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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霁睁大眼睛，进去之前，一个男人正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出来，他脸上也带着口罩，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只手抓着另一条胳膊，神色慌乱地往门外跑。 他没注意到迎面走进来的时霁，所以不小心撞到了时霁的肩膀，短暂的剧痛直袭头顶，时霁和男人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男人扭过脑袋，快速跑了出去。 实验室里其余的几个研究人员追出来，一个接着一个从时霁身边掠过，他回过身疑惑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而后，时霁的肩膀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小时。” 陌生的声音让时霁呼吸一滞，他迅速转过脑袋，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弯着眉眼看他，他的装扮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时霁盯着这张陌生面孔，条件反射警惕起来。 大概是注意到时霁不太友善的眼神，男人连忙摆摆手，一边轻笑着，一边拉下脸上的口罩。 接着，一张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脸出现在时霁眼前，对方的长相看起来极其温和，天生向下眼角让这张本就无害的样貌增添几分亲切感，时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总之一见到这人，他紧张的心情就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可在看见男人胸口佩戴的铭牌后，时霁原本松懈下去的心脏再一次提了上去。 ——秦哲。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秦哲。 与照片上不同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当时的青涩，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掩盖不住的成熟老练，他双目含笑地看向时霁，投射过来的眼神异常热烈，似乎在透过时霁看着另一个人。 这神色里蕴含的情绪格外丰富，像是在看自己钦慕许久的对象那般。 奇怪。 时霁皱了皱眉，这实在是不像一个教授能做出来的表情。 “秦教授好。”对方的眼神让时霁感到别扭，他蹙紧眉心起唇，打断了秦哲的思绪，“我是时霁。” 他主动伸出手，立在秦哲面前，秦哲眨巴几下眼睛，这个男人看起来没多大变化，唯一多出来的，是堆积在眼角的几条皱纹。 “你刚出现我就认出来了。”秦哲开口的同时一把抓住时霁的手，“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啊。” 时霁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扬起一弯弧度，秦哲轻轻颤抖着，时霁往后一扯，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挣脱开。 “我当年还是你妈妈学生的时候，她就对我很好很好。”秦哲看着时霁仿佛陷入回忆，“十几个学生当中就我性格最孤僻，所以宋老师总是担心别的学生会欺负我，还怕我一个人心里压力大，所以总来主动开解我。” 男人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给时霁让出一条路：“小时快进来，市中心离这里很远，坐车坐累了吧？” 他像认识时霁很多年一样亲昵搂着时霁的肩膀，带着他走进实验室内的休息区，被绒毛毯铺着的沙发极其柔软，时霁一坐下去，就直接陷在了里面。 摆在前方的茶几向下凹陷，紧跟着一块樱桃蛋糕凭空出现在时霁眼前，他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旁的秦哲注意到时霁脸上的难以置信，他笑了笑，轻声道：“这些其实是原来就留下来的小玩意儿。” “不过这么多年被我改造了一下，看起来是不是就跟变魔术似的？”秦哲自然地坐在时霁身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略微落寞下来，“这套装置是宋老师没事的时候研究出来的，当时她跟我炫耀了好长一段时间。” 时霁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这人貌似很容易陷入过去的回忆，或者说他的记忆中一直藏着一位容易将他牵绊住的故人。 他垂眸看了看茶几上的樱桃蛋糕，甜腻的香味钻进时霁的鼻腔中，秦哲回神见时霁不动作，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动作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抱歉，这个蛋糕是宋老师以前最喜欢吃的。” “所以……我在这里准备了很多。” 说着说着，秦哲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你应该也发现了，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 对方直白地承认了，时霁密长的睫毛颤抖几下，他想了想，伸过手端起那块蛋糕，细长的手指捻着蛋糕顶端那两枚小巧的红果，沾了点奶油塞入口中。 甜蜜的汁水一瞬间在口腔里迸发，时霁挑了下眉：“味道的确不错。” 秦哲一听，浑身的阴霾猛然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惊喜地抬起脑袋，语气里夹杂着隐藏不住的雀跃：“你和你妈妈果然很像。” 他眼睛亮起来，薄唇一动准备继续和时霁拉扯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时霁放下手中的蛋糕，在秦哲打算开口前，阻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交流。 “秦教授，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谈正事比较好。” 他说。 “不知道秦教授这般费尽心思和我兜圈子……” “是想隐藏些什么呢？”
第55章 实验 秦哲唇边的笑逐渐敛去。 他半垂的眼睫扇动几下, 时霁一眨不眨地望着秦哲，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实验室内的温度就莫名降低了几分。 时霁抿着唇等秦哲回答, 良久过后, 男人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动几分，他伸出手端起时霁没动过的蛋糕, 手指拿着蛋糕叉，切开一个小角塞入口中。 等奶油被口腔里的温度慢慢融化，秦哲这才转眼看向旁边的时霁：“抱歉，只是许久没见到故人, 一不小心话多了些。” 他的话连带着那双天生向下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遗憾的味道。 “秦教授误会了。”时霁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我们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吧？算不上什么故人。” 秦哲听后，漆黑的瞳孔颤抖几瞬, 好像时霁说出的话有多么残忍, 他抖着手指放下剩余的大半个蛋糕, 深深叹了口气：“也对，你只是和你母亲长得像而已。” “终究都不是她。” 时霁微微歪了下脑袋。 而后，秦哲再次抬眼看过来, 眼神中的柔和一扫而空：“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时霁低声笑了笑：“既然秦教授嘴边一直挂着我的母亲，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关于那场车祸，秦教授知道些什么？” “据我所知，他们俩当天是来过实验室的, 不出意外的话，秦教授您应该见过他们。” 时霁正说着,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研究人员端着两个瓷杯进来，接着将装着茶水的杯子放在了时霁面前的茶几上。 秦哲笑着冲他点了下脑袋，时霁耐心地闭上嘴，在那位研究人员离开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那天，你们发生了冲突吗？” “这些事，当年警方已经问过很多次，我也回答过无数遍了。”旁边的男人嘴里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我和时教授宋教授的关系很好，从没闹过任何矛盾，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很感谢他们对我的包容，对于突如其来的意外，我同样深感痛心。” 他的回答很官方，像排演过无数遍一般，即使是毫无立场的话语也依然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纪时初说原主父母的死亡和组织有关，那和秦哲必然脱不了关系。 时霁奇怪地看着他，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对自己做过的事问心无愧吗？ 可他现在没有证据，冲动拆穿对方的谎言的话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时霁点了点头，对于秦哲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故意转移话题，将苗头扔到外面的那些培养皿上：“现在的人工培育顶级Omega项目负责人真的是秦教授？” 秦哲想都没想便“嗯”了一声，他笑道：“外面总传我们是培育顶级Omega的神秘组织，到处都查不到具体人员都有谁，其实哪有他们说得那么厉害，我们是合法机构，自然而然是要曝光在大众眼下的。” “不过几年前领导人将我们的研究项目设定成了高级机密项目，为了研究的密闭性，我们这才实行了保密协议。”秦哲抿了一口茶，“要是去相关网站搜索的话，也能搜到我的名字。” 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和研究项目掩藏起来。 说到这些时，秦哲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这些研究成果似乎是他引以为傲的孩子，一时之间便控制不住地多说了一些：“提高顶级Omega生存几率一直是我想做的事，当时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就向宋教授和时教授提出了这个想法。” “可惜，他们强烈反对了我的想法。”秦哲神色暗了暗，“他们说我的研究违背人为主义，随意做人/体实验，是要遭到谴责的。” “我不明白，我们作为生物基因研究人员，一生都扑在了生物上。” “人类也是生物，要想在技术上实现大的突破，不就应该做出一点牺牲吗？” 在听到秦哲说出这句话后，时霁总算明白过来，这个人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矛盾感。 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就是一副好人样，或者说天生就会扮演一个好人吗？ 秦哲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宛如一个悲悯众生的神明，可脱口而出的内容又极其冷血，和他整个人产生了一种冲突。 “你说……”秦哲突然转头朝时霁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时霁心底一沉，他盯着对方眼底掩盖不住的疯狂，沉思半晌后才回答：“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人，所以对于秦教授的问题，我无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他回避的明显，秦哲也没有过多的逼问他，男人长叹出一口气，眉间的沟渠突然加重了几分：“其实，我一直认为宋教授是最懂我的人。” “但那一次是她唯一一次骂我。”秦哲低声道。 “如果宋教授现在还在，那她看到我现在的成就会为我骄傲吗？” 他盯着时霁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起来，似乎想透过时霁的躯壳看见另一个人的灵魂，秦哲的执着出乎时霁的意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在我的培育计划受到更多人关注后，我首先就告诉给了宋教授。” “那时有关我的报道满天飞，我把第一份登记着这件事的报纸，埋在了宋教授的墓碑下面。” 他脸上的表情格外雀跃，而时霁却想到了他大半夜跑去墓地掘墓的样子，不由自主觉得一阵恶寒。 时霁咽下一口唾沫，和秦哲待在一起的感觉让他愈来愈别扭，他只能强行按下逃跑的想法，继续套秦哲的话：“秦教授可以跟我说说您的第一次实验吗？” 秦哲听后有些疑惑：“小时的意思是？” “哦，是这样的。”时霁拿出手机，翻开那张照片，“我前几天看到了这张照片。” “这应该是你们在进行实验前拍下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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