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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玄仍旧没有反应。 “不对,”宁丹臣道,“这个浓度他应该会采取一些挣扎的动作,而不是保持平静状态。夏玄的精神识海出了什么情况?” 机械虫满脸严肃。它打量着光屏中央巨大的乳白色的茧,沉默半晌后才说道:“养成对象在梳理自己的意识。” “他不是无意识状态吗?怎么还能分出注意力去分析自己的意识状况?” 舱体内的夏玄被注□□神力刺激药剂,茧液中又有麻醉成分,便于他进入初步觉醒阶段,思绪清明的状态并不可能。 “总长,还是一样的数值。”一名雌虫改造师对罗德里克摇了摇头。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就算不适合觉醒,没有任何觉醒天赋,但参与实验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进入短暂矿化状态,尤其是实验第二阶段,神经链接进行精神污染。 夏玄的平静实在太过诡异。 偌大的实验场除了机械设备运行的声响,并无其他声音,寂静的可怕,就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连宁丹臣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光屏上,夏玄的各项数值都很稳定,和他平时的状态并没有多少区别。 他与实验场内的所有虫,都在等待夏玄的反应。 舱体之内,夏玄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下坠。 他后背的肩胛骨发痒,骨翅挣扎后从作战制服中延展而出。 不过那对骨翅像是新生,并不能自如操控,他仍是保持下坠的姿势,不断在无法感知到尽头的甬道内下落。 蓝紫色渐变的骨翅大张,无法收拢,他听不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也感知不到任何温度。 意识飘飘忽忽,最终落入一片白色的烟雾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四周白茫茫一片,他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所有的认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夏玄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他只能选择在白雾之中行走。 觉醒实验像是一件并不存在的事,他大步穿过不受拘束的白雾,一件物体隐约的影子匿藏在白雾之后。 他外头看了一眼,凑上前去看,那个物体却离他越来越远。 夏玄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奔向那个物体,却离它越来越远,他索性强行控制骨翅,扇动翅翼,带着自己往那个东西急速飞去。 他与那个物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几乎只剩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也得以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扇大门,漆黑的铁门,挂着一把老旧的锁,传统的锁孔,轻轻一砸就能砸烂的老式锁。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扇门? 夏玄放松五指,全身肌肉猛地绷紧,骨翅再次延展,右手化作利爪,直接抓住了门上的锁。 即将扯掉的那一瞬间,粘稠的暗色从底部升腾而起,周遭的白雾被沾染成漆黑的泥潭,不知从何处而来腐烂的尸体困住了他! 他从白雾中,又跌入了完全不一样的黑暗。 感知全部归位,他的精神识海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欲。 “滴滴滴——” 操作室内所有检测仪一同爆发出尖利刺耳的警告。 死寂一片的实验场,这是除了机械运转外的声音。 就像一块巨石扔进表面平静的湖水,霎时间激起千层浪。 观测台上的虫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圣殿禁卫军总将军祝阙疏走进操作室,眉头紧蹙:“发生什么了?” 尖利刺耳的警告声彻底激起了罗德里克的暴躁,他咬牙切齿道:“别说话!” “总长!心率在往两百以上走,血压是临界点的两倍!” “总长!实验体精神识海梅尔数远超标准值!” “总长!实验体……” 操作室内,警告声与急促的报告交错响起,所有虫在操作室内疾步行走,脚步声凌乱。 整个实验场都因中央实验台上的夏玄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庞大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从舱体内部释放出来,如果不是中央实验台外设置了精神力场进行阻拦,在场的每个虫都逃不了。 “这就是觉醒实验吗?”宁丹臣罕见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死死盯着乳白色茧中的夏玄。 眼前的场景,比他当初见到夏玄感染尼尔特雷的精神污染时还要痛苦。 黑发雌虫像是被某种剧烈的痛苦袭击,神经链接的情况下全身止不住痉挛,竭力抬起半身,扬起的脖颈青筋虬结。一双无形的利爪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呼吸不畅,紧接着,桎梏似乎消失,夏玄克制不住急促倒气,胸腔几乎超出常理塌陷。 他的双眼紧闭,面容狰狞可怖,十指不自觉半虫化,两只利爪绝望地划过舱体内壁,传出叫人牙酸的短促摩擦音,头皮发麻。 实验场内,刺耳的警告终于停止,但每一面数据屏上是血红的亮光,伴随阴森的氛围与夏玄绝望崩溃的挣扎,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宁丹臣在光屏之外,与夏玄的精神力连接早已断开,却好像共享了万念俱灰的麻木痛苦。 他抓住了书桌边沿,五指死死扣在木质桌边。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在与某种想要杀死他的东西进行对抗。 身躯不自觉痉挛,他从椅子上摔下去,重重倒地。 游戏助手的声音急促紧张:“玩家!警告!警告!请玩家尽快切断联系!” 疯……子……宁丹臣在心中嘶声道。 这种链接他没办法控制,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强迫他和夏玄的精神识海相连。夏玄在精神污染中感受到剜心刺骨的痛苦,尽数反应在他的身上。 “你会死的!”机械音怒吼道,身影猛地消失在现实中,紧急回到游戏内帮他寻找解决方式。 勒住宁丹臣脖子的那根细线慢慢收紧,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手背青筋暴起,思绪在窒息中逐渐空白,他的自我意识似乎潜入了汪洋之中。 电闪雷鸣间海啸袭来,将平和的环境彻底打碎。 他借着夏玄的感知,看见了枝叶血红,树干却是纯白的圣树。半坍塌的建筑立在空旷的原野中央,碎裂的穹顶之下,圣树破土而出。 无数面容狰狞丑陋的虫族从额上伸出触须,躯干经烈火焚烧焦枯漆黑。他们伸出干瘪的利爪鼓掌,庆祝新的死亡降临。 惨白的圣树枯萎干瘪,象征圣殿的建筑彻底坍塌成尘土沙粒,从沙砾之中猛然跳出一座深黑色的金属浮空塔。 宁丹臣的意识在混乱无措的场景内奔波,他看见几十个监控如同活着的、会呼吸的肉瘤紧紧盯着他。 他跟随着夏玄,四处张望,难以逃离,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松石绿的眼睛。 烟灰的污浊蒙在那只染上红血丝的绿色眼眸上,眼珠旋转,末世一般的城市在注视下跟着崩塌。 他听见无数怨灵崩溃尖叫,绝望哀嚎,最终到达狂风呼啸的暴雨夜。 “嗬……嗬……”宁丹臣竭力扯去脖子上的看不见的细绳,强迫自己去反抗被勒紧的咽喉。 脆弱的皮肤上浮现红痕,那根细绳终于扯断,光怪陆离的混乱精神污染终于与他彻底断开。 “咳咳咳咳……”宁丹臣克制不住咳嗽,像是要将胸腔内所有浊气一同咳出去。 他的手颤抖地扶住桌沿,打着战栗重新坐回转椅内。他的身体因先前的痉挛,避不可免开始发僵发麻。他已经从精神污染中挣脱而出,夏玄却仍旧在那种痛楚之中。 宁丹臣仅仅是共享了几分钟的精神感知,就已经到达死亡的边缘,而夏玄要承受的是他的百倍。 精神污染的浓度还在提升当中。 “哪个混账拉高了数值!”罗德里克难以置信看着仪器上飙升的数值,嘶哑道。 在场的觉醒改造师并没有动手的,数值的提高只能是看台上的看客所做。 他们居高临下俯视夏玄,就像在看一只苦苦挣扎的蝼蚁,用漠然的眼神对蝼蚁评头论足。 那群疯子不在乎实验体的生死,他们只要一个觉醒结果。 罗德里克猛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浑浊的双眼猩红,恨不得生嚼那群虫的血肉。 那是夏初的孩子! 夏玄像是被烈火焚烧,他无法形容那种痛苦,甚至不能出口尖叫嘶吼,他是被密封禁锢的容器,体内装满了含着毒素的易燃物,将他的五脏六腑炸成碎肉血浆。 蓝紫色的虫纹如同上古神秘的符印,蔓延至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就像是卡赛庭机关大门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始兰虚教教义,用来封印体内崩溃愤怒的灵魂。 滔天怒意裹挟着他,愤怒成为了他生长的养料,他想愤怒地嘶吼,却只是一头困兽。 他太痛了,茫然的情绪忽地从心底深处冒出,在愤怒的供养下生成参天大树,藤叶无孔不入穿透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让他怯懦地选择了退缩。他想回到最初,回到最开始尚未出生的时刻,想呆在雌父的怀中,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看着澄澈的天空。 夏玄忽然感知到一股浅淡的气息,带着绝对的包容与安抚。那道气息味道清浅,是冰雪降临的雪原,也是早春的花园。 他很熟悉这种味道。 “宁先生……”微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喃喃道,“我好痛啊……” 宁丹臣的手依然没有回复,拿一支笔都会剧烈颤抖。他的大脑像是被重锤敲砸,混合着千根针扎入带来的细细密密的痛楚。 但他听见了那道带着哭腔的呼痛。 宁丹臣如鲠在喉。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中他的心脏,他说不出话,只有懊丧与后悔。 “总长!实验体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茧液含量急剧减少!” “总长!实验体的精神识海全部碎裂无法修复!” “总长!实验体梅尔数只有0.3了!” “看来这个孩子并不如他的雌父……” “那样的角色,帝国只有一个就足够幸运了……同样的血脉并不能完全继承,毕竟被封印了记忆……” “夏家也有失手的时候……” “……” 无数或低或高,急促优雅的声音相互交错,在实验场内构筑了一道生与死的权力线。 夏玄的挣扎忽地停止。他维持着狰狞的姿势倒在茧液之中,像是奔赴一场死亡。 操作室内所有仪器检测屏上的数值陡然坠落归零,拉成一条灰白的直线,死神的镰刀斩碎了所有的希望。 “看来又失败了。”祝阙疏不知何时走到了罗德里克身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道。 罗德里克五官狰狞,右手控制不住半虫化,利爪直接掐住了祝阙疏的咽喉。 所有虫只知道他是卡赛庭机关不修边幅的总长,是个疯疯癫癫的科研虫。 却少有虫知道,他当年也是觉醒实验的一员,精神力接近B级,武力值一样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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