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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光拉下脸,猛地站起身,砰地一声带倒椅子。他不准备拾起椅子,而是对勒石怒喝道:“做一个祭司而已,又不是让你当犯人上断头台!你若不是出生在我勒光家而是随便一个妖族平民的家里,你绝对活不到现在!” 他语气极快,几乎忘了停顿,说出口的话也没经过大脑思考,“你看看你病恹恹的,哪个平民百姓能留你光吃饭不干活?你不能继承我的将位,已经让父亲我很失望了,那我养你做什么?当然是指望你将勒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发扬光大!总不能让别人说我勒家一代断根吧!” 勒石听到这些话,内心却仍保持无波澜。他缄默无言,平静而又淡漠。 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勒光怒气涌上脑袋,冲动之下扬起手掌便扇了下去。 沙场砍杀敌人无数,他手上力气不小。而勒石只是个两岁孩子,一掌下来身体直接飞出去,跌落地上,鲜血顺着嘴角缓缓下流。 狼族嗅觉灵敏,血腥味飘至勒光鼻下,勒光立即收起狼的那副龇牙咧嘴的神态,忙赶上前,伸手要扶起他,“是爹爹一时冲动了——” 他没理会勒光伸出的援手,自己撑起自己站了起来。 经这一掌,他的发束已经松垮,发丝从肩头滑落,将稚嫩而又精致的脸庞掩在昏暗里。 他低垂脑袋,发出“呵呵”地一声冷笑。 彼时,风吹开窗户,火烛跳动,短暂熄灭又燃起。 勒光手上沾满战场上敌人的鲜血,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而此时,他却后背一凉,寒毛竖起,毛骨悚然。 他一直觉得勒石只是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可有时却表现沉稳得让他害怕,仿佛这孩子是带着记忆转世而来的人。他一面打压控制这个孩子,一面又战战兢兢。 “勒石?——”他试着轻声喊到勒石。 “病恹恹……呵呵……哈哈哈……病恹恹?……”勒石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自顾自说道。 突然,他抬头盯向勒光,眼角泪光细细闪动。 他咧嘴笑了笑,鬼气森森,启步缓缓走向勒光。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勒光竟越来越害怕。可勒石是他生养的孩子,才两岁大点儿,小小的、软软的一只。 他一边后退,一边唤到勒石乳名:“居、居狼?……”他的声音细细抖颤。 话音刚落,背后响起一阵劲风,紧跟着,嗖的一道带火光的影子快速闪过。 一支点燃火焰的箭破窗进来,呼啸着从勒光耳边擦过,“咚”的一声,射进柱子上。瞬间,一条火龙腾起,顺着木柱向上窜。 “我们被包围了!”门外响起一声嘶喊。 紧跟着,喊话那人破门而入,捂着流血不止的大臂,踉跄着来到勒光跟前。沿路鲜血淋漓。 勒光迎上前,扶着那人,“谁胆敢包围我府上?!” 那人喘着粗气回答道:“……是陆……陆博侯……”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声长嘶,“带小石走阿!——!!” “夫人——!”勒光听出那声音是谁发出,心下诧异。 沙场点兵,无一不是血流成河的大事,他心下短暂一惊,很快冷静下来,拿出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智慧,思忖片刻,喃喃道:“事出突然,恐怕不简单……” 跟着,他对那人吩咐下去:“快带勒石离开此处!”又叮咛一句:“不是妖王寻到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抛头露面地出现。” 那人点头应下,拉上勒石就走。 勒石留恋不多,没离别前的一番惆怅,脸上没什么悲伤情绪。他没回头瞧勒光一眼,只清浅地答了一声“好”,便跟着那人离开。 乘月夜行阴晦之道。 那人背负着勒石,不知过去多少时辰,也数不清撩过多少树木树冠,只是一味地点叶而起,错落而行。 良久,终于停下步伐。 殿宇之上,一轮接近圆满的明月悬在身后,勒石察觉到他停了下来,问道,“我们在哪儿落脚?” 那人的双眼在月色下闪出灼灼光点,“尚池城,望思台。” 勒石知道尚池城是什么地方,决不能在此处落脚。他挣扎着要逃。 以他的力气要挣脱一个人十分容易,可对那个人他却没有办法,仿佛一只蚂蚁落到大象手里,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相反,对方却能轻而易举地捏死他,决定权完全在对方。 这压倒性的力量,勒石停下徒劳的挣动,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有股轻挑的邪魅之气。 那人压根没想着遮掩身份。 勒石眯起眼睛,借着月色打量到那人的脸。一会儿,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典山!——?” 典山轻挑一下浓密的眉毛,“是吾。”说罢,压着勒石进入那座盘踞在孤峰之上的血红色宫殿——望思台。 …… 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吧嗒吧嗒”,持续而杂乱地回响。 “吾以为汝接近沈渊只是为了杀死他,没想到汝真的对其动了心。”典山对勒石说道。 勒石茫然地说:“我就是沈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用八岁孩童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道:“你要杀就把我杀了吧,我死之后尘埃落定。” 典山“噗嗤”一笑,“别装了汪盼,吾等都知道了。” “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汪盼已然飞升,不死不灭,怎么会是我呢。”勒石一本正经地说道。 “逆子!”望思台响起一声怒斥。 闻声,勒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过身,寻声望去,只见蓬莱岛岛主汪徊鹤出现在殿外。 汪徊鹤疾步匆匆地向勒石走来。 “你这个逆子!”看着面前这位黑发青衣,马尾高束,凤目飞扬,打扮得与沈渊长得别无二致的孩童,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想帮沈渊杀了我们这些人,杀了我这个父亲是不是?!” 眼下事情败露,再遮遮掩掩也无济于事,勒石坦然地说:“孩儿不能将忤逆父亲,又不想辜负阿渊,只能自己替阿渊去死了。” “你!……你!……”汪徊鹤气得身体颤抖不止。 勒石继续恳请道:“还请父亲在孩儿死后让一切结束吧,不要再玩弄阿渊了。” 汪徊鹤双手叉腰,焦躁不安地踱着步,“沈渊本就是魔神!他该死!不过是惩奸扬恶的一些必用手段罢了,这不叫玩弄!” 勒石淡然地说:“是与不是父亲心里清楚,孩儿不想明说。” 汪徊鹤顿住,脸上表情似是诧异,又是惶恐。 殿外风雪飘摇,汪徊鹤进来的匆忙,忘了关上殿门,寒气一个劲儿地涌进望思台。 典山哈出口寒气,盯着那团白雾说道:“算了吧,谁没个偏爱,汪盼不过看走眼了而已。”说着,他伸出手,捏住勒石的下巴,用力一抬,使其仰头看向他。 他左右端详一遍勒石的脸,感慨道:“汝竟活成了皇兄以前的样子——”说罢,冷哼一声,松开手。 勒石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下巴,又忽地听闻一阵镣铐碰撞,发出的清脆琳琅的声响。 抬眼看去,一位发丝如雪的孩童出现在远处。 “小奴——”典山朝那孩子唤了一声。 那小奴应声走过来。 他身材消瘦,脚上、手腕上和脖颈上却都带着沉重的铁链,足以把他压垮。他每走一步,铁链的声音便一连串地响起。 看上去,那小奴不过十一、二岁,衣衫褴褛,一把银发却干净晶莹。身材消瘦,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左眼一目双瞳,右眼则是灰白色,不过那双杏眼却亮晶晶,很精神,这不免让人怜悯他。 小奴走到离典山还差两、三步的地方便停住,不敢上前。 “过来。”典山朝他摆摆手,“到吾身边来。” 小奴低着头,眼神怯生生又无辜地盯着典山,迟迟不敢走近他。 典山只好自己动手。 当他高大的身躯靠近小奴时,小奴瑟缩一下,害怕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反抗,只好随他的摆弄,被推到勒石跟前。 勒石是勒光将军之子,隆冬季节,穿着厚厚的衣袍,毛领蓬松柔软又干净,一看就很暖和舒适,长得也白皙精致,贵气优雅。 小奴大概是自惭形秽了,稍稍偏过脑袋,折下脖颈,不敢看勒石。 典山蹲下身,伸手揽过小奴的腰。 小奴立马默默地呲了呲嘴,五官痛苦地皱到一起。 勒石注意到他的表情,双眼盯着小奴的腰侧,当典山拿开手臂时,只见一小块衣服黏连着血肉,晕染出一块暗红的血渍。 难怪会有那种表情——他被典山碰到了伤口。 勒石正想出声提醒典山,典山却抢在他前头,说道:“尔等今晚就在一起好好了解彼此一番,看看以后茫茫人海中还能不能一眼认出彼此来。”说罢,神秘一笑。
第0207章 【微旨】十六 典山说完就立马离开了望思台。 汪徊鹤却迟迟不肯离开。 汪盼借着勒石两岁的小小身躯仰头望向他。 眼前这位高大,神情严肃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父亲——”勒石的嘴里发出一声代表汪盼的呼唤。他真诚地恳求着汪徊鹤,“请父亲帮帮阿渊吧,你是知道一切的。” 汪徊鹤深深地闭上双眼,似乎在逃避勒石向他投来的真挚的目光。他无法给予勒石想要的回复。他道:“是的,父亲早就知道一切,可,无法回头。” 汪徊鹤对汪盼的管教一向严格,教他分清是非,不要助纣为虐,他自己的眼里也黑白分明。 他严以律己,身为三大古神之一更是恪尽职守,从不犯糊涂,没做过错事。 他一定清楚在沈渊一事上做错了,而知晓原委的他心里一定会很痛苦,因为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虽然一早就猜到了,但从汪徊鹤嘴里亲耳听到答案,勒石还是为之大吃一惊。 这就像虔诚的信徒违背了自己的神明。 他微张嘴唇,呆呆地盯着汪徊鹤。 汪徊鹤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烁着隐隐泪光。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勒石的头顶,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罢,转身离开。 眼眶刹那间湿润了,勒石怔怔地望着汪徊鹤离去的背影,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声声清晰。他轻轻抖着下唇,“你既有壮士断腕之决心,何以没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望思台归于沉寂。 半晌,小奴冷得不行了,打了个喷嚏。 勒石恍然清醒,回头看了看那小奴。 衣衫褴褛而消薄,嘴唇冻得发乌,身躯细细地发抖,时不时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声音。 反观自己,里三层,外三层。 他解下外套披风,伸手送给小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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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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