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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家,你家银子多得全姑苏尽知,朕是不是该请赵卿家帮帮朕?” 曹、赵两位官员低着头不敢回话,吴昆却揪住「祖宗家法」这四个字来了劲:“陛下,祖训不可违!” “若陛下要筹银,别处必然有筹银之法,又何必与百姓争利?” “吴卿家,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北方战事紧急,你的兄弟也命丧于那处,若是朝廷能筹得更多银子,让兵马粮草充足,舍弟之事不会再有。” 想到战死的吴烈,魏晟也很痛心,对吴昆的冒犯便稍稍包容了些。 吴昆却道:“陛下,若舍弟还在,必不愿见陛下行此恶事,太祖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必也不愿看陛下置百姓于困顿……” “那你要朕怎么办?” “祖宗家法祖宗家法,和人命比起来,祖宗家法又算什么?” “京郊便已有百姓饿死,陕西,洛阳,朕的中原,各处百姓的哭嚎你吴卿家可曾听见,遍地饥荒,权贵仍不愿开仓放粮你看不见,将士战死,叛军将他们砍头烹煮你吴卿家也看不见,那是朕的祖宗,朕的家法,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你以为朕想违背?” 和吴烈战死时斥责顾芳、明仲的态度相比,斥责吴昆时,魏晟爆发的情绪里已经有了几分无奈。 他想成事,却无奈处处受阻。 朝廷之中永远不缺吴昆这样好名的官员,他们借此赢了直谏之名,维护了祖宗家法,却让魏晟离亡国昏君越来越近。 魏晟这一番爆发,殿中官员无一人敢应声,只有吴昆昂起脖子:“臣官位低微,自知无法阻拦陛下,然天下有天下的规矩,陛下之所为既无人敢劝,便由臣来劝,纵是舍了臣这条性命又如何?”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魏晟眼中已有赤红之色:“朕不想要你的命的。” 他不想杀吴昆,吴昆却为名声而害他。 想及此处,魏晟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他目光无比坚定:“既如此,朕便遂了你的心愿。”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吴大人只是言语之过,陛下万不可如此啊。” 魏晟冷笑一声:“朕为太子时,先皇便说,各位卿家都是聪明人,有各位辅佐,何愁霸业不成?如今朕却看出来了,各位卿家不是聪明,是聪明过头了。” 吴昆这一闹,魏晟必然会背上残害忠臣的骂名,他所推进之事在朝中必然会受到更多阻力。 这些朝臣们一个个机关算尽,将一个迂腐到愚的吴昆推了出来。 魏晟有办法解决吗? 吴昆是心甘情愿求死的,但这锅魏晟不想背也得背,不是他能决定的。 “陛下要杀臣,臣绝无二话。” 此刻,大殿前,吴昆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而镜头中的魏晟则满目冰冷,即使处于同一片空间,两人间的温度仿佛割裂了一般。 吴昆脊背挺直,帝王却眼含杀机,在任何一部史书中,这都是一个王朝气数已尽时的景象。 “卡。”聂树生终于喊了停。 这一段太长太长,顾熠一个人的台词就密密麻麻好几页,当然,从他进组拍第一场戏开始,魏晟这个角色的台词就一直没短过。 这类戏份讲究的是一气呵成,聂树生对演员们的要求是,尽量把这一整场戏衔接好,哪怕不完全按剧组的台词来都行,就看他们能发挥到哪一步。 事实上,顾熠和严锡泽的发挥还是大大超乎聂树生的意料。 角色的性格刻画自不必说,情绪的呼应感也是很强烈的,可以说是在飙戏了。 聂树生问一旁的副导演:“小顾和小严合作过吗?” 副导演点了点头:“前几年的《杀机》,张繁导演的片子,您有空去看一看。” “难怪。” 两个人把角色的情绪拿捏得稳稳当当,剧本里需要他们诠释的地方又都诠释到位了。 这场戏并不算很容易,聂树生也做好了重拍的准备。 可检查过后他发现,重拍似乎是没有必要的,顾熠和严锡泽所呈现出的都是自身最好的状态。 “这一段真不错。”聂树生低语道。 进组时间越长,顾熠对魏晟这个角色的把握也越来越熟练,最近这段时间的拍摄,他给聂树生的感觉是———他慢慢脱离了「像」这个字的范畴,越来越贴近历史上那个真实的帝王。 聂树生认为顾熠作为演员依然有上限,就体现在这里。 顾熠原本就演得很好,却能在拍摄的过程中做到越来越好。
第194章 194 题外话 魏晟的设定是一位亡国帝王,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并非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赫赫有名的王者,那些帝王纵然受辱也能蛰伏隐忍,直至成就一番霸业。 而魏晟却在不断的打击中逐渐消磨了志气,或者说,他认了命,他意识到,自己所受的阻力太多,在前朝时,他尚可以徐徐图之,将朝野上下的内忧外患通通消除。 可他所接的皇位,已然是天底下最危险的位置。 收矿山盐场商税均受阻,各地受灾的折子却如纸片一般向魏晟飞来,魏晟为君自认勤勤恳恳,吴昆的死却让他在民间的声名更差。 说来也可笑,先皇软弱又好玩,将国库内库都折腾空了,只留了个烂摊子给魏晟,但在文人笔下,魏晟这位继任者的名声却比先皇差太多了。 暴君的称号已经和他相伴相随。 为了演好魏晟这个角色,顾熠买了不少关于这位末代君王的书,一本接一本慢慢看,在《亡国之君》剧组他看了三本,每一本的角度不同,却对顾熠理解角色很有帮助。 拍戏,尤其是拍《亡国之君》这种有历史背景的剧本,只看剧本本身是不够的,仅凭剧本里的描述,魏晟可以是任何一位帝王,却未必是生活于这个朝代的魏晟。 聂树生也给顾熠推荐了两本书:“慢慢看,我们当时构思这个剧本的时候,也参考了不少文章。” 描述这段历史的书有很多,包括写大太监顾芳、首辅明仲等臣子的书,相对来说,写魏晟的书要少很多,有不少书用的都是「志大才疏」这个词,无非是说他这位帝王如何不堪。 但聂树生在《亡国之君》剧本中所持的观点是,在时代的洪流下,个人,即便是君王的力量也是很有限的。 魏晟没有扭转历史的能力,可如果换成其他人,置身于魏晟的困境中,恐怕也会束手无策。 …… “我当初备战高考都没现在这么努力。”严锡泽叹了口气,想想又勾住顾熠的脖子,“都是你的错啊。” 顾熠:“别赖我,我高考很努力的。” 严锡泽:“……” 忽然想起这人念的京大,学历的含金量整个娱乐圈无人可比。 带来的影响是———自顾熠考上京大以来,娱乐圈关于学霸的营销降低了90%。 以前还有明星营销艺术成绩,说文化成绩并不是衡量明星优秀与否的唯一标准,艺术生的优秀是通过艺术分体现出来的。 问题在于,顾熠的艺术分是0,他压根不是艺术生,却一点没耽误他拿云星奖和AL电影节影帝。 至少在学霸营销这块,顾熠属于娱乐圈的灭霸,走自己的路,让其他人无路可走。 严锡泽在剧组只剩一场戏,他并不确定聂树生会不会把这场戏剪进电影里,但拍还是要拍的———吴昆被行刑时百姓相送,士子们赞他为民请命。 王朝灭亡后,吴昆的确被后人写进了忠臣传,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接《亡国之君》前,严锡泽没有演过吴昆这种类型的角色,他演员生涯接的绝大多数角色都是主演,要么是正派角色,要么就是程灏那种性格复杂的角色,他接了这个角色,除了积极响应聂树生的召唤外,也有做些新尝试的想法。 演员是有瓶颈期的,如果戏路没有拓宽,或者知名度没有攒够,上了年纪之后慢慢就只能演配角了。 然而,瓶颈期对于严锡泽这个级别的演员并不适用,他依然能够接到同年龄段的男演员里最好的角色,哪怕是演反派,他都能接到很有魅力的反派角色。 通常来说,片方不会给他一个像吴昆这么不讨喜的角色。 顾熠:“……” 他听出来了,严锡泽话语里是有那么点凡尔赛的。 但顾熠自己同样是如此,他目前所演的角色类型都不相同,剧组很愿意请他演不同类型的角色———从此前顾熠接片的规律来看,他此前没有尝试过的角色更可能吸引他。 不过剧组不会给他不吸粉的、没有魅力的角色。 这也属于顶层演员的特权。 顾熠或许会把它当成理所应当,但对绝大多数演员而言,演艺之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严锡泽和顾熠讨论了好一会儿角色,顾熠演的片子严锡泽都看过了,而严锡泽的片子顾熠也看了一大半,基本是一提到某个角色,鼻子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严锡泽拍拍顾熠的肩膀,“你是不是发了篇论文?” 顾熠:“很久没发了,怎么了?” 一提到论文,顾熠声音不自觉间放低了。 《亡国之君》剧组有位演员叫傅年,对方年龄挺大,资格也老,而在过去,文艺圈和科学的圈子并没有太大的隔阂,包括严锡泽的妻子也是大学老师,但偏偏,傅年只是艺名,他本名姓朱。 没错,他是朱教授的堂弟。 当他道明关系的时候,顾熠只觉晴空一道霹雳,他在剧组里表现得越好,就觉得傅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好像在说———演得不错,论文呢? 有回大家一起在剧组食堂吃饭,傅年就和顾熠说,他搞化学太浪费了,改天和朱教授说一声,专心致志当演员就行,毕业之后去他们话剧院考个岗位,顾熠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学历高,也拿了国家级奖项和世界级的奖项。 虽然云星奖规格很高,但在傅年这位老前辈眼里,只属于国家级奖项,最大的作用就是评职称。 所以他不在乎拿一次奖还是拿两次奖,评职称嘛,用一次就够了。 顾熠:“……” 从未想过云星奖有朝一日会如此朴素。 但他依旧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一不注意傅年就把他卖了。 那回吃饭之后,他亲爱的导师就发来了邮件,让顾熠也在研究上花些心思,导师平时不diss顾熠的「兼职」,这回倒隐晦地提了一句,意思是文艺圈人太复杂云云。 更是直接diss他的堂弟:“他又没当上院长,口气那么大?” 朱教授本人是当过化院院长的。 问题是,他这个院长和人家的院长不一样,人家院长就是老大,他这个院长上头还有校长。 所以最近聊到论文的事,顾熠一直小心翼翼的,傅年和朱教授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还要小心被两边扫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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