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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呆子虽然哭得凶,但是手上动作一点没停,麻溜地给他缠上布条。 “是不是念咒把你念傻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要,偏要跟着我一个和尚苦修,我可不会跟你大哥一样,给你找个媳妇……”他发了烧,烧的人有些迷糊,前所未有的话多。 木讷的少年像是被猜中心事一样,仰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张小脸儿,打着哭嗝,“和尚哥哥,你还不还俗啊……你还俗,我就有……有媳妇儿了……” 小瓜娃子可真会做生意。他骂他一句小呆子,便彻底晕了过去。 小呆子守了一夜,也想了一夜,还是想让和尚做他媳妇。一想到两人若要分离,那他一定会很难受,比养鬼人的蛇鞭打在身上还要痛。 沉言晕了三天,他就傻乎乎地在破庙里守了三天,用水不断地给他擦拭,总算让他退了烧。 醒来后的第一天,小八呐呐,支吾着和他商量,“我……我看了你身子,要对你负责的。” 沉言没嫌弃他嘴笨,只是问他:“小八,你知不知道,男子和男子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不是的,不是不可能。”他听到过的,大哥曾经对着二哥喊过一声媳妇儿,他听得很清楚。 沉言艰难地和他解释,“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做夫妻,而我们……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小八愣愣地看他。 沉言叹了口气,像是对他失望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浑身卸了力气,“你看,你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知道!喜欢就是我会等你直到你长出头发!” “为什么?” “那时你就还俗了,就可以做我的媳妇儿。不管你剃多少次,我都愿意等。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还俗,我也可以陪你剃光头……” 沉言没好气地弹他一个脑瓜嘣,“闭嘴吧你,脑子绿豆点大,就别想那么多。” “我不想了,我可以直接问吗?” “问。” “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又发烧了?” 沉言脖子都红了,丝毫没有杀人时候的冷酷。“不准问!” “哦。” 两个人再一次沉默着上路。顺着那伙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一路冲到了老巢。 小八没想到,最后见到小九,会是这样。 小九消瘦的身体拦腰吊在横梁上,红线像蛛丝一样裹住了他。他的四肢被重新缝了起来,大概是修补的人太不用心,针脚十分粗糙,接缝处长长短短,很不规整,他的右腿因为腐烂,已经有一半耷拉下来了。墙上、地上都是用人血画下的符。 小九的右嘴角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格外可怖凄惨。 “他被人换走了阴德,救不回来了。” 他人欠下的因缘债、犯下的过全被移到了小九身上。小九是个倒霉蛋,生前得不到解脱,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死后还要做个替罪羊,替别人下地狱。 “为什么?”小八不懂,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从没有做过坏事,却要被这样对待。 “因为弱小。”一个白衣人走到他身边,那人白的纤尘不染,唇角翘着,一脸慈悲相。“因为你们弱小,合该被人欺负。” “无咎!”沉言挡在他身前。 白衣人看了看沉言,两人默契地避开小八。 小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害怕。小九他没留住,大概连沉言也就离开了。 沉言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埋了?” “嗯。”小八垂着眼擦着手上的泥土。“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沉言诧异地看着他,“说你呆,你倒也机灵,什么事都能看个七七八八,说你聪明,你也真呆,这种事情,非要摆出来,明明白白地问我。” 沉言拿过他手里的粗布帕子,沾了水,给他把手上的泥擦掉。 “你要走。” “小呆子,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保你后半生无虞。” “你就是要走。你不让我对你负责!你个负心汉!” 沉言手足无措,都来不及指正他用错了的词。“哎,你别……你偏要选我这个和尚干嘛?” 小八吧嗒着眼泪不说话。沉言也沉默着,隔了好久才下了很大决心。 “那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十八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小镇,十八年后,我一定去找你。” 他呐呐点头,不明白十八年的约定有多长久,也不知道沉言付出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拿走了沉言向来随身携带的菩提子。 沉言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名叫无咎的奇怪白衣人找到了他。 “啧,就是你啊,让他放弃得道成仙的机会?” “什么?” 他随手挥了挥,丝毫不在意,“忘了吧,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再后来,就是被四处游历的师父捡回去,修道,收心。师父说,捡到他的时候,他痴痴傻傻,被人一板砖砸了脑袋,所以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直到十八年后,九万亡魂被收进荒山,他替年迈的师父担任怀山人一职,自此前尘往事皆散了,他与一座山相依为伴。 九万亡魂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神魂,为了让他保持清明,每年都有一位僧人专门为他开坛布道,每年一到那天,他就睡得格外好。 每年只见一次,他看着那僧人的头发越长越长。 第一年,他知道了那僧人是名副其实的谪仙。第二年,他记住了僧人的法号,沉言,他念叨了一整天,总觉得熟悉的很。第五年,他开始越来越期待每一次与沉言的见面。 第八年,沉言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都说缘分一词最难解,霁野君可曾心动?” 他睡得迷迷糊糊,答的也颠三倒四:“心不是每天都在动嘛。” 沉言失笑,“我说的,是见着心爱之人的心动。” “那大抵是不曾心动。”师弟说他是块木头,这辈子可能连什么是心爱都不会知道。 礼尚往来,他也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沉言是庙里的得道高僧,为何要带发修行呢?” “尘缘未了,心猿未收。” “那就是你有个心动的人喽?何必还来问我呢?” 僧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些不甘又有些释然。“因为欠他一个结果。” 看来还是段有缘无份的爱恋。他怜悯地看他一眼。 第十年,师弟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喝着酒大着舌头来他这里诉相思之苦。师弟快把龟壳敲烂了,也算不出自己的姻缘。 听着陆柄来回念叨自己的喜欢,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对沉言,好像也是喜欢。 第十二年再见他的时候,他难得没有睡着,反而直了吧唧的问他,“沉言,你的缘分还没结果吗?” “没有。” “那你把他忘了吧,这么多年都没结果,那人一定是个渣男。”他把陆柄的评价直接扔给沉言。 沉言头一回笑得那么肆意。 他不满地揪着沉言的头发,“你忘掉他吧,他不合适,换我来,我疼你。” “你怎么总是这样,直愣愣的。” 那天沉言的表情好奇怪,像是同时接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开心也开心的不尽兴。沉言这个负心汉,四处欠下情债,这次又欠了他一个结果,沉言这次,大概也要为他蓄发了。 再后来,荒山动荡,封印将崩,他堕入妖道,沉咎仙人现身,拼尽全力将封印封入他体内。自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沉言。 荒山百年,再也没有沉言为他诵经沏茶。 — 此时,他终于想起了那些尘封多年的事,乱七八糟的记忆如同泥石流一样涌进脑子,一时之间让陆闲闲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哎?泥石流?等等,老王八坑他! “霁野大师,霁野大师?您醒啦?” 陆闲闲一睁眼就是一对小绿豆眼睛,两个人对视良久。 “这怎么回事?”陆闲闲趴在龟壳上,冰冷的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 “嘿嘿,因为您动了陆柄大师存放在这的念珠,所以引发了天地异象。” “所以?” “所以……咱从山顶上一路漂了下来。” 他坐在龟壳上,漂在河里,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他与泥石流的恩怨情仇。上一世就是被冲死的,这一次不会还是吧?他亲爱的师弟帮他保存记忆,他很感动,但是为什么就不能选个安全的地方。 “不会淹死的,你最多是被石头砸死。”老王八贴心提醒道,“我听见山上的石块松动了,一个不小心咱就可能被砸死了,不过幸好,我还有龟壳,嘿嘿。” 意思就是:我苟了,您随意。 时刻有可能被砸死的陆闲闲思考着这个沉重的问题,他还不想两次都死在泥石流里。 “啊,大师注意,前面的路可不太好过。” 前方两侧都是高坡,随时有可能塌方,甚至右侧已经有些泥块被水流冲下来了。陆闲闲摸一把脸上的水,丝毫不见以往慢吞吞地模样。他双手并用,一块在水里划拉。 “老王八,咱们快走!” 双手双脚一起插水里划拉,一人一龟还没游出去两米,陆闲闲的手已经被手里的石头剌了道口子。与此同时,他清晰的听到了库叉库叉的声音。 完蛋喽,他真是信了陆柄的邪。 右侧的泥土肉眼可见的抖落,陆闲闲开始思考钻进龟壳的可能性。 土石坍塌的瞬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带着一人一龟迅速靠到左边。陆闲闲看都来不及看,手脚并用顺着左侧的石壁向上爬,老王八在下面给他垫脚。还好左侧的石壁没那么容易塌,只是石头被水冲得太滑。 右方的泥土带着滚石轰隆隆砸了下来,溅起的水浪差点把挂在石壁上的陆闲闲冲走。 “陆闲闲!拽住绳子。” 陆闲闲浑身一抖,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雨水砸在他脸上,他依旧不肯闭眼。 前世的山风呼啸而过,回忆与现世丝丝入扣缓慢交叠。 师父临终时对他说:“霁野,有人会救你两次,一次在过去,一次在未来。那人的执念太纯粹,你的缘分呐,断不了的。” 山间,佛经,茶香,那个人以崭新的方式重新找到了他。 “拽绳子啊!” 陆闲闲木然把绳子缠在手腕上,勒到了伤口他也浑然不知。 直到此时,他才觉得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多么……值得铭记。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直到此时如梦初醒,梦里悠扬的佛经诵念散去了,他终于落到了实处。陆闲闲无意识地抹一把脸,抹去眼角的酸涩和湿润。 第35章 刚上去,陆闲闲脑袋上就被兜头罩了个塑料袋,勉强盖住脑袋。 “你们有病吗?阴天,找回忆找到山顶上去了!”梁故渊套了一身黑色塑料袋,眼镜没戴,平常打理精致的头发此时也服帖的贴在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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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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