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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被封霄阳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设下阵法掩饰,看见封霄阳那双无神的眸子时才反应过来。 师兄如今尚未恢复视觉,是看不见他都做了些什么的。 他有些庆幸的扶住站的不太稳的封霄阳,背在身后的手微动,将那乘风殿的门无声无息的关了。 程渺自以为做的隐晦,自然没有注意到那扇门彻底关闭时,封霄阳眸中极快划过的一丝怒意与怀疑。 “你撂下句‘有事要做’就不知去了何处,我自然是要来找的。”他师兄的声音依旧是如平常一般的懒散,还带了些微不可查的委屈,“我差点摔死在这半路上。” 程渺见他滚了一身的灰土,也是有些心疼,如平常一般将封霄阳打横抱起,向着山下而去。 封霄阳窝在他的怀中,微微抬了眼,看见了程渺领口处露出的、已然漫上了他锁骨,妖冶无比的墨色莲纹。 还看见了程渺催动术法时,周身那无法抑制的黑气。 他眸色一凝,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困极了般将头埋进了程渺的颈窝里,却是借着这个难以分辨的角度,在鬓发的遮蔽下,打量起周围的陈设来。 封霄阳看清楚了那乘风殿中的一切,自然也不会认错那个趴在地上、望向程渺的眸中尽是仇视的人究竟是谁。 他却恨不得自己是看错了——那个手足尽断、修为比起百年前甚至还差些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徒弟李致典? 封霄阳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程渺在每次谈论起李致典时,那有些诡异的搪塞与含糊。 两人同床共枕了多年,这样的微小细节,封霄阳本不该忽略的。 可他偏偏就是疏忽了。或许因为太过相信程渺,又或许是因为觉得,那个前世中最后成为了仙魔共主的李致典,即便没有他的关照,也能活的不错。 却终究是忘了,百年前那个与他一同逃亡、半年里恨不得对他以命相护的人,除了那只已然涅槃的小青鸾,还有自己的这个小徒儿。 木溪只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便寻上了逍遥门,他徒儿这样的性子,又怎会不在第一时间找上他? 或许已经是在第一时间找过了,只是找的人不大对,非但没有找到自己的师父…… 还被自己视为父母的“皓轩主事”囚禁了起来。 封霄阳只觉得一团火自胸腔中冒出,烧的他周身的血管中似乎都流淌着滚烫的岩浆,却硬生生的抑制住了出声将眼前的事挑明的冲动。 那可是程渺……那可是程渺。 是他疼了千百年、光风霁月的小师弟。 他再怎么怀疑,也不能将疑心打到他的头上来。 没准程渺会将李致典囚禁起来,是为了他着想呢。 封霄阳急着为方才所见寻个合理的借口,这样的念头几乎是骤一冒出,便被他捏的死死,一路想了下去。 没准只是因为李致典忧心太过、损了修行,才要将他囚禁起来。 没准只是因为他在修炼中走了岔路,境界才会跌成那样。 没准…… 封霄阳想起方才所见时,李致典那软绵绵垂落下去的手脚与望向程渺时眸中的深重恨意,心中一哽,再找不出任何借口来。 无论程渺契机为何,是他伤了李致典,却是无可置疑的事。 他本打算告知程渺自己视觉恢复这一好消息,却看见了这样全然不在预料之中的场景,便将原本的打算尽数打消了去,准备借着这机会,好好看看自己这位小师弟,究竟是成了什么样的人。 那些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被压制住的无数疑虑,也逐渐冒出了头来—— 程渺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将他从极渊中找了出来,还为他准备了这一具躯体? 又是因为什么,堂堂一介仙尊,竟是在两人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从未收到过修真界的召唤? 即便苍景曜是个不喜挑起战争的,仙魔两界之间的摩擦也绝不会少,再者还有虚怀宗上的事,程渺是怎么做到清闲成那副样子、日日都要跟在他身边的? 封霄阳并不傻,从前没有怀疑过这些,只是因为对程渺全心全意的信任,觉得程渺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如今看了那乘风殿中形容落魄的李致典,满心的信赖便像是被火舌舔舐的薄冰,尽数化成了握不住的流水消去。 他满心的疑虑,却仍是觉得程渺或有苦衷,决定暂时依旧装作视觉尚未恢复的模样,先试探上些时候再看。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呢……许多情侣之间那要命的争端,不就是从阴差阳错看见了对方的小秘密、又不听解释后开始的么。 封霄阳好不容易才从那极渊中扯了条命出来,极为珍视如今与程渺的关系,并不打算做那个“我不听我不听”,胡搅蛮缠的人。 他会给程渺一个解释的机会的——在他自己摸清所有事、了解一切之后。 封霄阳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一片小意温柔,伏在程渺颈间不时抱怨几声,做足了情态。 ——直到他看见了道路两旁身首分离、横陈在树下的几具尸首。 他自弟子居往山上走时,眼前仍是模模糊糊的,看见那几具东西,还只以为是形状奇异的石块,如今视觉几乎完全恢复,自然便看见了那树下躺着歪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那其中,甚至还有几张封霄阳极为熟悉的面孔。 封霄阳看着火云峰主须发纠结、死不瞑目的一张脸,与周身他极为熟悉的、只属于程渺的剑气伤痕,只觉得眼皮突突的跳了起来,一张毫无所知的脸也再装不下去。 亏的是他趴在程渺颈窝处,程渺看不见他的神情。 一路自上而下,周围的尸首也渐渐增多,大多都是被一剑毙命、身首分离的。 封霄阳也在这过程中慢慢止住了起初的惊骇,极为复杂的看着那满地的尸首,沉默。 难怪他刚出弟子居门时,会摔成那副样子…… 他的嗅觉与味觉尚未恢复,触觉也受了些限制,并没能摸出那冷硬的东西是被剑气冻住的尸首,更没有嗅到空气中那浓重的几乎散不开的血腥气。 封霄阳的小师弟,从来都是温润谦和的。面上虽冷冰冰一片,心底却总存着些大爱在。 是能替小鸟接腿、能救一个十恶不赦的魔人,能当的上一句“菩萨”“圣人”称呼的。 而并不是那个能造成眼前这副景象的人。 可那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剑气伤痕犹在,周围一片寂静,除去低低的鸟声兽声,竟是什么旁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证据尽数铺陈在封霄阳眼前,他再无法为程渺寻出开脱的法子。 他起初还有些挣扎彷徨的眸色,终于慢慢冷了下来。 程渺察觉到了封霄阳的不同寻常,却猜不出他身上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只以为他是摔出了脾气,这才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他不由得想及了方才那副惊险万分的景象,暗暗咬牙——夜间封霄阳睡下后,他便要去将李致典移到旁的地方去,再不让他见师兄一面。 程渺为了封霄阳一句“想回山看看”,便真带着封霄阳回了虚怀宗,一路上虽极力想少惹出些动静,安安静静的来、安安静静的走,却依旧触发了虚怀宗上那已设下万年的大阵,不得不先将封霄阳放在弟子居中,自己将那些被吸引来的人尽数除去。 他还记得那个被自己关进了乘风殿中、又封上了不少结界的李致典,一路走一路杀,打算与李致典谈上一桩交易,让他顺着自己的意思,在封霄阳面前演上一出戏,却没料到这交易非但没谈成,还将封霄阳都引来了。 程渺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先将李致典丢在乘风殿中,准备先将自己的师兄安抚好再去处理李致典。 既是不同意他的条件,那便只有让他二人永世不会再见这一条路可走了。 程渺眸中,极快的划过了一缕寒光。 他并不觉得封霄阳身边没了一个李致典,会出什么问题——前些日的相处让程渺吃足了甜头,他庆幸于自己的幸运与判断,打算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继续瞒下去。 两人回了弟子居,封霄阳自他怀中挣下来,如平常一般在院子里盲人摸象,细细将整个院中的陈设摸了遍,而后油然而生了满腔的感慨:“还是如从前一样。” 程渺点头称是。 “却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封霄阳一双眸子虚虚定在程渺身上,嗓音仍是低沉温和的,程渺却不知为何,自那双无神的眸子中看出了寒意,“比如我的小师弟,就变得不一样了。” 程渺微微一愣,却也知道他如今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轻笑一声:“人总归是要成长的。我确实是与从前那个还没有师兄高的少年不同了。” 封霄阳未置可否,低低“嗯”了声,在院中又跌跌撞撞的转了圈,便算是完成了当天的运动任务,整个身子极不规整的瘫在程渺搬来的藤椅上,惬意无比的翘了脚,眯起的眼中却全是冷意与思虑,懒懒道:“人果然是会怀念旧事的动物……我原以为早已忘了这院中的诸事,没想到一回来,还是能想起来多半。” “你那时傻的厉害,我分明说了不要你在这树下等我、也不要日日都备着饭,却还非要在此处日日夜夜的候着,不回来还要发份纸鹤送情意。” 程渺在他身边坐下,闻言也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微微弯了眼:“我那时觉得,这山上会疼我爱我的,就只有师兄你一个。所作所为,都是心甘情愿的,就连夜夜在院里等你的时候,心里想的也都是些好事。” 那时虚怀峰上冷,年岁尚小的程渺在院里冻得哆哆嗦嗦,却仍是要拿灵力温着桌上自己做下的饭菜,生怕自己的师兄吃上一口冷的。 他表达喜爱的方式,仿佛从来都是这样笨拙而自卑着的,准备好了一切,却并不期待着什么回报。 也因此,自顾自的瞒下了不少东西。 封霄阳眸色微动,有些喟叹的忆起了当年:“我就不问你在魔宫中的那两年是如何想我的了。只问上一句,当年我死皮赖脸非要呆在虚怀宗中候你、折腾的你不得不次次为我出关的时候,你是如何想的?” 程渺转了身子,神情虽仍是冰冷的,望向封霄阳的眸中是一片几能溺死人的温柔:“师兄当真要听?” “莫要拖拖拉拉的。”封霄阳轻哼一声,抬脚踢了踢程渺的小腿,“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猜得出来。” 程渺低笑一声,握住封霄阳的小腿:“我说了,师兄莫要生气。” “我那时觉得,这魔尊该不是瞎了眼,怎的会看上我这样一块不问风月、不知事理的木头。”他面上露出了些难以看见的羞窘与尴尬,“且……一心一意的以为,你不过是想找个新玩意捉弄一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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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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