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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试图挣扎:“现在可以……” “我看你不可以。”若泽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 他回到卡赛庭机关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露出阴阳怪气的本相,夏玄叫他的话一噎,转头看向宁丹臣。 宁丹臣抓了抓头发,本能不想告诉夏玄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那些过分沉重的工作不应该告诉夏玄,让他平白担心,再加上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份,一桩又一桩,简直在夏玄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他最近训练压力又大,实在不好再添其他无意义的事件。 然而对上夏玄那双清透的眼时,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淡声道:“最近是很忙。在帮你打基础。” 一天到晚跑聚会,和各种各样的虫谈判交流,每一次社交都在耗空他的精力,邮箱清空的时候,心底的疲惫由衷蔓延上来,溢满整个胸腔。 但他并没有和夏玄提及,他只是简单地用一句很忙概括。 “帮我打基础?”夏玄眨眨眼,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 若泽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训练室内只有夏玄和宁丹臣。 黑发雌虫坐在舱体内,他抬起头,仰视站在一旁的宁丹臣。 从宁丹臣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看见他略带疑惑的眼神,眼角眉梢间流露出的不解。 冷淡明艳的容貌间,还有些许只有他能看见的稚气。 宁丹臣的脑子里闪过叛党首领阴沉的笑容,下达处决夏初命令,隐藏在权力背后的那群幽灵,闪过高举酒杯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内,寻欢作乐的贵族雄虫们。 最后场景闪回定格在虫历1094年12月24日的暴雨夜,十岁的夏玄将掌心咬得鲜血淋漓,噙满泪的松石绿眼瞳中倒映出夏初坠落的身影。 夏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卷进往事,他甚至想不起来夏初死亡的真正原因,连复仇的种子都没有在心底栽下,无知无觉度过了八年。 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宁丹臣透过夏玄略显茫然的神态,似乎能望见这具沉默坚韧的身躯背后,倒在泥潭里无声流泪的孩童。 他的眼里没有惯常的柔情,也没有浅淡的笑意,只有难以明白的沉重。 夏玄望进他的眼底,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他的耳畔传来齿轮契合开始转动的声响,像是冥冥之中的昭示。 可他一无所知,无法将看不见的齿轮化为有型,冷着一张脸将它暴力拆除,从此中断这场已经开始的事件。 这种沉闷的感知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精神识海也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困惑不解。 夏玄沉默地看向宁丹臣,试图从他眼底的沉重中找到什么线索。 然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忽然在他专注的视线中靠近,宁丹臣弯下腰,方才他所感知到的沉重烟消云散,熟悉的笑意与温柔再次回归。 “你的生日礼物,我不是要早点准备吗?” 宁丹臣笑着说,面上还带着点狡黠。 夏玄一愣,本能觉得他这段话有问题,但还是下意识选择了信任:“生日礼物?可我生日还有一个月……” 赫格拉斯帝国时间来算,今天是虫历1102年11月24日,离夏玄的生日还有一个月。 生日礼物需要这么早准备吗?夏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又开口问道:“生日礼物和给我打基础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宁丹臣扬了扬眉:“给你‘打基础’,生日礼物一起包含了,这两者可不是冲突。更何况我这份礼物惊喜比较大,不得提前准备好?” 他脸上带着笑,甚至饶有兴致坐下,让夏玄猜生日礼物会是什么。 夏玄倒也愿意配合他,绞尽脑汁猜他可能会送什么礼物。 宁丹臣就坐在他身边,看他用认真的神情思考,心里却在计算时间。 游戏助手开口问他:“玩家要陪养成对象过完生日吗?” 按照现在计划的进程,漏洞的修复迫在眉睫,拖不了多长时间。 尽管虫族世界和现实世界间有时间差,三比一的时间比率,对现实的影响并不大。 但最近祢虹对置换反应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连带着他对自己调控现实的能力也退步了,两个时间的时间流速比率出现了问题,时间差距变得很随机。 这两个世界已经在崩塌的边缘了。 “看情况,陪他过完生日的时间还是有的。只不过不能完整过完就是了,大概率刚结束的时候,就要彻底道别。”宁丹臣低声说。 这已经是他所设想的,最好的结果。 还有可能连生日快乐都没办法说出口,就要换成道别。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宁丹臣甚至都不能看见夏玄摧毁赫格拉斯帝国,登基成为皇帝的那一天。 他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基础与铺垫,最后一步是要由夏玄自己亲身上阵,完成最后一环。 那一天,宁丹臣并不会在他身边。 “漏洞还要交给我一个普通人类来完成,你们是真的。”年轻的男大学生有些难以言喻地说。 他的注意力在夏玄身上,自然没有看见精神识海中游戏助手那双金属眼表现出某种很强烈的情感。 那是遗憾。 错过似乎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总基调,宁丹臣没有看见机械虫眼里的过分真实,不是由数据模拟而出的遗憾,自然就不会去追问遗憾背后的事实。 就如同夏玄,被困在了迷雾之中。 一人一虫并没有谈论太久,夏玄猜错好几次后就知道宁丹臣并不会告诉他真实答案,无奈说:“我还是直接在那天等待收礼物吧。” 宁丹臣挑了挑眉:“也可以。坐等惊喜就好了。” ** “咳咳咳……”偌大的神殿内,传出苍白无力的咳嗽声。 祢虹靠在床头,输液器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那般,延伸到各式医疗仪器上。 他的一张脸煞白,比往日里还要严重几分,连呼吸都显得单薄无力,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祢虹身体本就不好,近段时间劳心劳力,简直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神殿禁卫军总领莲沉匆匆步入内殿,手里端着一只瓷白的碗,碗内是深棕色的药剂:“殿下,该服药了。” 祢虹的身体不是医疗舱能够解决的问题,只能用药剂和设备吊着一条命。 沉疴痼疾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病症在他体内堆积了太久,一到临界值就迫不得已爆发出来。 祢虹轻轻扶住莲沉的手腕,一点点将药剂喝完。 莲沉看得于心不忍,默默偏过了头。 祢虹最初喝药还会打趣药苦,如今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他的味觉已经彻底失灵了。 “若不是明廉他们……”察觉到碗内的重量减轻,莲沉放下碗,咬牙切齿道。 祢虹病重的消息不知叫谁泄露出去,各有心思的家伙蠢蠢欲动,以明廉为首的保守派不满祢虹的政策已久,趁他昏迷期间包围了神殿,妄图夺权。 却忘了莲沉这个禁卫军总领的存在,神殿门口高喊叫嚣,直接被莲沉打了出去。 只不过莲沉带的禁卫军数量少,后期乏力,和保守派打得不相上下。 关键时刻祢虹苏醒,孤身推着轮椅来到神殿殿门前。 他那时刚苏醒,全身都透着温和无害的气息,手段远不如过往强硬,保守派却吓得停下攻势,色厉内荏警告祢虹。 莲沉至今能想起当时的场景。 祢虹坐在轮椅上,隔着神殿下方的层叠似乎望不见尽头的台阶,俯视身体发软的明廉,轻轻抬了抬手,明廉却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全身骨骼皆断,成了软烂的死肉,软趴趴到在地下,瞬间没了声息。 神殿前所有的声响消失,所有镜源种抬起头看向坐在轮椅的祢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应当要害怕。 祢虹从外形上看,其实并不符合他们对统治者的刻板印象。 这名镜源种体弱多病,嘴角常年带着笑意,看起来再温和不过。他很少有生气的时候,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个没有多少情绪的家伙。 他对子民一向好脾气好耐性,为此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布下一个漫长的局,只为将镜源种从既有的命运中挣脱而出。 祢虹在平民口中的风评很好,在贵族眼中却是个不应该存在的君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文弱甚至没多少年可活的统治者,将所有蠢蠢欲动的潜在谋反者尽数镇压,在镜源种帝国战败,开启漫长的流亡时,力挽狂澜。 神殿前伴随咳嗽声的轻轻出手,杀鸡儆猴效果十分强烈,所有保守派都知道祢虹一如往昔,就算病重也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一时间镜都内闲言碎语一扫而空,莲沉后面还去扫荡一圈,彻底肃清了叛乱痕迹。 铁血手腕杀鸡儆猴虽然很好用,但对祢虹那具风吹就倒的身体,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处死明廉后,祢虹在莲沉的陪伴下重新进入神殿,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出,他也当场陷入昏迷,直至今日才苏醒。 “他无关紧要,陈年旧疾罢了。”祢虹温声道,让莲沉将光屏打开,他要处理昏迷期间积攒的公务。 莲沉看看他,面上异常为难:“殿下,您现在需要休息。” 祢虹若是愿意好好休养,身体还有转圜余地。他为了向赫格拉斯帝国报仇,将镜源种送离环境恶劣的虫洞,过度使用那份上天赐予的“能力”,身体亏空严重,精神识海早就一片废墟。 这是他使用那份能力的代价。 再加之长星之战后,赫格拉斯帝国的保护神重创他,让他身体病症愈加严重,之后又彻底封印了他的精神识海,让他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昏迷。 若不是那位保护神被赫格拉斯帝国的贵族们联手处决,他大概还在昏睡之中,永远没有苏醒的那一天。 “我不剩多少时间了。”祢虹摇了摇头,以不容辞拒绝的口吻对莲沉说道:“去吧。” 莲沉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之间甚至微微化作利爪,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掌心,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深吸一口气,看着祢虹微微低下的面庞,浓密黑长的睫羽半遮眼瞳,收敛所有沉重的哀思。 最终还是选择为祢虹打开光屏,让他处理公务。 打开的那一瞬间,祢虹就被公务淹没了。 他昏迷期间积攒了太多要处理的事物,一桩桩一件件,一切都需要他做出最终决策。 莲沉在他旁边,往他身后垫了几个枕头,方便他查阅信息。 “莲沉。”祢虹突然喊道。 “殿下?” 光屏之上,是宁丹臣的一张照片,年轻的男人带着银边半框平光镜,侧身对着镜头,一身灰色西装,与一帮雄虫走在一块,侵略性十足,并不契合虫族常规雄虫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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