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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子里过度了一遍可以投靠的人,最终选择了他的小姨李诗怀。因为李诗怀有钱,并且对他很好,肯定会暂时接济他。 他自己又娇生惯养的,去投靠别人,免不了吃苦。 许弥小算盘打的啪啪响,下定决心逃离陈荒年。他身上钱不多,只能通过黑车去找小姨。坐了两天两夜的车,许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心脏砰砰直跳,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抵达了李诗怀给的地址,他却有点茫然。 按照李诗怀的说法,她应该居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空气清新,环境清雅。但当他下车后看到的,却是一片杂乱的巷子,垃圾桶被踢翻,恶臭被风吹得很远,让许弥疯狂反胃。 巷子阴暗潮湿,旁边有几座烂尾楼,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倒塌。墙壁上还画着鲜红的“拆”字,显得又狭小又破旧。 小姨给的地址不对吗? 许弥只记得一个大概的位置,他本想到了以后再问路,可这里的环境太差劲了,不可能是小姨居住的地方! 夜已深,冷风一过,许弥饥寒交迫,加上身上也没钱了,站在巷子口,急得眼泪水汪汪的。 小姨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呀? 为什么会这么混乱? 许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他看见前面有个男人,就追上去,怯生生地问:“那个,你认识李诗怀吗?” 那男人油光满面,胡子拉碴的,像是个干工地的民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找李诗怀啊?” 许弥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她,她是我小姨。” “我知道她在哪,来,我带你去。”男人看着他白生生的脸皮,眼睛弯起来,“我跟她可熟了,跟我走。” 许弥心里戒备,跟他保持着几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这个男人明显是个普通工人,怎么可能和小姨很熟悉呢? 这男人带着他进入了小巷子,弯弯道道的,路上还没有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许弥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磕磕巴巴地问:“你确定我小姨住在这里吗?她不是应该住在别墅吗?” “别墅?”那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小巷子越发肮脏曲折,许弥咬着牙,不敢再前进。他停下脚步,大声问:“你要带我去哪?我小姨不住在这里。” “你要找到不就是李诗怀吗?她就住着啊。”男人抬起手,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烂尾楼,脸上是讥讽的笑。 “不可能!我小姨是开公司的……”许弥愣愣地看着前面的楼,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开公司……哼……”男人又笑了。 许弥本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正准备拔腿逃跑,没想到那男人冲着烂尾楼大喊:“李诗怀!有人找你!” “谁啊?”尖细的女声拖得很长。 然后,李诗怀的脸就从窄小的窗户里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有泡泡,她刚刚在洗头。 “这小子找你!”男人拍拍许弥的肩膀,继续扯着嗓子喊,“我把他扔这里了哈!我走了!”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许弥清晰地看见,李诗怀是震惊的,浑身一抖,仿佛被曝晒在阳光下,一点秘密也藏不住了。 几分钟以后,许弥埋着头,跟着李诗怀,绕过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进入了他小姨居住的地方。 房间里乱七八糟地摆着化妆品,散落的泡面盒发出难闻的恶臭。墙壁上贴着过时的海报,墙壁灰簌簌往下落。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床,连个衣柜都没有。 许弥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开口说话。 李诗怀眉目疲倦,坐在折叠床上,颤抖着点燃一根烟,等那根烟燃尽了,她才开口说话。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头发凌乱,眼袋突出,哪里还像那个温柔知性的小姨?她放佛变了个人,从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变成了社会的最底层。 许弥垂着眼,“我……我想投奔你……” 李诗怀扯起嘴角,自嘲般笑起来:“跟你那个小男朋友闹翻了?” “……” 许弥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翅膀:“闹翻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许弥顿时眼泪狂飙,哽咽着说:“小姨,他会杀了我的……如果他找到我了,他一定会杀了我!他知道我老家在哪,但是他不知道你在哪,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诗怀又点燃了一根烟,苦笑道:“阿弥,你看我,哪里像是能帮你的样子?” “你以前……” “都是装出来的。”李诗怀很是颓废地吐出一口烟圈,“我不能在爸妈面前丢脸。我必须让他们觉得,我过得很好,女人也有用。” 许弥沉默了。 “我省吃俭用,就等着过年那几天回家,把钱砸到爸妈脸上,让他们知道他们有多愚昧。人活着就是争这口气。”李诗怀抓了一把头发,黑眼圈好重,整个人遮掩不住的倦态,“他们死了,我还是要装。阿弥,这事儿你不能告诉你妈。” “我……我知道了。”许弥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他曾经最敬佩的小姨,转眼成了住在烂尾楼里的底层。 两个人话没说几句,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李诗怀!你他娘死了吗?洗个头把你淹死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有多少客人等着你接待?” 李诗怀像是触了电般猛地站起身,飞快地擦干头发,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就匆匆离去。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 许弥看着床上散落的衣服,那么暴露,那么低贱。 他忽然好想哭。 那个知书达礼的小姨,在今天彻底死去了。留下来的,是一个风尘女子,再也洗不干净了。 深夜。 李诗怀回来了。 她给了许弥三百块钱,让他先去找一家旅馆住下。许弥拿着钱,手都在发抖。 他说:“我没有身份证,被陈荒年拿走了。” 于是李诗怀又带他去了一家黑店,不需要身份证,只是环境很差,甚至还有老鼠。 许弥一个人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发硬的被子一点也不保暖。楼顶上老鼠跑过,发出咕噜的响声。 他睁着眼睛,被恐惧吞噬着。黑暗幻化为陈荒年的狞笑,忽闪的灯光变作陈荒年手里的刀。 他缩进被子里,一整晚不敢闭眼。
第36章 潜伏 次日。 许弥又去找了李诗怀,他没敢问李诗怀为什么做了这一行,只敢磕磕巴巴地问,能不能借钱给他。 李诗怀双目失神,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没混出个名堂……但我不能认怂,人活着,就是争着一口气。” 许弥坐在发霉的椅子上,咽了一口口水,有点迫切地说:“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以后一定会还给您的……” “你妈也不知道我在外面过成什么样,她总说羡慕我,呵呵,她若是见到了,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李诗怀仿佛听不见许弥的话,一个劲儿地自说自话,期间她不停地抽烟,整个屋子里都是烟雾。 许弥听她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您能不能借钱给我?” 李诗怀如梦初醒,目光呆滞地望向他:“你怎么了。” 许弥一整晚没睡着,整个人都憔悴了,嗫嚅着说:“我……我逃出来了……您说得对,陈荒年就是个神经病,我必须要逃掉,不然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 许弥几天几夜没休息好,有点疯癫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不行……我必须马上逃走,他肯定会找过来的……要是被他抓到,我会死的……” 李诗怀皱了下眉,“他到底做什么了?” “他……”许弥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能哀求道,“小姨,你借我点钱,我要先逃走一段时间,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阿弥,我不是担心你还不还我钱,我是担心你的精神状态!”李诗怀按住他的肩膀,神色严肃,“发生什么了?” 好半天,许弥才把话说明白。 李诗怀带他去银行取了钱,不多,只有一千块钱。这是李诗怀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她把钱交给了许弥,问许弥打算去哪。 其实许弥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从来没有正式接触过社会。加上上辈子,这是他第一次脱离了陈荒年的掌控,自己独自谋生。 他什么也不会。 李诗怀见他愁眉苦脸的,一问,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顿时横眉竖眼,“你的身份证都被他拿走了?银行卡呢?户口本呢?” “他怕我跑了,所以我的证件都被他扣住了……”许弥低着头,惶恐不安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拯救他,可是我失败了,他还是要杀人……” “他太危险了,你的确要逃掉。” 李诗怀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许弥的脑袋:“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出事了,小姨肯定要帮你的。只是你也看到了,小姨自身难保,只能尽力帮你。” 在李诗怀的帮助下,许弥找了一间地下室住,每个月租金一百多。他还要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可是他什么都不会,寻寻觅觅,一无所获。 许弥在地下室里躲着,他被吓得不敢出门,每当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怀疑是陈荒年找上门来了,胆子都快吓破了。 一个月过去了,许弥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离开了陈荒年,他睡觉睡不着,吃饭吃不好,过得像个流浪汉。 他就像老鼠一样躲着,直到他身上的钱用光。 在地下室躲了整整三个月,他瘦得都脱相了,整个人邋里邋遢的,完全变了个人。他只是太害怕了,陈荒年心狠手辣,一旦抓到他,必定把他皮剥了一层。 可是他实在没钱了。 活了两辈子,许弥第一次外出找工作。他没有文凭,最终只在一个流水线工厂找了份工作,暂时应付日子。 最开始的几天,他不敢跟工友说话,做事情又慢,笨手笨脚的,挨了不少骂,还不敢吭声。 每天下工,他都要跟着人群走,逃跑一般回到自己住的地下室。 这样过了几十天,许弥的警戒心就放下来了。 这时候陈荒年才十九岁,正在读大学,没什么人脉,不可能找到他。 这样想着,许弥开始正常生活。他努力地去工作,每天累得像条狗,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每到这时,他又会想起陈荒年的好。 陈荒年不会让他吃苦的。 时间一长,许弥原本娇嫩的手心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皮肤变得干裂蜡黄,整个人干巴巴的,像是个小老头。 他习惯了大手大脚地花钱,习惯了有人照顾他,这几个月,他过得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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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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