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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人含胸躬身,太监打扮,闻言也不行礼,反倒笑了笑,问道:“五殿下,这般境遇,您甘心吗?” 薛晏顿了顿,接着神情黯淡而漠然,说道:“有什么甘不甘心的,不过活着罢了。” 那人接着问道:“可二殿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欺辱您,分明是想将您逼到绝路上啊。方才要不是您武功高强,今日非死即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薛晏闻言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二皇兄?” 那人笑了笑,说:“奴才自有奴才的路子。” 薛晏沉默了片刻,继而勾了勾唇角,自嘲道:“何止二皇兄?从父皇到宫中众人,哪个不想要我的命?我即便是恨的,可我孤身一人,哪有什么办法?” 那人闻言,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您并非孤身一人的,殿下。”他说。 “有个人,自您出生起,便一直关切着您,只可惜碍于身份,一直见不到您的面。只要您愿意,他和他手下的人,都是您的后盾呐。”这太监娓娓道来,虽低着头,余光却仍打量着薛晏的反应。 薛晏面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和动容,以及小心翼翼的向往。待听他说完,才问道:“那人是谁?” 那太监注视了他片刻,接着缓缓跪下,在枝杈的遮挡下,冲他行了个大礼。 “东厂掌班的吴顺海公公,当年是您母妃宫中的大太监。”他说道。“吴公公与容妃娘娘主仆分离,如今已有一十五年。殿下初长成人,已到了用得到吴公公的时候了。” “你的意思是……”薛晏不动声色,问道。 那太监接着说:“吴公公早已禀明段厂公,段厂公动容于他与容妃娘娘的主仆情深,愿倾东厂之力,保全辅佐殿下。只盼殿下莫要嫌弃东厂声名狼藉,污了殿下清名。” 薛晏片刻没有说话。那太监跪伏在地上,也颇沉得住气,二人静默相对良久,才响起了薛晏细微的脚步声。 他走上前来,躬身亲手将这太监扶了起来。 “我没想到……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声音低沉,有些沙哑,片刻后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一直以为,没人会……”说到这儿,他嗓音哽住,又片刻无言。 接着,他才平复好心情一般,问道:“吴公公如今身体可好?想来当年他伺候我母妃,如今年岁定然不小了。” 那太监回道:“吴公公向来康健,殿下不必忧心。” 说到这儿,他试探着问道:“那殿下,奴才所说的事……” 薛晏笑了笑,说道:“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吴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若要寻仇,我也不知该如何做起……只是我向来没有亲人,承蒙吴公公挂念这么久,不知何时能与公公见面,我想和他叙叙旧。” 那太监闻言,没有表态,只答应了下来:“公公身份不便,但若有机会,一定会与殿下相见的。” 薛晏道了谢,目送他离开。 他脸上的温情、感动和笑容,像是面具一般,被他轻描淡写地摘了下来,恢复了原本的冷漠和讥诮。 二皇子?二皇子可没这个本事,支使这般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来与自己过招,就为了让自己受个小伤。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也只有东厂了。 他在战场上受过多少次夹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早已成了本能,今日这种攻击,即便再来三五个人,他也能应对自如。 不过,对方费尽心思设局,他也不能扫了对方的兴,总得露怯合了对方心意,才能让他们咬钩。 果然,大鱼上了钩,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他母亲容妃的旧日奴才,树倒猢狲散,投了东厂这棵大树,这些年爬上了高位,成了东厂掌印太监的二把手。可东厂又不景气,失了皇帝的信任,成了过街老鼠。 所以,他才会想到物色个皇子,做他们的傀儡。毕竟东厂卧虎藏龙,最不缺人才和本事,只差个明面上供他们差遣的棋子,好让他们通身的本事能有用武之地。 日后若将这皇子推上高位,他们就又能重新一手遮天。 所以,他们才会物色上他。毕竟,像他这种在宫中受尽欺凌,又恰好与东厂之人有亲故渊源的人,最好把控了。 至于什么七杀命格?东厂之人什么龌龊阴私的事没做过,又没有子孙后代,最不怕什么命数天谴了。 终于,薛晏撒了这么久的网,总算捉到了这条老谋深算的大鱼。 而他方才的拒绝,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毕竟,心怀仇恨却又不敢复仇、懦弱又重感情的人,天生适合当棋子。 他是加了个砝码,就等着吴顺海坐不住了。 薛晏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带着股冷冽而清醒的寒意。他坐了回去,重新端起了茶盏。 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晏抬头,就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裹着毛茸茸的披风,迈着小短腿向他这里来,身后还跟了个捧着荔枝的宫女。 这是……君怀琅的妹妹? 薛晏想起了方才他对君怀琅的冷眼相对。 当时,东厂来的人正在暗处盯着,他心知肚明,故而刻意和君怀琅拉开了距离。 方才君怀琅的反应,想来是要记仇的。但是他步步为营,容不得半点差错。 那么,这小姑娘是来做什么? 他坐在原处,眼睁睁看那小姑娘走上前来,笑得眉眼弯弯,那模样还有几分像他哥哥。 薛晏心口难免软了两分。 接着,他就听小姑娘脆生生开口道:“哥哥!你渴不渴呀,我给你送了荔枝来呢!” 薛晏一顿,心下不由得想,那小孔雀就被这么日日叫哥哥的? 他那般心软好欺,难怪对这小女孩予取予求,宠到了心尖上。 那边,君令欢谨记哥哥的话,要多叫这个哥哥几声哥哥。她岁数小,嘴又甜,这任务对她来说,可太好办了。 见这个哥哥不说话,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捏起一颗荔枝来,放在薛晏的手上。 “哥哥你快吃呀!我哥哥不爱吃甜,都夸这荔枝好吃呢!” 薛晏听到她提她哥哥,这才垂下眼去,看向这个懵懂的小姑娘。 “是你哥哥让你来的吗?”薛晏问道。 君令欢闻言,吓了一跳,紧接着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哎呀……”她小声说。“哥哥不让我说的,怎么被你猜到了呢?” 薛晏闻言,抬眼看向校场。卓然的身姿,远远地,一眼就能瞧见。 薛晏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掩藏不住的笑意。 “傻乎乎的。”他自言自语道。 而在他们不远处,二皇子从君令欢来,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荔枝,他母妃宫里只分了十来颗。他母妃舍不得吃,都留给了他,但也不过尝尝味道,就全没了。 而君令欢,竟能大方地带着好几盘荔枝,来给君怀琅和薛允焕当零嘴。那荔枝有那么多,给他们几个皇子各分一些都够了,可是君令欢却只给了那两个,紧接着,竟带了一大盘,拿去给薛晏了。 二皇子嫉妒得牙根发痒。 而在他旁边,四皇子笑得如沐春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淑妃娘娘一家可对五弟真好啊。什么东西都紧着五弟不说,连世子兄妹俩,都对他那么亲厚。” 二皇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接着,四皇子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向了君恩泽。 “恩泽,你不是世子的堂兄弟吗?也算自幼一起长大了,不过世子似乎还是跟刚认识的老五投缘些呢。”说到这儿,他笑了一声,道。“那么多荔枝,也未曾想着分你一些。” 君恩泽闻言,窘迫地半天没说话,片刻后,才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他本就是那么自私的人。”他说道。
第19章 此后几天,君怀琅的梦魇半点都没好转,甚至连神经粗糙的薛允焕都发现了。 君怀琅精神一直不大好的事,被薛允焕嘴快地告诉了皇后。皇后颇有些担心,到了休沐那日,便早早将君怀琅召到她的宫中,让她宫中擅长医术的贴身女官替他诊治。 君怀琅总觉得连日的梦魇与他的体质没什么关系。但皇后担心他,他也不拂对方的好意,这日一大早,便去了皇后宫里。 于是,薛晏清早在院后练武归来,就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门口,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君怀琅的那个妹妹。 薛晏身上只穿了套单薄的劲装,虽已是凛冽的初冬,他额头上却浮着一层细汗,通身都散发着少年人运动过后蓬勃的热意。 薛晏走上前去,在小姑娘三步之外站定。 君令欢本揣着手,在他门口徘徊着,踟蹰不敢入内。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匆匆抬起头来,就看到薛晏站在那儿。 小姑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喜的神情。 “五皇子哥哥!”她脆生生地唤道,面上也露出了笑容,眼睛笑得弯弯的,看起来特别甜。 薛晏眼前顿时浮现出了君怀琅的模样。 这兄妹俩长得还真是像。薛晏心想。笑起来的样子,都甜得如出一辙。 “我还想着会不会打扰你睡觉呢,没想到你已经起床啦!”君令欢笑着抬头,同他说道。 薛晏嗯了一声,看到面前的小姑娘恰好站在风口上,这会儿冻得面颊通红,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严严实实地替她挡住了风,淡淡道:“什么事?” 君令欢根本看不出他态度的冷淡。听到他问,她便从袖子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香囊,举起来献宝似的给薛晏看。 “这是我从姑母的库房中找来的安神香呢!”君令欢说。“姑母说,这是她以前从报国寺求来的,只要点一颗,就能睡好觉啦!我想亲手给哥哥点,可是又不会,所以,五皇子哥哥能不能教我点香呀?” 说到这儿,她又嘀嘀咕咕道:“我房中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敢让我动手。我都是个六岁的大孩子了,为什么不可以用火?” 她却没注意到,薛晏的目光一滞。 接着,她听到薛晏问道:“你哥哥睡不着觉?” 君令欢摇头道:“哥哥能睡着,但是整夜地做噩梦呢。” 她又听到薛晏平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君令欢掰着指头想了半天。 “嗯……就从下雪的那天!”她终于想了起来,高兴地开口道。“那天哥哥冻病啦,之后就一直睡不好,做噩梦。” 薛晏浅色的瞳孔彻底沉寂了下去,泛起了一丝自嘲的讥诮。 下雪的那天,正是自己来的那日,也是君怀琅到自己房中走了一遭,便骤然生了病的那日。 “你知道你兄长为什么梦魇吗?”沉默片刻后,薛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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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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