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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咎压制了梁故渊,而他也被痴子心在控制。他想要摆脱,但他的意识好像陷入了一片泥沼,越挣扎就越陷得深。陆闲闲紧咬着牙,抬起头,大声质问他: “你有什么资格继承仙格!” 头顶的仙似乎轻笑了一声,“人间污浊,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那么多执念和怨怼,人间的万事万物都是脏的。而我,本就是天上仙,从不染凡间尘,只是一念之差堕入凡尘。你说,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入这仙道?” 他的声音清冷,“我知你心有不甘,但是……”他的脸突然狰狞了一瞬,“陆闲闲!别听……” 胸口前的金色匕首忽然活了一样,径直扎入陆闲闲的心口。 “他总是这样坏我好事,还好,总有听话的。”沉咎淡然一笑,佛丝随着他的手,在陆闲闲体内肆意破坏。 这变化来的太快,让陆闲闲根本无从招架。他很快站立不住,直直要往旁边倒,但也只是晃了两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还能顺手擦去自己嘴角的血痕。 “痴儿,我回到天上去,沉言自然也会回归,你难道不希望他重新成仙吗?” 这句话让陆闲闲难得用了用脑子。 “沉言就应该受人供奉,高高在上,不是吗?” ……是吗? “别挣扎了,让他回到天上去吧,离开这片污秽之地。你以为天上仙能在这片泥沼里活多久?” 可是…… “他的仙魂很快就会被污浊,此后再也没有登临仙道的可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成全他吧。” 不对…… 陆闲闲意识越来越模糊,开始压抑不住体内乱窜的佛丝。 如果杀死自己,就能拔除五毒心,让沉言再次成仙…… 他的眼前染上了一层血污 “陆闲闲,别——” 他听见了沉言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好像飘到了半空中,看见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像一个被肢解的破娃娃,惨的不能再惨了,难怪沉言要哭呢。 “陆闲闲,不要,带我……回人间!” 陆闲闲猛然睁开眼睛,三根佛丝从他的心口钻出,带出一串血珠。他感觉自己像一座伫立已久的寺,在此时终于撑不住风霜雨雪,轰然倒塌。 好像有人扶起了他,小心摇晃着他的头。 “醒醒,别死,梁故渊还等着你救呢。” 陆闲闲勉强睁开眼睛,山阴浑身是血,不远处站着顾老,顾老没关注他们这边,而是看向他们身后的人。 那人被胳膊粗的铁链锁着,原本白皙的脖颈居然多了几道勒痕,格外显眼。一块青灰的石头飘在胸口处,石头本是他尚未度化的痴子心,没想到此时居然变小了不少,就等他咽气就能完全融入沉咎的身体。 但顾老居然没对他下手,而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沉咎。 陆闲闲吐出一口血,转身问山阴,“这怎么回事?” “魔压制了梁故渊,他们正在抢夺身体。梁故渊必须在痴子心完全度化之前挣脱出来,一旦仙格彻底度化,他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第101章 山阴怜悯的看着他,对于陆闲闲,他已经无力回天了,在魔的控制下,佛丝对他的损伤太可怕,再加上疑佛之前对他的伤害,山阴只能用一些手段来吊住他的命。这一次,恐怕回天乏力了。 陆闲闲咳出一口血,“梁故渊还没出来,我得活着。” 可是伤口太多太疼,他意识恍惚,眼前发黑,已经看不见了,只感觉到浑身的疼痛,连衣服的摩擦都让他难以忍受。这种感觉让他难得想起来身处鬼窝的那些时候。 这情况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死亡。 他倒在地上,被山阴托着靠在他怀里,头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挣扎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这个人情拖了两世,居然要这样还给你。”山阴用手背抹去眼角的血痕,“陆闲闲,这一条命还给你,从此就两不相欠了。” 山阴掏出胸口的项链,是个玉竹,成色极好,他将玉竹解下来,含在嘴中。 陆闲闲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的眼中突然出现一片温和的靛青,青光将他浑身包裹住,有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风拂过竹林的声音,竹叶沙沙响着,太阳暖暖的,他躺在草地上,投下来的光斑在他眼睛上扫出一片明明暗暗。 远处有什么人跑了过来。 “啧,爷都把命给你了,怎么还能笨成这样。怎么着?难道想我想的要命,殉情来了?我留这片残魂是为了陪在你身边的,不是给你续命的。” 什么人似乎拍了那人一巴掌,声音脆响,打断了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何初,闭嘴吧你。” “得了,这下黄泉路上做个伴吧,走了,青君。” “叫山阴,以后不准再叫青君了。” “好好好,不叫不叫……” 那两人的声音越行越远了,徒留下陆闲闲一个人躺在原地,泪流满面。 再睁开眼时,山阴倒在他身旁,已经没了气息,玉竹摔在地上,裂成了几块,拼不起来。 陆闲闲站起身,手腕上的佛珠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掺杂着青色,他取下佛珠直直打在沉咎身上,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印记。 “你!你敢!”他对陆闲闲怒目而视,很快又转变成一副苦苦忍耐的表情,“闲闲……快走,小心后面……” 陆闲闲一回头,顾老正举着枪,枪口对准了他。陆闲闲向后一躲,避开子弹,手里的佛串穿喉而过,顾老得意的看着他,可是直到血管崩裂,佛丝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将他护着,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陆闲闲甩下佛珠上的血迹,就地盘膝而坐,手里的佛珠发着浅淡的金光,他默念着清心咒,将妄图颠覆他理智的痴子心压制下去。能对付沉咎的只有梁故渊,他只能勉强抵抗痴子心,为梁故渊争取些时间。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梁故渊,你别想!”沉咎再也没有刚才的淡然从容,反倒是有些气急败坏。 染着陆闲闲血的佛丝也蠢蠢欲动起来,企图还要伤害陆闲闲。梁故渊始终没说话,但作乱的佛丝却被死死控制着不能动弹。 梁故渊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他好像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神魂分成了三份,前世沉咎的神性已经泯灭,附着在魂上的魔心生妄念,妄图登仙,作为来世的自己拼命挣扎,想要找到一条出路。与沉咎缠斗不是最理智稳妥的办法,若不是陆闲闲死死压抑着痴子心,恐怕早就让沉咎夺了仙格。 他若有所思的抬头,头顶的冰已经完全解冻了,露出一片瑰丽的花纹,又是三兔共耳图,三只兔子中间的莲花花瓣微微绽放,颜色鲜艳,直直罩在头顶。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身体被沉咎夺去,他最后一眼看到了莲花彻底绽放。 他很清楚,这些意外出现的三兔共耳绝对与自己有关。不管是作为沉言还是梁故渊,他做事都是十分谨慎的,从来不会做这些无用功。如果是他自己留下了这些花纹,那就说明这一定是有用的。 三兔共耳意味着前世,今生,来世,他的前世已经成魔,他的来世命格被夺,那么,今生去哪里了? 梁故渊恍惚间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声音,像是石子打在玻璃上,玻璃缓慢而沉重地裂开,那声音让他一阵耳鸣,但是他听见了,作为今生的沉言,他给梁故渊留下的记忆。 —— 沉言与陆柄各站一边对峙着,他们中间隔着一座尸山,血蜿蜿蜒蜒汇成一条细流,流的到处都是。 “沉言!他们若有罪,直接在功德本上记下名字,让他们下辈子为牲畜为鬼怪都行,你为什么偏偏要杀了他们,还要虐杀,你这是犯了杀戒!天道难容!” 沉言垂下还在滴血的手,“杀了就是杀了。” “沉言!” “仙不该有怨恨,不该有痴情,不该有所倚重和偏心,这些我都犯了,杀几个人而已,罪加一等有又何妨。” 陆柄嗤笑一声,“倒是显得你情深义重起来了。可是霁野已经死了,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现在杀了这些人又有什么用?” 他想说对霁野降下雷劫的是无咎不是他,但他最终还是闭嘴了,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 霁野背负九万亡魂的封印,他被封印逐渐侵蚀,迟早有一天会崩溃,届时亡魂没有约束重新回到人间,又是一场劫难。身怀封印的霁野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天道想要除去他也是意料之中。 可惜领了天道命令,向霁野降下雷劫的是无咎,他们一体双魂,陆柄恨他也是情有可原。 怪只怪,当初他没能阻止霁野上荒山。 不过这次被无咎暗算,也让他知道了些事情,比如,他这次之所以能被无咎压制,甚至一昏迷就是半年,大概与附着在魂上的魔有关。 当初他以神魂补天道,而后陷入虚弱,魔便是那时趁虚而入,让他完全没有察觉。这次魔选择推波助澜,在无咎动手时帮了一把,才让他得逞,害的沉言昏迷半年。 “你犯下杀戒,早晚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就因为这些人,甚至要被剥去仙格成为凡人,值吗?” 对那时候的陆柄来说,天命不可违,大概是不值的,但是对他来说,用这些人来换一个可能,还是挺值的。 这些人,是无咎豢养在人间的养鬼人,他也是前段时间调查时才发现。无咎手下的鬼,无一不是对他十分忠心,那些鬼皆是出自这些养鬼人之手。这些养鬼人夺了天道的气运,然后被无咎用去温养厉鬼,以求解脱。当然,现在这些气运被他夺了下来,用来做些阵法再合适不过。 与陆柄分道扬镳之后,他做了这个三兔共耳的局。他现在无法除去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魔,但是他的来世可以。 作为一个犯下滔天杀戒的仙,被剥夺仙格是必然的。无咎被他镇压在血祭中,毕竟也算是他的一部分,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他剩下的力量只能用来保住自己的来世,至于逐渐消散的记忆,他也无能为力,只希望下一世的自己能够聪明些。 死前,他用最后一点力量凝出三根佛丝,扔向人间。 —— 梁故渊猛然清醒过来,他勉强恢复了记忆,抬头看向头顶的三兔共耳,这玩意他一共设置了四处,这里是最后一个位置。 “闲闲,抬头!” 陆闲闲艰难的抬头看去,图案的边缘隐隐发亮,像是一道光绘出了三只兔子和莲花的轮廓。陆闲闲恍然明白过来,拽出了旁边佛丝拧成的匕首,用力一掼,光纹表面的外壳如蛛网般崩裂开,灰尘和石块兜头撒了他们一身,光纹越发耀眼,甚至让他有种眼球被灼烧的感觉。 光线勾勒出的图案好像从墙面上剥落,缓慢垂直降下,像绳索一样罩在沉咎身上,带着佛光的灼热让他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就被突然响起的低沉的吟颂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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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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