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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刚认识沈寂之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道貌岸然,别看面上清冷贵公子的模样,但内心极为肮脏。 这不,他现下,露出了皮囊下的真面目。 也是,一个从小就在市井混的穷人家孩子,甚至还在青楼跑腿过一段时间,不懂才不正常。 她得守住。 一切都得等到他把钱还了,万一中途失守,按照沈寂之的肮脏内心,说不定就耍赖皮不还钱了。 不成,不成。 落下最后一笔,简欢用清洁术把毛笔洗干净,放进芥子囊。 半掩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简欢住的卧房刚好能从窗看见前院。 听到声音,她抬眸看去,视线就是一顿,微愣。 申时时分,秋阳微斜。 来人一身粉衣,粉色偏淡,衣领上绣着几朵颜色要艳一些的桃花。 一向以木簪束着的乌黑长发被放下一半,垂在身后,跟着风轻轻拂动。 简欢知道这身衣服,是在暗殿中一个账房先生那缴获的。 沈寂之大多时候穿的都是黑衣,偶尔穿穿白色和青色。 这是简欢第一次见到他穿粉色衣裳。 清冷中带着几分桃花灼艳,像是桃中妖,轻而易举勾人魂魄。 桃妖停在简欢的窗前,微微俯身,指节轻敲窗扉:“走了。” 简欢放下二郎腿,跳出窗外,反身将窗户关好,余光瞥见那抹粉,没忍住:“你穿黑色不好吗?” 沈寂之若无其事地问:“怎么?” “你穿粉色……”简欢睨了一眼,轻哼,“很丑。” 沈寂之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下,目光落在她同是粉色的裙裳上,道:“无碍,谁丑谁尴尬。” 这句话还是他从简欢那学来的,前两天两人同去宁漳城城主府,路上前后遇见两个穿同式样衣裙的人,简欢就这么嘀咕了一句。 简欢:“……” 简欢一眼刀过去,咬牙:“你此话何意?你在说谁丑?” “我。”沈寂之敛眉收笑,抬腿先迈一步,将大门推开得更广一些,让简欢先过,平静地重复,“我说我自己丑。” “算你识相。”简欢这才收回视线,停在门口等他关门,边摊开掌心满意地品鉴。 沈寂之走过来,随口问道:“你在手上写了什么?” 简欢闻言朝他笑笑,把掌心对准他,高高伸到他眼前。 视野里,‘十万’两个字写得潇洒霸气,‘万’字那一撇几乎要贯穿地底。 简欢轻挥掌心,抬着下巴,流里流气道:“还钱呀,沈寂之。十万灵石呀,沈寂之。我知道你现下身上差不多有八万多了,你可别想蒙我,知道罢?” 沈寂之:“……” 沈寂之盯了片刻,猝不及防伸手轻捏住她的指尖,比她大了好多的掌心暧昧地擦过她的掌,五色灵力一闪而过。 他的手常年握剑,掌心微微粗粝,划过时留下一小串颤栗。 在简欢反应过来前,沈寂之松开了她的手,朝前走去。 简欢立在原地,翻回掌心一看,上头‘十万’两个大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欢大怒,银剑出手,朝他劈去:“啊——沈寂之,我要你狗命!” 沈寂之没回头也不避,粉色衣摆在风中荡漾开来,如他此刻轻翘的唇角。 两人一路斗嘴嬉闹,先从宁漳城到漳州城,再乘坐最快的传送阵,于当日入夜后到了九州大陆最为繁华热闹的九州城。 九州大陆有些城池,普通百姓居多,有些百姓和修士一半一半。 而在九州城,修士占了多数。 一轮被阴云半遮的月挂在空中,此刻天色已晚,城里的街上依旧有着不少人。 茶肆酒馆之中,更是人声鼎沸。 简欢经过时,细细听了几耳,说的大多是菩提塔丢失一事。 “要我说,那偷塔的贼说不定是当夜留下的四名守门长老之一!” “我也这般觉得,那四名长老现下在哪?” “在镇抚司那接受盘问呢……” “我觉得不是,若确定是长老们做的,各大门派定然能查到蛛丝马迹,这还需要出动大家,悬赏百万灵石?” “也是,对了,你们白日去过九州宝殿,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说来惭愧,并无发现……” 简欢和沈寂之对视一眼。 贼未抓到,也不知那人如何混进宝殿偷走菩提塔,事发之后,宝殿里的其他灵宝悉数被转移,如今九州宝殿是空的,专门供大家去查探。 两人心系百万,没有耽搁,马不停蹄去了九州宝殿。 宝殿留下了一个修为很低的老管事看家,老管事佝偻着背,提着个灯笼,带着简欢和沈寂之往里走去:“你们这么晚了还来看啊?” “打扰您休息了罢?”简欢笑眼弯弯,因为麻烦人办事,态度非常好,柔声细语的,“我和哥哥心急,这不?刚到九州城,就想来瞧瞧,否则今夜定是睡不着了。” 说到这,她停了停,偏过头,看跟在她身侧的粉衣少年,仰着头,笑如银铃:“你说呢,哥哥?” 沈寂之的脚步猝不及防一停,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简欢是故意这么喊的,来九州的路上,两人吵吵嚷嚷,一直在翻旧账。 不知怎么,让简欢想起了这个当年他说他不喜欢的称呼。 他闭眸,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不是不喜欢。 老管事摇摇头,说话时嗓音里含着口痰似的:“倒也没有,年纪大了,也不太睡得着。”他笑了笑,脸上的褶皱很深,“年轻时修炼,总想着能长生不老,但我没天赋,兜兜转转也是徒劳,就混了个最差的炼气期。炼气期的老人,和普通百姓也没多大区别,老了啊,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其他平日一起的那些人,都去了新殿忙碌,就留下他守着这空殿。 老管事颇为不得志,一路暗自抱怨。 简欢安慰道:“哪能呢,爷爷您这老当益壮呐!” 一旁的沈寂之斜过来一眼,看看老态龙钟的管事,再看看睁眼说瞎话的简欢,轻轻摇头。 简欢继续和老管事打交道:“爷爷,菩提塔丢失那夜,您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老管事喜欢简欢这样鲜活灵动的小辈,便笑着耐心回她:“没,和往日没太大区别。不止是我,那四位长老也这么说。我是守大门的,那四位长老守着宝殿,但他们全程毫无察觉,都觉得自己有好好守殿……” 老管事压低声音,深陷的眼窝朝四处黑黢黢的楼殿看去。 白日巧夺天工的飞檐斗拱,在夜晚看,却像是黑暗中不知名的妖鬼,阴森森的,有些渗人。 老管事缩着身子,也有些怕:“那四位长老,三个元婴,一个化神,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没发现有人进了宝殿,也没发现有人出了宝殿,他们甚至不知道菩提塔丢了。你们说,怪不怪?” 一直在听的沈寂之轻轻蹙眉:“老人家,晚辈听说四位长老暂关押在镇抚司,可有人来搜过他们的神识记忆?” “没法搜。”老管事将灯笼递给简欢,掏出腰间的阵匙,往殿门口一扔,阵匙触碰到阵门,古朴的殿门自动缓缓打开,“长老们都说自己与此事无关,反应激烈,不愿让人搜神识。不过想想也是,平日再光风霁月的人,谁知道神识中都有些什么?换做是我,我也不愿的。” 听到这,沈寂之轻抿了下唇,脸微热,不再开口。 简欢把灯笼递还回去,老管事接过灯笼,引着他们来到先前存放菩提塔的白玉台上。 沈寂之伸手,一边用指腹轻轻擦过白玉台,一边听老管事絮絮叨叨。 “长老们不愿,镇抚司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些长老都是各大门派派过来,不能轻易动。”老管事顿了顿,嘟囔道,“那高长老,还是天衍宗掌门的亲弟弟咧,可威风咯。” 闻言,简欢的脚步一顿,眼睛在夜色中缓缓亮了起来。
第90章 八位守门长老在九州城都有各自的府邸。 深夜,月儿隐在云间,站在后院墙外从下往上看,在某个角度,能看见一层淡淡的荧光笼罩着整座长老府。 这是防外人闯入的护府阵,只要有人不从正门过,从其他地方偷偷进去,都会受到府阵攻击,还会第一瞬间被府中人察觉。 且这阵,有特别针对隐身符。 早年间,隐身符是很好用的符箓,无论是跑路、吓人、还是听人墙角,都是不二之选。 可自从三年前,羽青长老研制出针对隐身符的阵法后,隐身符能用的场合愈发少了。 不过这阵,挡不住简欢。 简欢给自己和沈寂之各贴了张改良过的隐息符,符中混杂着她丹相中可与万物混为一体的剑气。 两名粉衣年轻人,如春日被风从枝头吹落的桃花,无声无息,不受任何阻碍地翻过高高的院墙,轻巧落了地。 很轻的一声响,书房的窗被打开,两朵桃花飘了进去,再被阖上。 月光被关上的窗阻隔在外,室内一片昏暗。 简欢和沈寂之在夜色中对视一眼,安静且快速地分区翻找了起来。 黑暗并不影响他们视物,这高长老的书房里,各种杂书都有,简欢翻了蛮久,也没找出特别的东西。 檀木桌旁,沈寂之蹲在桌边,在用手轻轻碰着桌底。 印象中,他已经蹲在那好一会儿了。 简欢飘过去,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打量,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沈寂之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简欢过来看。 简欢蹲下,伸手朝沈寂之刚刚碰的地方摸了摸。入手是一大片凹凸不平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划出来的,划痕非常深,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暴戾和焦躁。 简欢收回手,置于膝头,摩挲着柔软的裙裳,对沈寂之道:“这高长老,怕是生了心魔。” 修炼到高长老这个层次,更多修的是道心。 道心稳定之人,想来不会把自己的书桌桌底无缘无故弄成这样。只恐是道心出了问题,情绪不稳定,才会如此。 当然,简欢之所以这般笃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书里没写那位偷走菩提塔长老的名字,只用‘守门长老’代替。 但是有说,那位长老是某派掌门的亲弟弟。 “嗯。”沈寂之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冷不丁问,“你早知道高长老有问题?” 简欢摩挲裙裳的手一停,不动声色地回望着他的视线:“‘早’?” 沈寂之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在宝殿里,老管事说了高长老的事后,你就有些心不在焉。出宝殿后,便直接提议夜访长老府。” 简欢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耸耸肩:“心不在焉是因为我在想事情啊,那菩提塔丢失,最先要查的定然是当日守着的四位长老。四位里那老管事唯独提了高长老,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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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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