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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想要我如何证明?” 程渺上前一步,对上闻鹤才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沉声道:“搜魂。” 未待闻鹤才出声,一旁的李致典便急急斥他:“不可!师父如今状况还不太稳定……” “好。”闻鹤才抬手制止李致典,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屑,“我就呆在这里,你来搜。” 程渺心中如今已是乱作一团,咬牙应了声好,几步走到闻鹤才身前,抬手点上他的眉心,微微闭眼。 搜魂术法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将魂魄扯出探查,一种则是以自己的神识探入搜索,若是被搜魂之人有抵抗之心,便会伤及神魂。程渺如今与闻鹤才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便不得已选了后者。 闻鹤才自然是不会抵抗的。程渺的神识长驱直入,很快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却不知,当自己的神识完全进入闻鹤才体内的那一刻,整座大殿之中骤然亮起了道道玄妙晦涩的灵光,犹如无数道锁链一般,横亘在大殿之中。 那如蛛网一般密集杂乱的灵光,却最终全部汇聚到了程渺身上,自脖颈到腰间,一根根锁入脊骨之中,将他永折不断的那根傲骨,层层绷紧、撕扯,而后弯折。 自始至终,李致典都是无声无息的立在一旁,只在那些灵光将程渺完全包裹后,微微动了下手指,极快的弹了点什么出去。 外界的一切,程渺自然一无所知。他如今正以一个玄妙的视角漂浮在半空中,沉默无声的看着闻鹤才脑中关于那日的记忆。 黑云铺天、虚空撕裂,红发赤瞳的魔人自其中走出,三刀一刀斩大阵、一刀碎剑波,最后一刀,便径直劈在了闻鹤才身上。 那魔人确然燃了魂,却不是为了他的。 只三刀,那魔人的长发便已尽数枯黄。 三刀之后,魔人再不恋战,化作一道弧光径直而下,直奔弟子堂中,抓住一枚看起来灰扑扑的铜铃。 他扑的太飞蛾扑火、太奋不顾身,以至于连那最平常的震天雷都没躲过,被炸的血肉模糊,飞上半空的身形也有些狼狈,看起来却比闻鹤才好上不知多少。 魔人浮在半空,枯草般的长发随风飘荡,垂眸望着底下乱作一团的虚怀宗弟子与勉力支撑起身子的闻鹤才,唇角忽的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停战协议,今日便算是废纸一张了。” 话音落地,魔火便骤然腾起、秽怨自半空降下,如无数污泥一般,砰然砸落。 他似乎并不愿在此处过多停留,转身便要走,空间裂缝都已撕开,却被一道剑芒正正打到背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与那道冰雪般的剑芒一同被空间裂缝吞噬。 画面至此结束,程渺立在无尽的虚空中,许久无言。 “如何,看到自己想看的了么?”闻鹤才的声音似近似远,少见的有了些疲惫。 “他是怎么进到宗上的。”程渺的声音里带着些颤。 虚怀宗上的阵法有多严密,不会有人比他更加了解了。 闻鹤才低笑一声:“道侣契约。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个魔人找上你,是为了他那随口胡诌出的‘真心’吧?” 是啊,论对这阵法的了解程度,天下谁能比的上在虚怀宗坐镇了千年、几乎足不出户的他呢? “传言中的强横魔人是谁。” 闻鹤才冷声道:“封霄阳的身外化身。也正是因此,他才舍得拼出命去与我一斗。不过是一具壳子罢了,若是死了,那便再换一具。” “那铜铃,究竟是什么东西。” “外门弟子的小玩意罢了。”闻鹤才淡淡道,“门中弟子皆有一对,不是什么出奇的东西。” “出奇的是那铜铃的原主。我醒来后翻了弟子籍,这铃铛的原主竟与你生的有几分相像,名字中也都同样带了个轩字。” 原来他不过是个替身。 也难怪——若他真是那魔人的爱人,又怎会被如此折磨。 他心中仍有着无数疑虑,却好似被一块巨石尽数压迫,魔人那字字泣血般的三个故事犹在耳边,心中却再也多不出一丝不该有的感情。 七情断却、六根清净,本该这样。 心底那些曾惹的他烦躁忧虑、担心怔忡的无数念头,忽的被一扫而空,余下的只有孤零零一句。 原来真是骗他,真是伪装。 “青莲仙尊言,虚怀宗掌门一世只纳二弟子,李致典入门,是为破戒。”程渺的声音已经逐渐冷了下来,“敢问道人,那于我之前纳入门中的弟子,姓甚名谁。” “予圭。他并无姓,只唤作予圭,收你入门时,已仙去多年,你若想查,便去弟子居看。” 仙去多年……原来这虚怀峰上,自始至终,当真只有他一个。 程渺微微闭眼,胸中瞬间便腾起了几缕不知为何而来的火,冲的他几乎是不加思考的张了嘴:“师父,这千年来,你可曾真正拿我当做你的弟子过?” “我何曾没有过?”闻鹤才的声音振聋发聩,如大钟敲响一般,几乎只是一瞬,程渺的口鼻之中便已冒出了血,分明是伤及到了神魂。 “我若没有当你是我的弟子,为何会许你再上虚怀宗?为何会许你站到我面前?” “又是为何会将一切尽数告知、为何要费尽心思说这些话?” “十年前你于前线自爆、险些神魂俱灭,我不该怒?” “你与那魔人签下道侣契约,将宗中秘事透露,惹来大祸,我不该怒?” “你数典忘祖,愿信那魔人的一派胡言,却不愿信我,我不该怒?!” 一声更比一声强、一声更比一声怒,程渺几乎是下意识抽出了神魂,倒退几步,头晕目眩。 确实该怒。他在眩晕中有些模糊的想,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主张,却是殃及池鱼,连自己的师父都被搞成了这种模样。 也确实该怨。他心肠太软,听信了那魔人的谗言,又为这天下人惹来了数不尽的灾祸。 都是他,全是他,尽是他。 却也错不在他—— 若是那祸源消失便好了。 程渺空洞的目光慢慢落到了实处,失神般喃喃道:“封霄阳。” 闻鹤才望着他恍惚茫然的脸,不易察觉的勾起一丝笑,声音却仍是冷的:“你总算是明白了?” “该杀。” “杀什么杀?你如今修为尚未恢复,遇上他了,也只是死路一条。” 程渺慢慢的点头:“好。” 旋即转身便往殿外走。 李致典想拦他,他只淡淡的扫过一眼,冷声道:“我去修炼。” 修炼到化神期,然后去要了封霄阳的命。 好像是真又成了过往那个睥睨天下的虚怀剑尊,眼神却是散的,深潭一般,望不见任何灵光。 活像个还留存着几分神智的傀儡。 李致典目送着他远去,将目光转回闻鹤才身上,面上仍是一片温良,说出的话却是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师父,您下手也太狠了。” “他本就神魂有缺,您这样对他,不怕他彻底失了神智、变成一具不知冷热的傀儡么。” 闻鹤才轻咳一声,抹去唇角渗出的血液,冷笑道:“你太小看他了。若真能变成一具傀儡,于你我而言,反倒是好事。” “师父拿拘灵锁扣了魂、封了他七情六欲,又借着方才他心神摇晃的机会碎了他部分神魂,难不成还是封不住他?” “这样的事,我千年便做过一次。可那又如何呢?他如今只差一步,便能恢复从前的所有记忆了。”闻鹤才的声音再不复冷漠端庄,反倒是有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与那小畜生一样,都是连天机也算不透的怪胎!我本想借机除了他这个祸害,没想到那小畜生居然连绝代炉鼎之体都给了他采补,如今即便是我,也再斩不断程渺那道机缘,只能听之任之!” “现在居然还落到必须仰仗他的能力来苟且偷生的地步……我就该千年之前便杀了他!” “我自己养出来的绝代炉鼎,居然是便宜了他人……” 闻鹤才的声音越来越厉,状似疯癫,李致典的脸色却是毫无变化,始终是垂着头乖顺的立在一旁,似乎这一日来的诸多变数,于他而言都不过尔尔。 会有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对着自己才刚收入门来的徒弟坦诚一切么?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致典听着闻鹤才疯癫语声中夹杂的几声咳嗽,拇指微动,蹭了蹭自己虎口间一片细小的鳞片,眸光闪动,瞥向殿中空置的冰椅,面露轻蔑之色。 看来那桩交易,做的还算值得。 李致典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一具炉鼎之体、与这修真界中至高的位子。 他要亲身登上那成神的天阶,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 至于闻鹤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程仙尊的心理状态将在这几章内经历无数的大起大落,并往彻底崩溃的路上大步前进 所以宝儿们觉得他不对劲是正常的(),他自己现在都说服不了自己,完全是一个呆愣茫然的呆头鹅状态,他师父说让往东就不想往西的那种(继续点蜡)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忆旧游(十) “我不是你,我却不希望你忘了他。” 毕竟是曾为化神期的大能,程渺重新修回渡劫期的修为,借着虚怀宗的至宝符离阵,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那魔人仿佛是彻底从这世间销声匿迹了一般,只留下隐约的几丝线索,说是出现在了何处何时,可若是追溯而去,却又都只是些毫无根据的臆断。 闻鹤才的身体却是一日日的差了下去。程渺恢复渡劫期、终于出关之时,看见座上那瘦骨嶙峋的半个身子,还以为自己是看见了什么骷髅。 他淡淡瞥了一眼,旋即低下头去,沉声请了安:“乘风道人。” 闻鹤才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看向阶下那个面庞冷淡、不辨喜怒的人,眸中晦暗不明,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出声:“如何了。” “渡劫期。可有前魔尊的消息?” 闻鹤才微微皱了皱眉,似是不太满意,沉吟了些许时候,才道:“还是不够。我已吩咐人去查了,想来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程渺心中微微一动,一句“那人如今在凡间”在舌尖徘徊许久,最后仍是咽了下去。 闻鹤才锁了他七情六欲,程渺对封霄阳的所有记忆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纱,连带着那些曾经的怨怼与悲哀都如云雾般消散了去,只留下些来源不明、强烈至极的恨意盈满心头,烧的挠心。 他本该是要深深恨着那魔人的,却下意识的将所有有关封霄阳的事缄之于口,只淡淡的点了头,示意明白。 闻鹤才审视了半晌,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冷声道:“我予你两样东西。那魔人实力超群,你若只有如今的实力,怕是难以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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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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