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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烦得要死,闻着那些餐点味道也不开心,懒得再说话,径直起身下了楼,留柯鸿雪一个人在原地愣了愣,细细思索一会儿,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他坐在阁楼上,等着沐景序,视线一转,却瞥见小院门外花-径外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人。 来人身穿一袭杏黄色长袍,身后也没个小厮嬷嬷,一步三咳,走一段歇一会儿,相当艰难地行进了院内。 柯鸿雪凝眸,面上那点笑意一下就冷了下去。 容棠下了楼还是有点烦,胃里像是在翻酸水,一夜没睡的后遗症冒了出来,看哪都感觉在颤。 他本能地就想去找宿怀璟。 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特别特别不舒服,宿怀璟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陪着自己。 屋子里没人,容棠下意识就想出去找,可一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浅色瞳孔,白皙肤色,眼角一颗朱砂痣缀在青涩的脸上,像一枚小巧精致的红果,让人看着就心生喜爱。 少年看见容棠的一瞬间眸子就亮了,衬得整张脸都明艳漂亮,宛如人间尤物。 容棠很久很久没见过他。 他们曾朝夕相处,也曾秉烛夜谈,容棠一度觉得,若是上了战场,他该是自己愿意交付后背的人。 可他却在自己面前将利剑刺进了他胸膛。 那股反胃感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容棠四下张望,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很想立刻看见宿怀璟。 他压着那股恶心,打算绕过盛承厉离开。 对方却一拱手弯腰,虚弱地道:“承厉多谢表兄屡次相助!” 这时候的男主已经变过声,原著里说他声如凤鸣,嗓音清脆干净,任谁听见都不免生起亲近感。 容棠却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引线一般,一下没忍住,偏过头:“呕!” 他弯着腰吐了半天,吐出一肚子酸水,脸涨得通红,眼角都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最开始只觉得厌烦,可他一抬头,朦朦胧胧看见有人提着食盒从院外行来,瞧见他的一瞬间变了脸色,顾不上风度径直跑了过来。 容棠心下那点浅淡的委屈刹那间就决了堤。 一整夜没睡着很委屈。 想抢盛承厉的人,却被误解成帮他很委屈。 自己帮了两辈子的男主是个烂人很委屈。 饿着肚子在床上躺了一夜都快饿过头了,却吐出一肚子酸水委屈。 被柯鸿雪那一堆重油的早点熏得反胃委屈。 看见盛承厉委屈。 看不见宿怀璟委屈。 容棠吐得天昏地暗,鼻子都冒泡泡。 宿怀璟慌张地跑到他面前,衣袖一把被人拽住,他听见自己的小菩萨带着哭腔地跟他说:“怀璟,我难受。”
第46章 宁宣王世子这具壳子真的非常非常差。 病入膏肓、行将就木、沉疴难医……几乎所有用来形容命不久矣绝症患者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容棠刚穿越来大虞的那个春节,一睁开眼,痛得翻身呕出了一口血。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在感受死亡。 等到回过神来之后,容棠躺在床上,细细体会了一下这具壳子带给他的感受。 怎么说呢? 像是走在马路上,一辆载重的大货车穿过红绿灯呼啸而来,先从膝盖往下,迅速压过一双小腿过去,还没等你反应过来疼痛,货车司机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又慢慢倒了回来,缓缓地打方向盘,一点一点的,从你身上各个部位碾了过去。 脚、腿、腰腹、手指、胳膊、直至头颅和精神。 没有一处是不疼的,没有一处不被撕扯。 寒凉的痛感自骨骼中生出,穿过肺腑,再钻到皮肤毛孔上,一点点扯着神经,恨不得将肉-体跟灵魂全部剥离开。 天冷的时候最疼,转暖之后会好一些,容棠有一段时间痛得实在忍不了了,跟系统开玩笑说他如果带着这幅身子穿回现代,气象局都要把他供起来。 天气好不好,看他有多痛就知道了。 但这种痛也并非一点都忍受不了,至少跟这具壳子朝夕相处七年之后,容棠大多数时候都能忽略身体上的疼痛。 而这一次重生,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远离了男主少了些劳心劳力,还是王府里大夫的医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高明了的缘故,他不仅极少晕倒,连那种在骨骼和肌肉上撕扯的痛感都很少感知。 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其实见不得一点风、受不得一点冻、挨不了一点饿…… 更别提睁着眼睛一整夜不睡觉,忧思过虑。 容棠抓住宿怀璟,那一瞬间的委屈被放得无限大,眼前看见的天和地似乎都在旋转,他只来得及喃喃着跟宿怀璟念一句难受,只看见他脸上骤然失控的惊惶,那股压了一整夜的疲惫感轰的一下涌上大脑。 容棠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晨光恰好,鸟雀啼叫,他昏在了宿怀璟怀中,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 再醒过来的时候触目所及是一张陌生的大床,规格比淞园大了不少,甚至比他在宁宣王府的床都要大上几寸,容棠抬了抬手,发现身上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张口想要唤人,可声音发出来哑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懵了懵,还没来得及把系统喊出来问问具体情况,房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外间光线落了进来,容棠才意识到原来是白天。 双福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盛着碗药,步履轻轻,绕过屏风而来,瞧见容棠睁开眼的一刹那步子顿了顿,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就自眼睛里滚了下来。 他简直泣不成声:“少爷……” 容棠费力地把手指从被窝里钻出来,抬了抬,声音嘶哑道:“别哭,没死呢。” “呸呸呸!!!”双福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眼睛却瞪了起来,胆子大到敢瞪自己主子,“少爷怎么能这样说话!” 容棠见他这样,莫名有些开心。 他还记得这一世刚重来的时候,这小孩跪在他床前一起身差点摔倒的样子。 容棠笑了笑,身上回了点力气,非常识时务,道:“我说错话了。” 双福那点子生气就缩了回去,他走到床前,将托盘放在了一边小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像对一尊瓷人一般将容棠扶了起来,又替他拿了两只软枕垫着后腰,然后就开始喂他喝药。 容棠想要自己喝,双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少爷您手上有力气吗?” 容棠:“……” 好凶哦。 怎么跟宿怀璟一个样。 他悻悻地住了嘴,一边喝药一边双福絮絮叨叨地说:“您那天突然晕倒吓坏我们了,二皇子甚至还特意来院中问了情况,三殿下原说要你在淞园休养的,郎君不同意,当下就命我们收拾东西回了京。” 容棠这才有机会问:“这是哪儿?” 谁知道话音落地,双福看他的眼神又变得更加难以言说,透着一股浓浓的埋怨:“少爷您真的……这话可别在郎君面前说。” 容棠:“?” “您自己送人家的宅子,您亲口说偷懒要来的地方,到头来您问我这是哪儿?”双福仗着他没力气,闷闷道:“我听着都替郎君不值。” 容棠:“?” 他怔了怔,眨眨眼睛,发自肺腑地疑惑:“你是哪边的?” 双福:“谁有理我是谁那边的,反正少爷您这次一点理都没有。” 容棠快给他气笑了:“我怎么了我就没理?” 一碗汤药很快见了底,这次倒不是太苦,容棠越发觉得宿怀璟记错了方子,便听双福问:“在淞园的最后一夜,您是不是一整晚没睡觉?” 小世子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啊这。 双福:“您是不是还半夜饿得厉害,但没有想着填肚子,任它咕咕叫?” 容棠:“……”啊这。 双福见他一副心虚的表情,轻哼了一声:“您是不是还憋了一肚子心思但是谁也没说,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容棠彻底沉默了,他抬起眸子,上下打量双福好几圈,艰难地问:“你半夜没睡觉跑我房间监视我了?” 双福更诧异:“少爷您自己是个病人,难道不知道大夫一把脉什么都能看到?” 他憋了憋,又憋了憋,原还记着自己身份不敢将话说的太重,但实在没忍住,真情实感地问:“您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的啊? 在家里在院里,上到王妃郎君,下到小厮嬷嬷,哪个不是事无巨细地照看着自家大少爷?怎么他自己一点也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是嫌命长了吗? 大夫看完诊出去,双福进屋子看见宿怀璟脸色阴沉那样,在旁边站着都如同置身冰湖一般,冻得浑身发寒。 双福想起当时,生理性打了个寒颤。 容棠问:“我晕了多久?” 双福:“七天。” “……”容棠默了默,又问:“宿怀璟呢?” 双福:“郎君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您七天,早上跟我说您大概今天要醒了,吩咐我这个时辰煎了药来喂你,然后去洗澡休息了。” 容棠听见前半句话的时候心里止不住地涌起一阵心疼和愧疚,正掀了被子要下床,又听到后面半句,愣了愣:“休息去了?” 双福:“嗯。” 容棠理了一下逻辑:“他照顾了我七天,然后跟你说我大概今天要醒了,转身自己休息去了?” 双福目带怜悯:“正是如此。” 容棠:“……” 他有点犹豫,掀被子的手都停在了空中,沉默片刻,小小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双福一脸“你才知道啊”的表情,点点头:“非常生气。这些天宅子里大家连声儿都不敢出,偶尔看见郎君出来替您煎药,或者端水给你擦身体,我们全都躲得远远的。”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在宁宣王府跟淞园的时候,他们看到宿怀璟都觉得这位郎君真是顶好顶和善的了。有小厮丫鬟私下里嚼嘴,甚至还说少爷幸好娶回来的是这么一位男妻。既不摆架子,也不娇气,他跟少爷两个人,简直是整座王府最好伺候的人。 可等到容棠病倒,一连七天没睁开眼睛,跟来永安巷服侍的大家伙看着宿怀璟脸色一日比一日冷凛,瞧他的样子一天赛过一天可怕。 他依旧不摆架子不娇气,甚至不要人伺候。 容棠要喝的药他亲自去煎服,每天日暮自己去端一盆温热的水跟毛巾进房,替容棠擦拭过身子换好衣服后再出来,晚上守在他床边,一整天几乎都不出房。 可大家就是觉得他很可怕。 说不清缘由。 双福甚至在想,宿怀璟之所以不守着容棠起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真的很吓人,所以才会去睡一觉缓缓,以免吓到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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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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