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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魂魄在空中慢慢转了眼,目光定在床上那个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的人身上,讽道:“却是个魂魄形体全无、执念化作的蠢物。” 程渺浑身一颤,榻边的人形瞬间化作虚无。 不过是大梦一场空,执念化虚形。 “仙尊,我原以为,你是该有些出息的。” “闭嘴!闭嘴!!”程渺骤然暴怒,手上灵光闪的灼人,拼了命的要从李致典的记忆中翻出些东西来,在青年止不住的惨叫里咬着牙低哑出声,“我下了地府、进了轮回,逼着苍景曜算了无数回未来,星盘算毁了无数个,也找不出任何将他拉回来的法子!他就是死了!死透了!!” 他一边警告自己般,疯魔的不断重复着这些话,一边将搜魂术法催动到了极致,把李致典记忆中的边边角角都搜了一遍。 全然像个真正的疯子。 李致典被疼痛冲没了神智,一句旁的话也再说不出来。 若他还能视能说,定然会带着些讽意与怜悯的看着程渺,问上一句,你不是觉得他死透了么?为何又要如此强求。 看在眼里,就像是那失去了自己唯一珍宝、正哀哀乞求着的乞丐般可怜。 他只花了片刻,便从李致典的记忆中,搜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像是李致典进入修真界之后又过了些日子后发生的事。 他不知自己落到了何处,险些死在妖兽爪下,却被那失踪了许久的陈凡意外所救。 两人交流一番,便也明白了彼此的目的——陈凡花了近百年,没日没夜的研究百法偶,想找出复活慕风欲的法子。 他不愿慕风欲投胎转世,非要将那人囚禁在自己身边不可。 而与他处境相同的李致典自然也得了他的青眼,索性将这复活法子告知了他。 “以万人血肉为祭、血契为引,逆百法偶之法重铸躯体……”程渺的眸色骤然亮了起来,却又瞬间熄灭,几乎是用着气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入轮回,招出魂灵。” 他周身的气力像是被骤然抽空,紧紧闭了眸子,似是被那片刻的疯狂挤走了全部的心神,如今猛然冷静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像是一具完美的空壳子。 程渺脚下不稳的走了几步,坐倒在一旁的木椅上,再不看地上那个拼命咳喘、止不住抽搐的人一眼,低声道:“你走吧。” 李致典眼前仍是纷乱的,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那渗透骨髓的痛苦里回过神来,意识到程渺方才说了些什么后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出声:“你不是知道了么?怎么不去救他?程渺,你确定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 程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万岁,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静静的听完了青年悲愤又绝望的骂声,哑声道:“你的法子,确然能用。” 他手指微动,将听完这句话后眼睛猛然亮了起来、正要说话的李致典禁了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但我不想用。” 方才还在拼命挣动的李致典,猛然止住了动作。 程渺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恨他。” “你想到的法子,我怎么能想不到?你做不到的事,我又怎么做不到?” 只是他用尽了所有法子,也救不回他师兄的命罢了——程渺将这句话咽进了肚里,带着些笑意道:“我只是不想救罢了。好不容易让他死了,又怎么能让他再活过来呢。” “还要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这样的法子。我这便去断了这法子所需的所有东西。” 他噙着笑意说完了这些诛心的话,将脸色猛然苍白的李致典打晕在地,垂眸看着青年即便在昏迷之中也难掩惊痛之色的一张脸,慢慢叹出一口气来。 程渺不想让李致典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找出的法子,居然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师兄虽与慕风欲极为相似,却到底是不同的。 慕风欲是改造而成的百法偶,魂魄虽有损,却仍能进入轮回之中;而他的师兄,却是一个全部魂魄都由灵力维系而起、无数魂魄躯体拼凑连接而成的物事。 封霄阳不入轮回、也永远没有了来世,所以李致典找来的法子,是能用,却只能做出一具空荡荡的壳子。 程渺不想让李致典知道这些。 靠着恨意与期待活着,也是一种活着——程渺不能断了李致典唯一的念想。 程渺搜了李致典的魂,也明白了他如今所有的念想便是封霄阳复活、所有的期待都附在了那个自己找出的法子上。 可那偏偏是个不能行的法子。 李致典本该有更多的念想,本该不把活着的意义往救回自己的师父身上牵,却偏偏看见了程渺杀死封霄阳那一幕。 他从此便钻了牛角尖,对旁的事毫不关心,一心一意的要知道自己视若父母的人为何会走上刀剑相向、一死一生的下场,一心一意的要救回封霄阳,并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样的心境,若是连那最后的指望都没了,必然会坦然无比的赴死去。 程渺有意让李致典恨他。 时间是最好的失忆药,他需要李致典从那经年的梦魇中脱出身来,再告诉他一切的真相。 他师兄护下的东西,这世上没留下几个,他不想让李致典也因此丢了命。 在此之前,李致典对他的情感,最好只有恨意。 活的最清楚的人最痛苦,所以痛苦的人只要有他程渺一个就够了。 —— 程渺这些年里总在做同一个梦。 那个梦很长,却又似乎很短,梦的最后,那个被他魂牵梦萦的人背向他、一步一步走进无尽的深渊里。 他喊哑了嗓子、抠烂了手指,放出了全部的灵力,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封霄阳那看似缓慢、却最终要走入黑暗的步子。 每每在无尽的痛苦与心悸中醒来,却又怀揣着希望继续睡去。 程渺在梦里总想封霄阳再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清醒时却又觉得能梦见那人也算是好的。 他不知从何处听来,说是梦见了什么人,便是那个人在想着你念着你,并深以为然、奉为圭臬,一心一意的觉得封霄阳还仍念着他。 再不能多想,不敢多想。 直到结契大典后的第七年,程渺在梦中喊的再喊不出声来,眼睛干涩的发痛却连眨也不敢眨,彻底绝望之时,却看见那个本该一步一步走入深渊的人回了头。 却只是微微侧了脸,借着余光虚虚望住程渺的脸,带着些笑意低声道:“你总要我回头,我现今回了。” 全然不报任何期望的程渺猛然一颤,却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封霄阳站在原地等了会,有些无奈道:“我回头了。你真不做出些什么反应么?” “我……”程渺的声音极为干涩,有些愣愣的,“我需要做出什么反应?” 他是真心实意问的,梦里的封霄阳却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轻声道:“怎么比小时候还呆些……我既是回了头、站在原地等你,你便来追呀。” 程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反应。 他愣了多久,封霄阳便等了他多久。 可最终程渺也没能站起身来,向着封霄阳跨出哪怕一步。 封霄阳眼中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低低的笑了声,身形一晃便跨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原本要走上许久许久的一段距离,竟被一瞬间跨了过去。 程渺这才明白,他的师兄从许久以前便给他留了长长的余地——他是能一瞬间走入那黑暗之中的,却刻意将每一步都踏的缓慢至极。 这不是要刻意折磨他,而是存了无尽的耐心、在等着他追上来。 就像从前曾发生过无数次的事一样。 他的师兄是个命苦又命硬的人,决定了自己的去处便不会擅自更改,甘愿只身无畏的赴死去。 炽烈而生动,像一颗落入了云层的流星,光芒炫目,却又注定要落入土地之中。 程渺一直以为,他的师兄是钢铁打的躯壳、顽石做的心,是不会软弱、不会渴望着旁人的陪伴的。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的师兄并不是什么铁人,只是对他存了无穷的耐心,在等待、在期盼着自己上前几步、拽住他的衣物,死乞白赖的不让他走。 他是在等着他追上来,等着他将他这颗流星捉在手心里。 毕竟程渺的请求,无论有理无理,萧予圭总会同意的,不是么? 程渺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脸上难辨喜怒,长长出了一口气,墨眸中是多年未见的、真正的冷静与清明。 他甚至有些艰难的笑了笑。 原来竟是如此简单。 想要他的师兄回来,只要他追上去便好了。 世人都说跳进极渊必死,可那极渊本是三界一处裂隙所成,容纳了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秽怨。 能容纳那看起来无穷无尽的秽怨,便证明里面是有空间的——至少有着秽怨所能进入的空间。 而既然有着空间,那他的师兄或许真的没有死。 原来真的如此简单。 程渺慢慢弯起了眼。 那么,只需要他自己也成为那秽怨的一部分,便能进入极渊了。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么疯狂,仍在慎重又谨慎的考虑着。 到时要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师兄呢? 那道莲纹被切断了,他与师兄之间的婚契也淡薄的如一张纸一般。极渊里时空恐怕都是乱的,能与他师兄产生强烈共鸣、甚至可能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东西,怕是只有那小青鸾身上的命契了。 可梧九杳还在涅槃之中,虽被他捡回了虚怀宗养着,却并未重新复活……程渺微微皱了眉,随即很快舒展开来。 不打紧,即便是死了,命契也还是在的。 既然能进去,便也能出来。 他自己到时恐怕就成了一团辨不清面目的秽怨,他师兄却未必,所以提前准备一具躯体,似乎也挺有必要的。 程渺几乎是一瞬间便想起了如今被关在地牢中的李致典,与当年他告知他的那个当时看来没什么用处的法子,心情瞬间便变得更好了。 新的躯体也能搞到了。 剩下的,便是收集些新鲜的血肉、了结他在此间所有欠下的债,而后只身投进那极渊里去。 程渺需要修真界暂时维持安稳,至少在自己从极渊中回来之前,这修真界万万不能乱。 而他很快便想到了维持安稳的法子——他明白了救出封霄阳的法子,便也全然没了顾忌。 没必要在意什么人该死什么人该活了,毕竟最能镇压住众人的,依旧是强权和暴力。 况且这个法子,还能得到不少新鲜的血肉呢。 程渺一刻也再等不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上乘风殿,将那块百年间一直靠着自己的灵力维持、辨不出面目的烂肉拎了出来,发了道传讯通知远在魔界的苍景曜来修真界边界处理旧事,便只身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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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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