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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些太监与官员不同,唯有依附皇权才可作威作福。薛晏又给足了他们面子,再没有比薛晏更合适的靠山了。 “本王也不想去,只是皇命难违,也不好抗旨。”薛晏收起信,抬眼看向送信的那个东厂番子,淡淡道。“待到秋闱结束,本王就能回来,京中的事宜,就劳烦段公公多操心了。” 他即便走,也是放心的。东厂在此,会乖乖替他监视京中动向,毕竟他们可舍不得他这棵大树。 而有了薛晏这番话,长安中的消息便全通过东厂之手递到他的手中,也更显得他对东厂爱重信任,倒更令那些阉人放心。 想来也是有趣。锦衣卫虽监察百官,却是独立的机构,隶属朝廷,唯独东厂,直属皇权,是皇帝最亲近的眼线。 但清平帝却非要宠信身边伺候的太监,任由他们排挤东厂,逼得东厂往别处去认主。 那番子闻言,也没有多劝,抱拳应是后,又说道:“王爷,段公公说,若您执意要去,他也不便阻拦,不过山高路远,还请您将段十四带上,也好照应着些。” 薛晏知道,这就是争宠了。 如今锦衣卫归他统领,此番南下,也会带些锦衣卫的随从。厂卫向来争斗不休,段崇此番,定然是要安插个亲近的人在他身侧,才好放心。 这段十四,正是段崇的义子。 当年他暗中养了二十个孤儿,以编号为名,统一训练,之后将他们放在一处自相残杀,最终留下了一个,被他收作义子。 “段十四今年,刚过十二岁吧?”薛晏先了掀眼皮,问道。 那番子道:“是。不过段公公说了,您不必担心他年岁小。段十四办事利索得很,不会拖累您。” 薛晏闻言,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段公公美意了。”他说道。 —— 当天晚上,君怀琅写完了信,夜里便坐了个梦。 一年了,他头一次梦见自己回到了鸣鸾宫。他仍旧与之前的每日一样,清早起身,收拾停当,薛允焕便在他宫殿的前厅等他了。 “五殿下呢?”君怀琅走出来,颇为自然地问道。 薛允焕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什么五殿下?” 接着,他像是恍然想起来了一般,说道:“噢,那个煞星啊。他怎么会在这里?谁知道被父皇赶到哪儿去了。你问他干什么?” 君怀琅一顿,转身便走了出去。 薛允焕连忙追上来:“你干什么去?” 君怀琅道:“我去找他。” 之后,薛允焕似乎没再跟上来,倒是他自己,在宫中找遍了,也没找到薛晏在哪里。 直到天光乍破,君怀琅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静了静,才从梦中回过神来。 梦里,他想到的竟然不是薛晏会重蹈覆辙、再做一遍前世的事,而是在担心,他不在鸣鸾宫,无人护他,又会受到怎样的欺凌。 待回过神来,君怀琅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还真是杞人忧天。且不说以现在的薛晏,绝不会再受欺负,就单论自己,哪有能力在宫中护住他? 不过想着想着,君怀琅又想到了些旁的事。 比如在鸣鸾宫中时,薛晏一本正经地承诺做令欢的哥哥,比如过年时他塞给自己的那一大叠银票,比如自己屋前的琉璃灯、自己落水后他湿淋淋地落下的那滴眼泪。 想着想着,君怀琅的唇角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些事,不想便罢,但一旦开了这个头,君怀琅才发现,自己清楚地全都记得。 这日他难得地赖床,直到拂衣来唤他起身,他才恍然回过了神。 在这之后,君怀琅便未雨绸缪,开始隔三差五地去临江书院旁听了。 幸而如今快要入夏,便有江南各地的学子陆陆续续赶到金陵,汇集在临江书院附近。日日都有新的学子到临江书院进学,书院也有接纳学子的传统,故而君怀琅此举便不显突兀。 他便有机会,时常到河堤边去看一看,稍作检查。 而沈流风则颇为高兴,真当君怀琅是来读书的,还每日给他留好座位,好教他同自己一起读书。 君怀琅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平日里便来往于府衙、临江书院之间,将自己所查所学,包括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全都暗中罗列起来,来回比对分析。 眼看着便入了夏。 到了夏天,江南的雨水便更加丰沛了。阴雨连绵的,连书院的角落都生了青苔。 这连日的雨水可苦了沈流风。他只觉被这连绵的雨给关住了,终于寻得一日放晴,不等休沐,白日里一下课,他便将君怀琅拽走了。 “今日哪儿都不许去。”他说。“我已经派了人,去东湖上包了一条游船,今儿晚上跟我吃船菜去。” 江南人有“不时,不食”的习俗,向来讲究赶在什么时节,便吃什么饭。江南多水,夏季有丰美的河鲜,江南便有风俗,会在湖中打捞水产,就在船上现烹现吃,谓之“船菜”。 而东湖就在金陵东郊,与长江相连,北边还接上了运河。东湖湖面宽广,水流平缓,北侧建了个码头。南下、东来的船只,要停在金陵,便都是停泊在东湖的码头上。 而除却航线和码头,便都是游玩的地方了。 江南富庶,在金陵尤甚,到了夜里,东湖上便满是游船画舫,入夜点起灯来,热热闹闹地映照在湖面上,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灯光,只站在岸边,就能听见湖上袅袅的歌乐之声。 君怀琅今日没什么旁的事,闻言便未曾推辞。 而他们二人都不知道,有艘长安来的硕大官船,正顺着南下的运河,一路静静驶向金陵。 恰会在今夜,泊在东湖之上。
第61章 这日夜里, 晚风习习,将东湖广阔的水面吹皱了,泛起粼粼波光,倒映着湖上的灯火。 岸边的画舫上有隐约的歌声, 靡靡地散在水面上。挨着湖岸, 还有许多点着灯的小摊贩, 卖些奇巧的物件。一轮圆月悬在夜空中, 反而显得夜色冷清, 倒映着夜幕下的一片繁华热闹。 君怀琅和沈流风二人没带下人,独他们两个,穿过湖边的夜市, 一路到了岸边。 沈流风包的游船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 那船不大, 前头有个不大的甲板,上头摆好了桌椅灯盏。船篷里便是厨子做饭的地方,放了一篓新鲜捞上来的鱼虾螃蟹。船尾站着艄公,正冲他们二人招手,笑着请他二人上船。 “今日这厨子,是我特意从家中带来的。”沈流风说着便往船上走。他是半点武功都没学过,说着话分了心,刚踩上去就是个趔趄, 还是君怀琅眼疾手快地搭了把手, 才没教他摔进湖里去。 君怀琅跟着他上了船, 就听他接着说:“做了十来年的苏菜了,手艺是最好的。我跟叔父说要请你来吃饭, 他便让我一定将这厨子带上,一定叫你尝尝。” 二人闲话着,艄公便撑船离了岸, 缓缓划着船往湖里划去。厨子给他们端上了早温好的酒,便进船篷中开了火。 船破开水面缓缓行驶,带起湖面微凉的夏风。岸边杨柳依依、灯火葳蕤,船上灯火摇曳,头顶圆月高悬,杯中的酒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艄公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的,知道沈家少爷喜静,一路缓缓撑着船,便往东湖北面划去。 那儿的码头晚上便没什么行船了,都靠在岸上,周遭也没什么游船,远远还能看到南岸一排明亮的灯火。 不过些许功夫,周遭就安静了下来。 厨子陆续将菜端上了桌。 太湖三白,松鼠鳜鱼,蟹粉菜心,银鱼羹,都是些合时节的苏菜。还有道汆糟青鱼,特是用酒糟腌过后煎来的,一摆上桌,就有阵清冽的酒香。 沈流风招呼着君怀琅动筷子。 君怀琅不由得笑道:“从前只听闻江南好,如今来江南走了一遭,果不其然。” 沈流风笑着道:“那便别回长安去了。我难得寻到个这么合得来的朋友,也不大舍得放走。” 君怀琅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南岸逐渐远离了的灯火。 岸边连着水面,一片璀璨葳蕤。 若非他重活一世,他也想象不到,要不了多少时日,这一片太平锦绣,就会被一场大水冲碎。 他渐渐收了笑容,目光沉了下去。 而沈流风并没有察觉,兀自饮酒吃菜,笑着同他闲聊。那一道汆糟青鱼酒味极足,深得他心,吃完了上头那面,他又用筷子费劲地掏着底下的鱼肉。 “翻个面岂不方便多了?可我叔父总说,船上吃鱼不能翻面,也不知是个什么讲究……” 就在这时,安静的湖面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救声。 “救命!” 但只一声,命字刚出口,便像是有什么人捂住了呼救者的嘴一般,后头的尾音短促的消失了。 君怀琅顿时收回目光,往湖面上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个不大的画舫,没人撑船,本是停在那儿的。可此时,那船正不正常地晃动着,似乎有人在内挣扎厮打。 君怀琅皱起眉头。 却见旁边的沈流风愣了愣,定定地道:“我怎么听这声音,像是小倩姑娘?” 君怀琅自是听不出的,但也知那呼救者是个女子。此处僻静,不远处的码头已经没有人走动了,周遭的船只,除了他们这只之外,都远得很。 君怀琅知道,自己船上没几个人,但若他们不管,今日便无人能救那姑娘了。 “划过去看看吧。”君怀琅对沈流风说道。“莫真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清楚地看见,有个姑娘挣扎着推开了画舫的窗子,衣衫已经有些凌乱了。 “你放开我!” 可紧跟着,她就被个男人拽了回去。 “想跳下去寻死?没这么便宜……” 嘭地一声,窗户关上,也挡住了他之后的话。 这一次,沈流风清楚地听见了那女子的声音,也看见了她的脸。 “是小倩姑娘!” 他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得船都晃了晃。可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命令艄公道:“快,往那边的船那儿去划!” 艄公听他唤得急,连忙用力撑船,带着船转了个方向,往那画舫那里划去。 “何人这般畜生!”沈流风在船上急得直打转。“这可如何是好……” 君怀琅抬手拍了拍他,以作安抚,自己也站起身来,扬声往画舫那儿喊道:“何人在那船上,在做什么?” 那人能将船划得这么远,定然是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看到。教他们听见声音,也好暂缓他们的行为,即便想强迫那姑娘,也不敢在人前露出自己衣冠不整的丑态。 果然,那船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个男子急忙地推开画舫的门,似要跑到船尾去,将船划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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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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