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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便道:“是臣妇嫁妆奁产,原本只是一爿卖花的店铺,后来运气好生发起来成了皇商。” “哪里是运气好。”贺皇后也不是不通四六的人,“商产经营也有其道理呢。听说那并蒂莲、蝴蝶兰都是你培育出来的。” 莺莺恭敬点头:“是。”而后又捧出自己送来的花烛请宫女递过去。 贺皇后打开盒子就闻见一股花香,花露她自然是认得的,不过此时吸引她目光的是花烛。 小小花烛,有贝壳形状的,有桃子形状的,还有弯月形状的,一个个胖乎乎圆鼓鼓憨态可掬。颜色则是淡紫浅蓝,上头还夹杂着各色花瓣。 贺皇后一见便喜欢上了:“嗬,瞧着精巧。”要说深宫寂寞,宫里的妃嫔们便将多余的精力都用在了讲究吃穿用度上。 宫里什么好蜡烛没见过?无烟的、掺杂金粉的、镀金的、雕刻上龙凤吉祥图案的、粗如儿臂的。 可还真就没有这样小巧可爱又粉紫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惊叹两句。 贺皇后前面的苏宫女笑:“上回我说当初挑选花满蹊是因着好看不是旁的,还差点惹出麻烦来,如今宫里上下可得给我作证。” “就你嘴快。”贺皇后笑话她,“不过的确那些男皇商不懂咱们女子的心,还是女皇商好些。”镀金大红粗如儿臂的蜡烛和这般粉紫小巧贝壳的花烛放在一起,谁都知道会选哪个。 莺莺忙道:\"娘娘谬赞。\"又向苏宫娥致歉:“上次的事给您添了麻烦,着实对不住。” “那不怪你,无妄之灾罢了。”贺皇后淡淡道,又道,“可惜我如今在孕期不便用这些。” 莺莺忙道:“这内里的花瓣都是精心挑选过,孕妇也可用的。” 贺皇后点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她吩咐苏宫娥收起这篮子花烛。 莺莺稍微心定,又与贺皇后聊两句店铺经营过程中的趣事。 贺皇后在宫闱里待了许久,听莺莺说起这些市井里经营格外有趣,听得津津有味。而后叹息:“难为你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张罗得井井有条。” 莺莺却笑道:“圣人娘娘这是谬赞,我家店铺还是我与夫君的媒人呢。” “媒人?”贺皇后和宫娥们都来了兴致。 看她入彀,莺莺笑着道:“当初我去上香马车出了问题幸而得萧大人相助,只不过他高风亮节救了我便走也未留下姓名,再后来我家马在闹市发狂多亏萧大人二次相助,这才知道了萧大人认识我家人,再之后我要赁店铺,中人请了店主出面签契书,却没想到那店主是萧大人。” 几个宫娥凑趣:“这却是连赁金都不用给了。” 莺莺笑:“萧大人却不是那等登徒子,丁是丁卯是卯,定金照收不误不说,还吩咐我须得隔三差五清理墙面上的青苔呢。” 惹得厅内诸人笑个不停。深宫漫漫,大家都喜欢听一些情爱之事。此时莺莺三言两语就刻画出个仗义助人又不贪图美色的君子形象。 当即都对萧大人充满好感,还有人笑:“萧大人可真是不解风情。” 莺莺便道:“我家夫君倒是个正人君子,先后救我两次,后头他又从火中救驾伤了腿,卧病在床时吩咐我赶紧改嫁他人。” 诸人一听原来这位就是曾救驾过的萧大人,忙称赞起来。她们在深宫不大通音讯,自然不知道这位“萧大人”就是那位救驾的萧大人,这才两厢比照起来。 贺皇后更是赞:“难得他忠君。”此事虽然由她儿子策划,可贺皇后对夫君还是情深义重,自然也感激萧照。 莺莺便笑:“他还说要给我添一份嫁妆呢。” 一下惹得宫娥们笑起来,她们纷纷道:“真是个好人。” “对啊,心底厚道。” 莺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随后坚定起来。 “要我说啊,他就是个傻子。”莺莺捂嘴笑,“他外出公干第一次写信给家里厚厚一个信封,送信人还当里面夹了银票呢,拆了一看,嗬!您猜怎么着?” 她说得绘声绘色,听得人也津津有味:“怎么着?” “他啊,拉拉杂杂写了十几页信。每日里几点起、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读完那信,知道了胡饼、攒冻鱼头、野狐肉干等等许多未见过的吃食。” 宫娥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然听得心向往之,就连贺皇后也感慨:“是啊,少年人情爱最是热烈。” 她似乎想起了年轻时候的时光,感慨道。 “后来他忙了起来信就写少了,不过还是会在信里告诉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莺莺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我闲着无事,便将他去过的地方都在帕子上绣出来,倒也有趣。” 贺皇后接过那方丝帕,上面沿途绣着各种地名,还用红丝线绣着行进的路线,旁边或是雨点,或是绣着圆饼、鱼头、狐狸头,莺莺指点:“这是胡饼、攒冻鱼头、野狐肉干。” 贺皇后看得津津有味:“难为你们小两口这般蜜里调油。” 莺莺忙跪在地上:“还请娘娘为我相公正名!” 她进殿以来就言笑晏晏,陪侍在贺皇后恭敬又得体,忽然跪在地上将诸人都吓了一跳。 贺皇后才反应过来,问她:“你何出此言?” 莺莺便垂首道:“娘娘,我家夫君去了河工,昼夜不停奔波,可如今黄河决堤,他生死不知失去音讯,我又听朝堂上有人弹劾他,心急如焚便想来求娘娘……” 她言辞恳切,再加上适才铺垫得实在是好,在皇后和宫娥们心里先留下一个忠诚、正直、爱妻的正面印象,再提起自己所求之事,叫皇后心里无法升起反感。 莺莺见皇后面色松动,忙道:“娘娘,我夫君沿途风餐露宿,殚精竭虑,有书信为证,自然不敢欺瞒娘娘。” 她手里手绢便是证据。 贺皇后斟酌着开口:“可若是河堤失守百姓流离失所,我也救不了你。” “今年的大雨娘娘是知道的,一下一月,我家大人便是再怎么能干,也无法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何况每年修建河堤都是从正月修到季春,我夫君还没去上任呢,就算有罪也应当是那些河堤使的错,与我夫君无关。”莺莺急切道。 贺皇后便道:“可后宫不能干政……” 莺莺心里一喜,知道贺皇后这是已经完全被自己说服认定萧照无罪了,眼下她犹豫的问题已经变成担心后宫不能干政。 莺莺抬头,乘胜追击:“前朝长孙皇后有贤良之名,可她也曾劝过太宗皇帝饶了魏征,朝中大臣非但不说她干政反而盛赞她堪为贤后,她的儿女也深得皇帝爱重,就是如今人们称赞起她的贤良时也会说起这件事呢。” 长孙皇后可是赫赫有名,贺皇后若有所思。 “民间都说娘娘素有贤名,与官家又有相互扶持的情谊,便是当世长孙皇后。”莺莺诚恳道,“我夫君有可能已经为国殉职,若能娘娘相助也能侥幸留个薄名,不至于让人心寒。” 贺皇后犹豫起来,说起来莺莺所说每一句都戳到了她心里: 她这么处处节俭低调谦逊,就是为了树立个贤后的招牌。这些年忍辱负重她也的确有了贤后的名头,上到官家下到庶民提起她都要赞一句“贤良”,凭着这名声她将宸妃踩得死死的。 可随着太子的举动她的名声便没有那么好了,官家也开始厌弃她了,这时候她若不再做些什么只怕就要重归寂寂无名。 那时候宸妃可要爬到她头顶上去…… 想到这里贺皇后就打了个激灵,她与官家年少相知相爱,可宸妃后来居上。 官家自己与皇后一样都是谨慎低调的性子,却偏偏喜欢宸妃那样火爆爱争夺的性子,处处宠着她,如今又宠着她的二皇子,人人都说或许二皇子这是要做太子了! 到那时候又哪里有贺皇后与她腹中孩儿什么事?! 贺皇后当机立断,问莺莺:“你确定你夫君没有贪赃枉法?” 莺莺跪在地上坚定道:“绝不会!夫君只去了一月,这一月的日程都写在了信中。”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了萧照的信笺:“这信笺是当初他亲手写给我的,自然句句为真,没有造假必要,他那时候自然预料不到今日会失去音讯,娘娘若不信可着人比对他的字迹。” 贺皇后接过信笺,仔细翻阅,的确这信笺上写得密密麻麻说了每日做什么,看这行程几乎是风尘仆仆从一处河堤奔赴到另一处,甚至常常连当地官员都不见官衙都不进,只提前叫河堤使在河岸上等他差遣,到地方便说事,而后匆匆奔赴下一地。 丝毫没有任何可能玩忽职守的地方。 贺皇后已经信了,她收下信笺:“好!我便勉力一试。” 莺莺喜出望外,忙跪谢皇后:\"多谢圣人娘娘!\" 贺皇后点点头:“只不过事成与否不由我来定。” “那是自然!”莺莺感激涕零,言辞诚恳,“娘娘答应一试已经是臣与夫君的幸运。” 贺皇后收下了东西,与莺莺倒格外看重:萧照如今生死未卜,这种情形下有两种人:要么撇清关系赶紧清点财产准备改嫁,要么哭哭啼啼如天塌了一般毫无主心骨。 可莺莺却不哭不闹,反而镇定机智,还想出了帮萧照正名的方法,单是这几点,就算得上是贤惠能干。 她对莺莺另眼相待,待到宫人通禀要摆午膳时甚至还留了莺莺一起用膳。吃完饭后贺皇后还特意吩咐宫娥给莺莺装了些绸缎等赏赐,这才叫人送莺莺出宫。 钱如意又送莺莺出门,这一回他待莺莺更加郑重:“萧夫人情深义重又镇定自若,可谓是女中豪杰。” 宫里那么一个人人功利倾轧谋夺权势的地方,却人人都高看真情,也算是一大奇景。 莺莺淡淡笑:“大人谬赞。只是不想叫我家大人失踪得不明不白。”萧大人就算真的因公殉职死在了外面,她也希望萧大人能得到该有的公道,而不是成为替罪羊。 于氏在外面马车上等得心急如焚,终于等到莺莺上了马车,她忙问:“如何?”莺莺轻轻点点头,于氏才放下心来,将早就备好的参汤递给了莺莺一杯。 莺莺接过参汤,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到四肢松弛下来。 她这两天绷得太紧了,从接到萧照的消息后就悬着心,后来又是殚精竭虑为进皇宫做准备:盘算皇后的个性、分析宫里的情势、谋划说服的切入点。等进宫后又有要绷紧心弦审时度势说服皇后。 此时终于松弛下来,顿觉疲劳,靠在靠枕上,随着车马萧萧睡了过去。 等她到家下了马车更是卸了钗环草草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等她醒来时就听于氏求见。 莺莺忙叫人迎上来,于氏神色有些振奋:“我公爹从朝堂上探听来的消息,我想着叫丫鬟传不清楚话便特意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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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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