阁中而来。” 真的吗!李郁萧眼睛一亮,穆涵书房流出来的名簿??是不是……安插在凤皇殿的眼线??会吗?真的吗!李郁萧第一反应是求证,霜儿啊是真的吗霜儿! 话还没问出口,他一眼又看见穆庭霜面上的笑影儿,一双眼睛又静又冷,嘴边的笑意又轻又真。 他不禁想,机缘巧合,两人曾在太多场合喁喁私语,顾忌着不远处的宫人,面上俱装作若无其事,每到这个时候言语就像是赘述,穆庭霜便只冲着他这样笑。恍惚是回到哪一日的桂花树下,又仿佛是哪一晚掺着风月味道的凤皇殿烛光。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李郁萧便想,或许是不该,原是无须多问的。 ---- 稬米,糯米,读音一样,很长时间以来都写作稬,西晋以后才写作糯,因此萧萧的视角写作糯,穆公子的视角写作稬(没错又是奇奇怪怪的一些边边角角
牛乳其实按道理秦汉背景下也不应该有,是唐朝及以后才开始被食用,以前是被当做祭品供给祖宗的,so 今天又是胡编乱造的一天!感谢在2023-04-01 12:48:03~2023-04-02 12: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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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合欢依暝卷,葡萄向日鲜·三 李郁萧留个心眼,担心按照穆庭霜给的名簿原封不动裁人太打眼,于是另改出一版名簿,照着名字留下大半,又混一些旁的宫人进去,最后将原先穆庭霜给的那卷丝帛悄悄处理妥当。 只是凤皇殿内殿贴身的两个内侍都是穆涵的狗腿子,却又不能一气儿全拔了,李郁萧忍了又忍,捏着鼻子留下其中一个。 果不其然,建章宫裁撤宫人的消息一出,少府卿立刻上套,上奏说陛下以勤俭持身,如今内库又捉襟见肘,那么宫中各处就理应效仿,建议放一批到年纪或者快到年纪的宫人出宫。李郁萧当然答应得很爽快,又吩咐罗美人宫里不必削减,照例从常,其余就叫他去办。 哼,李郁萧磨牙,叫你铲我的花,以为裁掉宫人省下的银钱能进你们的口袋?想得美哥们,到时候好好给你们放放血。 接着便是朝中各宗亲门阀,原先李郁萧担心或许响应的人不会很多,毕竟没事谁愿意平白无故少几个伺候的人,没想到他还是低估君权和礼法在这里的意义。 礼法礼法,以礼入法,诸侯子爵甭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讲究“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此乃礼之三本,礼义廉耻,有头有脸的人是一定要顾着的。因此好几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家主纷纷上表陈情,说臣性愚钝,误从豪奢之风,今受陛下点拨,愿意立即改邪归正,裁减侍从削减用度,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事情变得顺遂许多。原因在于有的贵族率先跟着皇帝削减开支,仪仗减一半,有的或许耽于享乐,或许消息灵脑子也灵,嗅到更深层的争斗气息,担心得罪穆相,种种原因一时还在观望。然而,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人家已经削了的肯定就不乐意,什么,大家一样的世袭爵位一样的官职秩俸,凭什么你的日子比我滋润? 有的朝臣就上表,要求重新规范各级爵位的待遇。 而后就是辟雍宫学士谭诩,谭大人官居太学博士祭酒,是李郁萧的首席经筵讲师,治学和做人一样究根究底,是能跟太常卿瞪眼的人物,他上表说“君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做臣子的怎能用度比肩君上,简直礼乐崩坏不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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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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