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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黝黑的、巨大的祭台出现在戈尔多面前。 这个祭台上绘制的魔法图阵看起来很不一般,凭戈尔多的眼界也难以分辨出其中运用到的、所有魔法流派的咒印。那些艰涩而又笔画流畅的咒印痕迹有新有旧,看得出是多次修改完善的结果。仅从绘制魔法阵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幅无与伦比的杰作,透着鬼魅妖异的美感,也隐约突显出了绘制人缜密复杂的行事风格。 阵法最中心的部位有一个凹槽,里面摆放着某个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辉的东西—— 一个透明晶莹、毫无瑕疵的水晶头骨。 再次见到这种玩意儿,戈尔多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教皇那边已经准备开始干活了:“过来看看,这是你需要站的地方,周围的法阵还需要进行一些修改。” 戈尔多凑过去望了一眼。 这个法阵总体上而言是个聚集魔力的法阵,肯定是为了撬开头骨禁制做准备。 戈尔多走到教皇站着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把阵法的来龙去脉打量了一遍,然后着手开始修改。 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的那部分阵法给修改好了。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戈尔多抬头,才发现教皇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教皇:“你刚才画的这些是……” 从尤利安那里学来的黑魔法。戈尔多腹诽道。 “果然,我从前所学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教皇也认出了那是黑魔法,感叹道,“如果你的母亲还在,我们的实验恐怕早就已经成功了。” 说着,教皇的视线往阵法中心的头骨望去。 “我们来试试吧,孩子,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了。”教皇说着扭过头来,双眼幽深地说道,“在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我们订下契约吧。”教皇伸出手,微亮的魔法符文在他的掌心窜动着,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你帮助我继承头骨,若是成功,我们一起共享永生……我可以配合你,任由你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人。” 戈尔多:“……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急着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吗?”教皇微笑着说,“你是想暂时拖住我,阻止我对你身边的人下手,是吗?” 戈尔多:“……” 教皇说道:“不过,不管你所谓的‘集聚三个头骨继承人才能揭开谜题’是真是假,我本来就想尽快地继承三大头骨中的一个。有你在,这次我的胜算高了许多,所以你也算是帮助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承诺,在彻底解开头骨的秘密之前,不率先对亚特里夏·霍恩下手。虽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要了他的命,但这毕竟还是会让他变成个废人——原来我是不怎么在意他的,但是今天过后,我同意让他成为我们的合作者。既然是合作者,我就绝不会轻易浪费他的价值。” “这样你能安心了吗?”教皇笑吟吟地问道。 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戈尔多为了提高亚特里夏的地位所使的手段。 不得不说,教皇猜对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却大错特错。 戈尔多叹了口气,在教皇的注视下走了过去,伸出手回应了他的契约:“好吧,被您看穿了。” “我戈尔多·莫兰在此立誓,会帮助教皇阁下继承头骨。但您也要保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会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教皇:“……非常好。” 教皇满意地走向阵法的最中心,黑色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猎猎摇晃。 这是个牢不可破的契约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承诺了不轻易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但却没有承诺不会对他本人做什么! 现在看来,戈尔多·莫兰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是个难以掌控的人物。当初教皇处于各种原因没有把卡吉娜禁锢在宫廷里,但是这回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教皇在魔法阵上站定,看着戈尔多开始闭眼念咒,丰沛的魔力沿着蜿蜒的咒印流淌着,仅从那闪烁着的耀光就可以看出他魔力的不凡——戈尔多·莫兰和一般的法师完全不同,他的魔力纯度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教皇满足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也开始慢慢吟唱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全身的魔力注入那个他耗尽心血创造的咒语。 魔法阵上逐渐凝聚起了闪烁的电光,四周的空气无端被搅动了起来,吹得烛火乱摇、奄奄一息地滴下几滴烛油。 教皇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逐渐灼热了起来。被魔力笼罩的那颗头骨从里到外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尤其是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像是有星辰在其中放射着光芒一样,乍一看,像是这颗头骨中的灵魂从死亡中重归人间了一样。 教皇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谁的絮语。 那絮语时隐时现、断断续续,仿佛是隔着水面传来的,又像是有人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对话。 教皇不甘心地咬着牙,加大了自己魔力的输出,听着祭坛被魔力隐隐冲垮的破裂声……终于,他抓住了那道声音。 他忽然睁大了眼。 那颗头骨发出了一种蒸炉鸣叫般嘶吼的声音。然后逐渐化成了一滩水银般的液体,朝教皇爬了过去。 教皇看着那银色的液体逐渐攀爬到自己身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液体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就化为菌丝一般的触手扎进了他的皮肤、融入他的骨髓。这过程十分痛苦,但教皇却仿佛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冲刷着自己的意识,让他感觉自己变得无比地强大! 这就是头骨中积攒着的魔力!且不论先贤魂灵所拥有的知识,就只论这些魔力,也足够教皇再安安稳稳地延续三十年的寿命! “啊……”教皇不由自主地低叹道,“原来这就是——” 这就是被头骨选中的感觉。 但他这股兴奋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 源源不断的、源源不断的魔力……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些其他的什么无法排斥的东西,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身体里。钻进他的骨髓,碾压他的五脏六腑,欺占他的大脑,却依旧不肯停下来! 头骨的力量在挤占他的躯壳,而先贤的魂灵正在撕裂他自己的灵魂! 教皇眦目欲裂:“怎么会……这样……”他像条脱水的鱼费力地喘息着,红着脖子将手伸向戈尔多的方向,“快、停、停下来……” “怎么能停呢。” 黑发青年叹息了一声,在教皇又惊又恨的目光里勾起了自己的唇角。 “我得帮完全继承头骨才行。”戈尔多微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们契约的内容呢。” “您大概不知道头骨选择继承人的条件……最严苛的不是对天赋的筛选,而是对灵魂之海容量的判定呢。” 论天赋,教皇并不输给亚特里夏,而他尝试继承头骨失败的原因固然有克劳狄的不情愿在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灵魂之海不够广阔。 灵魂之海能容纳先贤魂灵的人少之又少。像戈尔多那样的是极端个例。亚特里夏的资质也只是勉勉强强,为了继承头骨他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克劳狄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还是帮了亚特里夏许多的,否则亚特里夏的情况只会比从前更加糟糕。 像教皇这样的人,强行继承头骨,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灵魂只会与头骨相互排斥。 然后,过量的魔力会毁了他,也会就此毁掉这个头骨。 退一步说,就算教皇苟且活了下来,没了这个头骨,他的永生之愿也就更接近梦幻泡影了。 教皇瞪大了眼睛——一股难言的灼热感从他的灵魂深处升起,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生的记忆都在自己的眼前支离破碎。 他最后记得的,只有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对死亡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这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目焦黑,四肢泛起不详的青灰色。他费力地伸出手想擦拭那些缭乱的咒文,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最后他听见的,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以及那人一声隐晦的叹息。 * 教皇的逝世引起了轩然大波。 据说教皇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溘然长逝的,死因是病理性的窒息。虽然他明显没有料到自己的死亡,死去的面目也不算是安详,但他的信奉者们还是把他当做圣徒来供奉,认为他一定是上了天国。 “……教皇上没上天国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快上天国了。”某日,异端裁判所的所长乌里斯对国王抱怨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教皇死的那个晚上裴坦一直在发疯?您让我盯着那些神纳教徒可真是盯对了,这些异教徒差点闹出大乱子来。” 戈尔多有些心虚:总不能说是他毁了一个人家的圣物——水晶头骨吧?看来神纳教的人还是有方法感应到头骨存在与否的。 “现在怎么办?要办了他们吗?”乌里斯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戈尔多:“算了,咱们塞兰卡的异教徒安置法案都已经在商议了,就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了。” 所谓异教徒安置法案是个反对迫害异教徒的法案——虽然现在塞兰卡帝国还做不到人权平等,但勾画一个底线戈尔多还是能做到的,其他的只能慢慢来。 “行吧,那在下明白该怎么处理了。”乌里斯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身为国王秘书的罗曼先生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他的态度比您从前做主教的时候还要随便呢?” “因为我把一堆不能杀的异教徒交给他安置了,他觉得棘手呗。”戈尔多叹息,“但他也该学学审讯之外的事了。哪来的那么多异端让他审讯啊?” 戈尔多虽然登基时间不长,但是他的臣民们都大概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他平日里主张发展民生、鼓励各种研究,自然以怀柔手段为主,不会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他和德蒙特一个宽一个严,君臣并济,一时间倒也没多少人抱怨戈尔多颁发的新政。 没了教皇的控制,教皇党树倒猢狲散。戈尔多没有刻薄到真的以穷教士主张的苦修去要求教会,但对教会和圣职者的权力限制已经开始逐步施行。 消极一点的教士感慨时也命也,王权的兴起必将代表着教廷的失势。性格暴躁一点的教士已经在骂戈尔多卸磨杀驴了,前脚被教皇加冕为王,教皇一死马上就开始针对教廷,简直是个毫无信义的无耻之徒。 但他们也就是骂骂而已,不敢真的说什么。圣职者依旧地位超然,不过是没有凌驾于国法和人理之上而已。 但令戈尔多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教士的“天才”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你说他们推举谁来做新教皇?”戈尔多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没错,就是曾经担任城邦司铎的亚特里夏·霍恩先生。”罗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恕我直言,亚特里夏先生是您的情人这一传言已经从神院散播到了教廷里……原来属于教皇党的主教们为了向您投诚,也为了最大化的保障教廷的利益,把亚特里夏先生的名字给报上了备选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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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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