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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祝玉燕惊慌的问。 外面,于英达小声说:“压肚子。帮她压肚子,把孩子压出来,她没力气生,你帮她用力。” “压”肚子? 把孩子“压”出来? 这可真是超出祝二小姐的接受能力了。 在她的印象里,产妇和孩子都像豆腐一样吹不得、拍不得,怎么接生的时候要压肚子呢? 这就像是把瓶子里的球挤出来一样,靠的是蛮力。 有可能瓶子会挤坏,有可能球会挤坏。 祝玉燕不敢。 金茱丽也听到了,她把她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她说:“我没事,你压吧。” 祝玉燕的两只手抖啊抖的,“我不行,我不敢用力,要是压坏了怎么办!” 于英达见过金茱丽的样子,他虽然不认识那个女人是谁,但深更半夜,二小姐扶着一个明显穿着奇怪的大肚子女人过来,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内宅故事也不过如此。 但二小姐是个好人,她肯定是来帮这个女人的。 于英达小声说:“二小姐,你一定要帮她生。孩子闷在肚子里会出事的。” 孩子倒无所谓。 祝玉燕不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她只想救金茱丽。 于英达:“孩子要是生不出来,产妇也是会憋死的。” ——她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的就是生这个孩子生出问题,把金茱丽给害死了。 金茱丽按住祝玉燕的手:“压吧,压出来我就轻松了,我就再也没有害怕的事了。” 祝玉燕没有办法,跪直了,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试探着用力。 肚子是硬的,根本推不动,里面也没反应。 ——难道孩子已经死了? 祝玉燕:“你有感觉时,我再压。” 金茱丽点点头,按住她的手。 金茱丽一使力,祝玉燕就推肚子,往下推。 她跪着的地方很快变得濡湿,不知是血是水。 金茱丽的脸在暗处也白得发光,要不是她的手一直按住祝玉燕的手,祝玉燕早就去摸她的脉博了。 不知几次过后,祝玉燕突然感到手下的肚子变软了。 金茱丽梗着脖子,浑身放松,屏住呼吸好一会儿。 等金茱丽开始努力喘气,祝玉燕也不敢去脱她的裤子——她刚发现,她根本没帮金茱丽脱掉裤子。 那条西装裤长得也奇怪,屁股的位置做得特别肥大,不知道是什么风格。 金茱丽的两条腿像筷子一样细,现在她的腿也放松了。 祝玉燕:“生、生下来了吗?” 金茱丽望着棚子的顶,透过间隙,可以看到夜空。 她的眼睛张着,眼泪流过面颊。 她的声音格外的平静,稳定。 “把那个孩子淹死,扔到河里,淹死它。” 祝玉燕沉默的把她的裤子脱下来,找到了那个滑到裆下的“孩子”。 它很小,小到像是一块肉,而不是一个孩子。 大概两个巴掌大。 身上是血红色的,不是皮,而是透出来的颜色,还有挂上的血污。 它的眼睛显得特别的大,眼皮鼓着,占了半张脸。 鼻子很小,嘴巴也有点大,脸却很小,像是很小的脸上长着巨大的眼睛和嘴。 凭心而论,不能说它可爱,它跟可爱完全不沾一点的边。 但是,“可怜”。 一个,可怜的,生命。 有那么一瞬间,祝玉燕想到了自己的出生。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出生之前,就暴发了大战。父亲外遇想离婚,母亲生下孩子还没出月子就要面对这样不幸的消息,她没有工作,丈夫赚了大钱却并不想跟她分享,孩子毫无用处只会托累她。 其实她没有资格去怨恨母亲。 世人赋予父母子女太多的美言,让父母和子女都有了过多的期待。 其实父母未必慈爱,子女也未必孝顺。 大家都是在开盲盒,谁也不比谁更幸运。 无辜的子女遇上不爱自己的父母是不幸。 慈爱的父母遇上不孝顺的子女也是不幸。 祝玉燕曾经以为假如不被父母所爱,不出生更好。她不止一次的对亲生父母这样喊过。 “为什么要生我呢?” “你们都不想要我,还不如不要生我!” 她也曾经做出发这样的选择。选择离开那个世界。 但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如果能再次选择,她还是想活的。 哪怕不被父母所爱,哪怕出生后要面对许多不堪,她也想活。 她碰了一下这个孩子。 它一动不动。 是死的吧。 它的手和脚放松着,初生的孩子,手脚应该是紧紧蜷着?还是放松的? 它没有哭叫,也没有呼吸。 果然是……已经死了。 这样也好。 她松了口气。 她把这个孩子用棚子里的旧衣服包了一下。 她转头对金茱丽说:“生下来就是死的。” 金茱丽的眼睛无比的亮,无比的有神,她满足又高兴的说:“好的。” 祝玉燕:“我去扔了它,你睡一会儿吧。” 她抱着这包东西出来。 于英达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就赶紧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东西。 祝玉燕:“我要埋了它,它生出来后就一动不动的。” 于英达叹息了一声,“那还是我去吧,我去埋,二小姐,你就不要动了。” 祝玉燕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让别人去,但她不能离开金茱丽太远,埋在这棚子附近也不好,这毕竟是于英达住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会儿,于英达就说:“二小姐,给我吧,这种事我来就好,你去照顾那个太太吧。” 他主动把那包东西接过来,转身小跑着跑远了。 于英达没跑太远,他知道这附近有个水洼,浅是浅了点,但最近雨多,还是有水的,埋在那附近会被去那里喝水的野狗挖出来,不太好。 这毕竟是个人。 他先去水洼那里,想给这个孩子洗一洗,要走了,干干净净的走。 谁知他刚把孩子放到水里,孩子就挣扎扭动起来,还张嘴要哭,他立刻用手捂住孩子的嘴。 ——孩子没有死! 于英达愣住了。 他一直想有个孩子。 他曾经想过跟祝女士结婚,将大小姐、二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去疼爱、炫耀。 他还养了一个妾,想让她帮他生一个孩子。 后来城里乱起来了,妾就跑了。 直到现在,他落到这个境地,每天只是为了活着,他早就不想要孩子了。 因为他想要的是体面的生活,受人尊敬的生活。他想像的家庭,要在窗明几净的厅堂里,妻子美丽大方,孩子聪明伶俐。 现在他是个乞丐啊,养个孩子,那就等于是要分他的口粮。 ——这个孩子,他肯定不能养的。 他这么想,却放不开手。 ——孩子还活着,肯定不能埋起来。 他把孩子洗干净,擦干净,脱了自己的上衣去裹他。 ——是个小男孩呢。 二小姐还等着他回去呢。 二小姐娇滴滴的,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久等。 于英达把孩子放在地上,四处找了草叶子把他盖起来,免得让什么人发现了。 ——等他把二小姐送走,再回来找他。 找他干什么呢? 他在心里想。 ——我肯定不能养的。 ——放到别人家门口,说不定会有人捡进去养。 ——他还可以偶尔去看一看。 ——就在门口望一望就行。 他是这个孩子的恩人呢。 他不要他报恩。 只要能时不时的看一眼,就行了。 仿佛有根线牵在身上,于英达难得高兴了起来。 他心怀激动的回去了。
第446章 5月30日 金茱丽生完孩子,似乎像是重新活了一样。 她刚才一直半死不活的,祝玉燕都怕她生完就咽气,结果孩子刚交给于英达,她再回来就看到金茱丽已经努力挣扎着坐起来解头发。 她的头发,是盘成的发髻。 她挣扎着解开,拿着细细的一束头发在编辫子。 盘起来时看不出来,解开看,祝玉燕才看到她的头发极少,头顶都秃了一块。 金茱丽却不在乎,她半倚着,编起辫子来还有些手生,却心情很好。 编好,没有头绳,她就从旁边的地上拔了一根草来绑头发。 瞬间,疯婆子的气质就出来了,再配合她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更像是生了疯病跑出来的女人了。 祝玉燕:“……” 不行。 这样就算离开了日租界,到了中国人的地盘上,还是会被人盯着看的。 而且她这一身男士西装也要换下来才行。 裤子不能穿了,全是血。 但附近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她身上也只穿了一套裙子,拆不出另一套来给她用。 祝玉燕开动脑筋——怎么想,都只能把主意打到于英达身上。 他当时去找她求火车票,穿的就是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 就是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再要他的衣服,实在是不太好开口。 ——不好开口也要开啊。 祝玉燕等于英达回来,张口就是求衣。 她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只好解下自己的手表。 “只当是押在您这里,等我回了家就给您送钱来。我这姐姐实在不能这样出去,叫人看见不好解释。” 于英达早就想到了,他不接手表,转头去自己的的篓子里翻,翻出底下压箱底的一件女士旗袍。 还挺漂亮的。 虽然有些旧,但这件衣服放在以前也要值个十几块。 他说:“这是我以前家里的妾的衣服。她跑了之后,我就把家里的东西都当了,这一件是想等着过年时再卖的。二小姐瞧一瞧,是不是合用?” 那真是太合用了。 虽然没有鞋,但这一件衣服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于英达又翻出来一双鞋,不好意思的说:“鞋是我的,有些大,让这位大姐将就着穿吧。” 祝玉燕赶紧都接过来,手表就要递过去。 于英达看了眼手表,像是那手表会烫着他。 他避开些,说:“二小姐,我托个大,瞧着以前旧识家的小辈遇上难事,我帮一把手,这都是我该尽的心,您拿东西给我是臊我呢。” 祝玉燕就迟疑了,递手表的手也慢了下来——她是想谢人,不是想恶心人。 而且她记得祝颜舒讲过,她道于英达的心气很高,虽然有些时候很讨人嫌,但对他,敬比畏更好。 所以,虽然于英达那么多年都扮演着追求者的角色,祝颜舒再烦,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待他,将他当个正经人看,既不怕他的纠缠,也没有露出恶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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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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