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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了”，陆济辞想说什么，似乎又觉得没意思，将竹筒盖子盖好起身就往回走。 “你能行嘛你？”佟思虞看着面前这个翻脸比翻书快的人，气的牙痒痒，过河拆桥说的就是这种人。 “今天谢了”，陆济辞朝她摆摆手，连头都没回。 佟思虞恨恨的踹了一脚大榕树，我真笨真的，当时就不该管他。 她双手插兜怒气冲冲的往回走，结果从兜里掏出了两张肉票，佟思虞一看更郁闷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看来说的就是自己！ 之后的较长一段时间佟思虞都没有见到过陆济辞，听赶车的四大爷说陆济辞最近去镇上的次数挺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佟思虞这些时间也忙的很，家里的猪到了年关就得拉到公社去，听她妈周莹的意思是今年这两头报一头病猪，按照佟家村的做法报了病猪就可以在自己家宰杀，一半可以自留另一半得交到村上，且这一头猪不能算工分。 按照往年周莹是万万舍不得的，但今年佟振国的腿有了好转，连天的汤药泡下去，入冬没多久就可以扶着墙稍站一会儿，周莹喜的眉飞色舞，大手一挥今年就爽快的留下了一头。 这些天佟思虞对着这两头猪祖宗伺候的可是尽心尽力，家里来年能不能吃上肉，佟思虞能不能混肉进去就看这两头猪了。 就前些天佟思虞拿了肉票去买了上回被耽误的猪肉，周莹心疼的不得了，佟思虞才一提黑市的事情，周莹就让她住了嘴勒令她以后再不准去，还说了好些投机倒把分子被抓住的惨状。 佟思虞郁闷的不得了，现在手上的钱也有了七八十，可就是不敢拿出来，这要是给了周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估计以后镇上都去不得了。 转眼佟家村就下起了雪，赶在年前的最后几天佟思虞偷摸着给孙三爷再交了一批货，这次是一批山苹果，水果年节时间卖的悄销路也好，孙三爷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好几个月的买卖做下来完全没被人抓住把柄，且对于佟思虞的货源也绝不多问。 佟思虞乐的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过年这几批货就给调成了四六分利，孙三爷得了实惠办起事来自然更加卖力。 到了大年夜的前一周佟家村早早的停了工，大队长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年推着装粮的板车赶着猪群去镇上公社交差，这是年年都要做的事情，先满足公社要的，剩下的就自己村上分。 佟思虞、佟思武和周莹也跟着队伍往镇上去，今儿她们去镇上是为了办年货，四大爷的牛车顺着队伍走的慢慢悠悠的，头上又没个遮挡，一阵寒风吹来佟思虞冻得直打哆嗦，深深地后悔今儿这一遭。 佟思武倒是精神的很，他难得去镇上，且过年这件事一年就这一回，过年能吃上肉，能吃上白米饭，运气好的时候还有新衣服和糖，佟思武盼这一天盼的可久了，牛车还没走出去几步，佟思武就支棱着小脑袋时不时问上一句：“姐还有多远呀？咱们快到了么？” 晃晃悠悠到了镇上，佟思虞觉得被自己冻成了人形冰棍，这一路花的时间比之前来回一趟都多，谁让路上有猪挡路根本走不快呢。 “走，思武，妈，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这天儿太冷了，不吃点热的肯定得生病”，佟思虞脚冻得完全没知觉，傻乎乎的在地上蹦跶了好几下，踩的雪粒子四处乱飞。 周莹看看自己两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娃，想着一年也就这样一回，咬着牙点了头：“走，咱们去下馆子”。 这个时候估摸着已经是一点左右，国营饭店也正是饭点儿，人还不少，肉的香气直往佟思虞鼻子里钻。 “妈，你和思武坐着等我，我去叫菜”，佟思虞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将两人安顿下，然后火急火燎的挤到点菜台去大声的问着：“同志，今儿有啥菜？”。 “红烧肉四毛钱一份，海带汤五分钱一碗，饺子二毛钱一碗，白米饭三分钱一碗，你要点点啥？”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今儿许是心情好，并不傲慢，顶着张胖乎乎的圆脸笑着问道。 “来份儿红烧肉，海带汤来三碗，饺子也来三碗”，佟思虞难得下馆子豪气的很。 “哎，成，一共一块一毛五，交了钱等着，一会喊到你们桌了就来端”，服务员利索的收了钱，打发佟思虞回去等。 很快佟思虞要的菜就好了。赫拉 “十三号” “来喽”，佟思虞听见十三号，立即站了起来：“妈，思武，走跟着我端菜去”。 周莹看着这阵仗有些心惊胆战，三个人端，这得点了多少啊……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周莹沉默了。 半晌才问道：“大丫，这得多少钱啊？” “妈，快吃，钱我已经给了，没花多少钱，快点这冷了就不好吃了”，佟思虞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海带汤，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佟思虞看了眼狼吞虎咽吃的满脸都是油的佟思武，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挡住了额头，压低声音说：“佟思武小朋友，你慢点！别着急，不够吃姐再给你买”。 周莹僵硬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过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回家要和这丫头好好谈谈了，天知道她这些天忙忙乎乎在干什么，这要命的死丫头不会又去黑市了吧。 佟思虞点的菜多，三人又没有带可以打包的饭盒，为了不浪费各个都撑的肚儿圆。 出了国营饭店，三人吃的饱饱的浑身都热乎起来，佟思虞也提起了兴致跟着周莹办年货，佟思武自然不消说满大街的疯跑，欢喜的不得了。 照着佟家的情况，今年虽然队上已经提前算了工分分了粮，但家中天天上工挣工分的也就周莹一个，家中却有四口人吃饭，手中余钱根本没多少。 按照周莹今天的打算，那就是买点红糖，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便宜布和棉花买上一些，趁着这些天有时间在家里做两件新衣，他们大人就算了补补也还能穿，但家里两个娃的衣服本就是旧衣服改小的，好几年穿下来早就不成了，今年家里条件稍微好点，过年得给孩子做件新衣服。 三人冒着雪走到供销社门口，门口却早已经挤满了人挨挨挤挤的将小小的门房堵了个水泄不通，买货的人们大都带着毡帽，脸颊冻得通红，面上却高兴地很。 周莹紧紧抓着佟思武，佟思虞则跟在边上奋力的帮她妈开路，好容易前头的人买完了，等他们仨挤到柜台时新年特供的棉花已经卖完了，就连粗糙的蓝布也只剩下了一点点。 周莹面上难掩失望，不死心的问道：“同志，布和棉花都卖完了啊？” “卖完了，你看这柜上那里还有自己长眼睛不知道看啊？”，年轻些的售货员一脸的趾高气昂，对着周莹就像看破落户似的满面都是嫌弃。 周莹下意识的赔笑，也不敢生气，毕竟这年头除了黑市买点啥都得经过供销社，售货员可得罪不起。 妈的！佟思虞见不得旁人这样说周莹，当时就不爽了，拉开周莹高声说道：“你会不会说话，公社让你当售货员是让你来看不起人民群众的？真要是这样我倒要上公社问问，看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当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可你现在这样的做派那就是在搞阶级斗争，我现在就去公社举报你！妈，我们走”，佟思虞拉着周莹就往外走，刚刚还挤成一团的人们立时就让出了路。 由此可见这破售货员得多惹人讨厌。
第15章 包租婆的第十五天 佟思虞拉着周莹怒气冲冲的就往外走，那两个售货员见着佟思虞的架势似乎是来真的，立时就有几分慌乱，她们趾高气昂这么久，今儿算是撞在硬茬子上了。 年长些的浓眉一抬狠瞪了眼那年轻的售货员，然后赶忙拉开柜台边的侧门，快步追了出来，面上带了笑温和的说着：“这位小同志别生气，小徐是个临时工不懂事儿，刚来干没多久，今儿收工我肯定好好教训她，这布和棉花确实是没有了，不过我们这还有些不要票的成衣，你看看可是需要，你要是要的话我先紧着你买”。 “哎，你咋能这样呢，我们也要”，旁边不少人听了售货员这话都不乐意了。 “成啊，新棉袄仓库里得有十多件，一件三块钱，想要的都有”，售货员忍耐着脾气，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干她们这行的脾气就没有好的，她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努力后的成果了。 “三块一件，大丫，咱们……还是回去吧，妈这里钱不够，等下一批货来了妈再来买”，周莹捏了捏衣兜里的毛票，有些难过。 “没事儿，走，我们去看看，同志我们看看”，佟思虞转头对着售货员说道，她学着刚刚那小徐的样子，姿态摆的比她们还高。 “成成成”，看着佟思虞火气下去了，也没有要去公社举报的意思，售货员满脸都是笑，热情的打开柜子拿了棉袄出来给佟思虞瞧。 刚刚被下了面子的小徐站在边上不敢说话，不过心里对于佟思虞是厌恶极了，就她们那样的穷酸相怎么看也不像是买的起三块一件的棉袄，她自己都舍不得呢。 佟思虞拿了棉袄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沉，按上去软绵绵的应该挺暖和：“妈，你觉得咋样？这衣服好不好？” “这衣服挺好的”，咋不好啊，都是市里衣服厂里制出来的，周莹小心的摸了摸新衣，走线细密布料厚实，她自己可没这份手艺，就佟家村除了队长和书记还没谁家有成衣的棉袄呢。 “好就成，给我拿五件”，佟思虞摸摸佟思武的头，对着年长的售货员说道。 “啊，五件？！” “对”，佟思虞看着售货员不敢相信的样子，利索的掏出了十五块钱递了过去：“快些吧，我们还买其他东西呢，对了把你这里的红糖也拿上两斤，我一起付了”。 “同志……糖要票”，售货员拿着钱表情已经陷入了呆滞，十五块可不是个小数目，这是哪家的富户这么低调又这么豪横。 “妈拿票”，半晌没动静，佟思虞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周莹面色铁青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掏出根棍子来打人了。 佟思虞心虚的缩了缩头，小声说：“妈，我钱都给了，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周莹掏出了票，递给售货员，一个眼神都没给佟思虞。 完蛋！老妈真的生气了……这次又不知道得哄多久，做人可真难，常听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如今花钱也要坑死佟思虞了。 拿了东西，三人朝外边走去，周莹也不说话沉这张脸闷头走路。 佟思武看看她姐满脸的小心翼翼，又看看她妈生气的样子，挠了挠头搞不明白，怎么姐姐有钱买新衣服妈还生气呢？ “妈，你等等，我要去趟李婶子家，在镇上我没少麻烦人家，我去送个年货”，佟思虞一溜小跑跑到周莹面前，讨好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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