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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君怀琅一下便安下了心。 他能感觉得到对方活着。 但同时,那心跳却像是有感染力一般。 一下接着一下,有力而平静,渐渐的,像是将他的脉搏也带成了同样的节奏,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鼓噪。 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在君怀琅的血脉里深深扎下了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许是薛晏有意不让他担心,从这开始,反倒是薛晏一直在缓缓地同君怀琅说话。 君怀琅的掌心里,是他平稳的心跳声,时间长了,他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即便外头的雨,半点都没有小。 渐渐的,君怀琅都有些昏昏欲睡,反倒是薛晏捏他的脸,让他清醒些。 “你听听,外头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薛晏忽然问道。 于是君怀琅便侧耳去听。 可是听了半天,也只有雨声。 “我确是没听出什么……”君怀琅有些迟疑。 薛晏便低声地笑。 “肯定没有了。”他说。“我逗你呢。” 君怀琅头一遭发觉,这人竟这般幼稚。 同样的把戏,薛晏连着玩了好几次。 君怀琅似乎一心等着有人来将薛晏带出去医治,故而每次都上他的钩,也分毫不恼。 后来,反倒是笑着的薛晏,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道:“这般好骗,可如何是好?” 君怀琅顿了顿,口气颇为柔软:“……还不是你幼稚。” 薛晏叹了口气:“还不来,待我出去,定要将进宝和段十四好好收拾一顿。” 说着,他缓缓闭了闭眼。 着实疼得有些狠了。 他几次逗君怀琅玩,都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脑中逐渐开始窜起些乱七八糟的幻觉,让他一时分不清何为现实。 他闭了闭眼,想稍微休息片刻。 但是,于他来说不过闭一下眼的功夫,他却听到了耳边君怀琅焦急的声音。 “薛晏,薛晏?你醒醒,睁开眼,别睡。” 薛晏想笑着跟他说,自己没睡,就是吓唬他一下,可是声音却有些发布出来。 片刻,他嗓音轻得可怕,哑着说:“……没事。” 君怀琅却好像没听见,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 啧,怎么又哭,之前没见他有这么爱哭。 薛晏打算睁眼再笑他两句,眼皮却有些太沉了。 其实从很长时间之前开始,他的眼皮就沉重地抬不起来。若不是因着君怀琅,他也撑不了这么久。 在营中扎马步、举铜鼎,也没这么费劲过。 就在这时,薛晏又听到了君怀琅哽咽的声音。 “薛晏,你睁眼,你听听,外面有声音了。” 薛晏在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 怎么,终于学会反过来骗自己了? 他用尽了力气,抬手碰了碰君怀琅的头发。 “行,我听到了。”他语气中满是劝哄。 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自以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已经连气音都所剩无几了。 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中,他嘴唇动了动,还自以为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第79章 君怀琅确实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是嘈杂的人声, 还有搬运石块的声响,动静很大,几乎盖住了雨声, 隐隐传到了洞穴中来。 但是他也感觉到了薛晏的状态。 他看似在逗自己玩, 但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和气息都在逐渐弱下去, 声音中的笑意也很勉强。 君怀琅不敢说,只强作镇定地应对着,想让他因此多跟自己说几句话。 可到了最后,薛晏还是不出声了。 君怀琅颤抖着声音唤他,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明明已经是徒劳了, 君怀琅却反复地在他身侧说,让他听听外面的声音。 但薛晏始终没有回应他。 君怀琅语气中的泣音渐重, 最终染上了呜咽。 “薛晏,你答应了我的。”他的眼泪落在两人的发间。“你要好端端地出去,不可食言。” 他此时已经全然是在自言自语了,却坚持和薛晏说话,不厌其烦的。 他的声线和身体都在颤抖, 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就在这时, 外头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王爷,世子殿下?” 太监特有的尖细,是进宝。 “在这里!”向来不高声说话的君怀琅扬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回应道。 外头的人一下就听见了他。 “在这儿!往这边挖!”进宝连忙着急地指挥众人。 “薛晏,你听到了没?是进宝的声音。”君怀琅小心翼翼地抬手,碰了碰薛晏的脸。“雨还没停呢,他们已经来了,你出去之后, 可不能再罚他。” 薛晏在他的动作下微微侧了侧头,微弱的呼吸落在了君怀琅的颈侧。 轻微极了,像是柔软的丝带,随时都会被拉扯得断开。 君怀琅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外头的声音由远及近,君怀琅逐渐已经能听到工具挖掘石块的声音了。 外头想必是来了很多人,动作很快,但君怀琅却觉得慢极了,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他没有这种感觉,全是因为薛晏在陪着他。 君怀琅颤抖着,在薛晏耳边低声重复道:“你答应我了的,你刚才说过的。”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 面前的石块破开了一个口子,碎石飞溅,滂沱的大雨顿时落了进来。 君怀琅下意识地抬手,用胳膊圈住了薛晏宽阔的后背,将飞溅的石块和大雨替他挡住。 紧接着,他便感觉手下一片热腾腾的湿润。 朦胧的雨中,他这才看清面前的薛晏。 他的头垂在自己的颈侧,整个人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原处。 而他从后颈往下,一片鲜血淋漓。 破碎脏污的绸缎之下,是布满整个脊背的、大片深可见骨的伤,都是山崖上滚落的石头砸出来的。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能流这么多的血。 多到他的眼泪混着雨水,不知不觉地流了满面。 “救他。”君怀琅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中挤出了几个字。 “快救他。” —— 薛晏的住处,房门大敞着,进进出出的丫鬟手里都捧着染血的水和纱布。驿馆内外此时都由锦衣卫戒严了,上上下下,都守着暗色飞鱼服的侍卫。 官员们都守在前厅里,谁都不敢离开。 而君怀琅一人,坐在薛晏的门外,只一言不发,谁也劝不走。 进宝的手在刚才刨石头的时候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的,这会儿包了纱布,也没法儿给他端茶。 他从薛晏房中出来,见旁边的小厮早被这场面吓得噤若寒蝉,更没什么眼色,抬腿便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就让世子殿下在这儿干坐着?”进宝咬牙切齿地小声问道。 那小厮连忙连滚带爬地去给他端了杯热茶。 见茶端到了面前,君怀琅头一遭失礼地没有抬手接,只看了一眼,便错开目光。 “放下吧。” 可周遭除了他坐的那把椅子,便没有别的能放茶的地方了。 “这……”小厮没了主意,抬头去看进宝。 就见双手都动不得的进宝抬了抬下巴,将他招呼走了。 等看着那小厮走远了,进宝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君怀琅的身侧。 或许君怀琅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反常。 他目光是空的,眼眶也泛着红。他此时嘴唇很白,模样也很狼狈,但却又谁都劝不走他。 旁人都说,永宁公世子这是吓着了,京中的少爷,那里见过这样要命的场面?还有人说,是因为广陵王为救他受了重伤,若真出事,一定会牵连国公府,他这是害怕了。 但进宝能看出来,菩萨这是担心他家主子呢。 那时他们二人救出来的时候,进宝就在旁侧。 世子殿下那会儿可是紧紧抱着王爷,哭得眼睛都是红的。 进宝从没见过这高高站在云端的菩萨露出这种神情。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王爷会死,并且极度害怕王爷要死。 他甚至哀求前来的人,救救王爷。 进宝停在了君怀琅的身侧,小心道:“世子殿下?” 听到是进宝的声音,君怀琅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仍旧有些空,带着大悲大喜之后的迷茫。 “你说。”他此时礼貌的应答,全然凭着一副本能。 进宝劝道:“世子殿下别担心,那位出山的神医在里头呢,王爷不会有事的。” 这还多亏了沈家的那位少爷。当时山上塌方,将整条路都堵死了。沈少爷毫发无损,赶回来时就见那儿只剩下一匹薛晏的马,其余的全被石头埋住了。 那少爷吓坏了,一路纵马往山上狂奔,硬是闯进了神医的家里。神医家中养有信鸽,二人出不来,便使了鸽子,送信到了进宝手中。 若不是那鸽子飞得快,他们也不会这么及时地救出人。 而那神医也在沈少爷死乞白赖的恳求下,跟着出山帮了一次忙。 君怀琅嗯了一声,接着回了几分神:“王爷如何了?” 那位神医说话无礼,进宝一时无法如实回答。 神医说,这人骨头还真是硬,搁在别人身上,脊梁骨都要砸成几段了。 这话让菩萨听见还了得? 进宝润色道:“神医说了,没有伤到骨头,都是皮肉伤,只是多流了一点血。” 何止是一点血。 君怀琅可清清楚楚地看见,后头被撬开的石头上,都染满了他的血。 那么大的雨都冲不掉。 他淡淡嗯了一声。 进宝见他回应了自己,便再接再厉,试探着问道:“那世子殿下……去歇歇,换身衣服吧?” 毕竟他从那山中赶回来,也淋了不少的雨。万一一会儿王爷醒了,世子殿下病倒了,自己可如何交差? 君怀琅却摇了摇头。 “我在这儿等。”他说。“一会神医治好了伤,屋里能进人了,你再来叫我。” 说完,他垂下眼,也没再看进宝。 进宝见状,也知劝不住他,只得回到了薛晏的房中。 这儿伺候的人都不是京里带出来的,手脚不利索。进宝虽说这会儿双手都受了伤,屋里也片刻都离不开他,还需他调度指挥着。 进宝告辞进了屋,君怀琅才缓缓抬起了眼。 他侧过头去,就看见房中进进出出的下人。 他眼前有浮现出了方才薛晏的模样。 那一刻,若不是还能感受到薛晏微弱的心跳,他真要以为,薛晏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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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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