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群狼心狗肺的奴才!”他声音拔得很高,一时间,周围看热闹的民工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扣下来的银子,世子殿下可半点都没碰!殿下可还贴补了不少,全交给沈知府,换成你们家中老小的口粮了!”他说。“金陵府如今这般困难,你们以为谁还拿得出银子来,帮你们抚恤家人?” 顿时,在场众人都惊讶地看向君怀琅。 君怀琅却是淡淡垂下了眼,看向那个抬着头的匪头。 他本就生得精致清冷,此时淡淡一笑,如雪山之巅绽开了一朵花。 那匪头看懂了。 他的眼神分明就在告诉他,抱歉,你中计了。 —— 这天夜里,君怀琅去牢狱之中审讯到深夜,才回了巡抚府。 与之前书院的那次一样,这些人的嘴里也审不出什么来。不过,这些都在君怀琅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只是拿银子办事的,向来钱给到位,再被抓住些把柄,也就自然替人卖命了。 君怀琅想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关押起来而已。 这明面上看不过百来个人,但混杂在百姓之中,便会尤其危险。他们一旦营造起什么声势,再借着些由头煽动众人,那么想在金陵挑起些乱子来,轻而易举。 前世,这些人混在流民营中,就制造出了这样的效果。 这一世,君怀琅将他们一同笼在了修堤的工地上,寻出了个由头,将他们一网打尽,此后流民营中便不会再有保护伞了。 如此,只要君怀琅修好堤坝,其余的,就只需等着薛晏回来了。 这般想着,君怀琅这天夜里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却不曾想,第二天天还没亮,工地主管的官吏又早早来了巡抚府。 这几日,进宝都是守在君怀琅的院中,见人来了,有些不悦地开口道:“有什么急事?天还黑着,世子殿下还在休息呢。” 官吏匆匆道:“是有急事啊,还请公公通禀!前几日,便有郎中生病发热,原想着不过受寒,但接连几日都没好……不光没好,民工之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发热,如今已经病倒许多了!” 进宝一惊:“这是……?” 那官员匆匆道:“有老郎中说,许是时疫啊!” 这就奇怪了。 虽说南方水灾总会并时疫一起发生,但那是因为,水灾会造成大量伤亡,人死了不及时处理,又逢阴雨,就容易使人染病。 但是金陵如今早就整顿好了,怎么还会起时疫呢? 这下,进宝也慌了,急匆匆地一路进了君怀琅的屋子,便要唤他起身。 但是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进宝心下腾然而起一股不安。 他连忙上前,匆匆掀开了君怀琅的床帐。 就见锦帐中的那人,面色潮红,呼吸炽热,已然是发了高烧。
第100章 君怀琅是被进宝摇醒的。 他只觉这一觉睡得昏沉, 昨天夜里忙到很晚,倒头就睡了。 睡着之后,却像是被囚困在了黑沉的梦境中一般, 再醒不过来了。 进宝很费劲地将他叫醒。 君怀琅晕晕乎乎地醒来, 就觉视线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前头有个人, 急切地喊他。 “世子殿下,您快醒醒!奴才已经差人去叫郎中了,马上就来!”进宝着急道。 君怀琅清醒过来了一些。 “我这是怎么了?”他皱眉,一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可是现在, 他的手心和额头一样地烫,根本试不出来什么温度了。 进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殿下莫慌, 只是有些发热罢了。”进宝的声音有些发颤,给他端了杯热茶来。 君怀琅却皱眉看着他。 “发热罢了?”他问道。“那你慌什么?” 进宝哆哆嗦嗦地,红着眼眶,不敢言语。 这若真是时疫……真是时疫,可如何是好啊! 这疫病可是不认得人的, 管你什么皇族权贵, 一旦沾染上了,那是治也治不好啊! 当年多少南下治水的官员,都是死在这疫病上。更何况,如果金陵此番真出了时疫的话,那可完全是没有来源、没有头绪的,这样的怪病,可比那死人传染的时疫更加吓人。 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都是老天爷要亡了朝廷的征兆啊! 君怀琅盯着进宝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顿了顿。 “为什么这般情状?”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是不是发生时疫了?” 进宝连忙道:“不是的!殿下不过发了热,想来这两日疲惫,受了风寒……” 可他的声音分明就染上了哽咽。 君怀琅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退下。”他说道。 进宝不解。 “让你退下,没听见吗?”君怀琅说。 进宝从没见过他这般声色俱厉的模样,被吓了一跳,连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以后,谁也不许近前来伺候我,这是命令。”君怀琅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哑着嗓子说道。“有什么吩咐,都站在那里等,记住了?” 进宝一怔,知道了君怀琅的意思。 君怀琅这是确定自己染了时疫,这般严令,就是为了不传染给旁的人。 进宝的眼泪吧嗒落了下去。 “奴才一条烂命,算得上什么呢!”进宝哽咽着跪下,磕头道。“主子如今发了热,怎能离了人伺候!” “不要再多言。”君怀琅扶着额头,忍住了高烧的眩晕感,道。“是不是有人来报了?现在,立马去将他唤进来,至于大夫,不要让进,只让他等在外头。” 进宝跪伏在地。 “还有,在你现在站的地方,摆起一架屏风。”君怀琅接着说。“此后,谁也不许越过屏风半步。” 进宝只是哭。 若是有人存了心要祸害世子,要杀他、要害他,都不会没有办法。 但是唯独这样的疫病,是让人全然束手无策的。莫说是他进宝,即便他主子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如今看来,世子殿下是第一批染病的人,向来时疫即便会治好,最先染病的人,也绝等不到那个时候。 若老天不要大雍太平,非要降下灾祸来,为什么不开开眼,让世子殿下这样的好人平平安安的呢? 进宝哭得止不住,接着,他便听到了君怀琅的声音。 “进宝。”他的嗓音沙哑而疲惫,中气不足,像是游丝一般,飘到了进宝的耳边。 “按我的命令去做。”他说。“我没有多的精力了,纠缠不起,也耗不得。” 进宝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应了是,转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屏风立了起来。 君怀琅笨拙又缓慢地拉开了床帐。 他从生下来起,就有大群的奴仆伺候在侧,从没有自己做过这样的杂事。 但是现在,床帐拉开,空无一人,窗外逐渐亮起的阳光,被一扇屏风挡住了。 君怀琅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疫病,在朝廷资料的记载之中,是因为受灾、动乱和饥荒,使得金陵尸殍遍地,由此引发了时疫。这一世,他小心谨慎,并没有让这种情况出现,即便是决堤当日受灾而死的百姓,他也第一时间请沈知府派人收殓掩埋。 向来时疫都是由死尸腐烂引起的,但是如今,怎么会在一切太平的情况下,提前出现呢? 这要是放在众人的口中,一定就成了天降灾厄,要亡大雍。但是君怀琅知道,江南如今所有的怪象,绝不可能是天降的,一定是人为的。 所以,这次突然而来的疫病,也一定是因人而起的。 他强忍着发烧的晕眩,开始回忆前世史料上的只言片语。 史料上说,此番疫病,感染者会接连发热,难以好转。且疫病传染性极强,与之接触者,有五成的可能性被传染。 这疫病从七月底起,持续了一个多月,京中派来了不少名医,也束手无策。一直到江南入了秋,这疫病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在此之后,江南也再没出过这样的怪病。 但是,如今还没入七月,发了高烧的病人,多则半月,少说七天,就会因高热不治而身亡。 前世,金陵耗了一个月,都伤亡惨重,死了无数的人,如果这一世,也一直拖到那时候的话,莫说他君怀琅还有没有命,想来整个金陵,也会成为一座死城。 就在这时,那官员进来了。 “世子殿下?”他声音有点抖。 他刚才听那位公公说了,世子殿下今日一早,也发了烧。如今根本不是容易受风寒的时节,如今这样,十有八九是这位贵人也被传染了。 原本就有些严重的情况,这般便更加难办了。 君怀琅听见他的声音,嗯了一声。 “如今情况如何了?”他问道。 官员忙道:“大夫和工人们有不少发了热的,这几日都没治好,反倒传染开了……这两日下头的官员们才觉出不对来,寻了郎中问过,这才来禀告殿下,耽误了时辰,实在罪该万死……” 他这话,就是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了。 君怀琅却道:“与你们无关。我只问你,既然会传染,现在发热的那些人,如今在何处?” 毕竟,有人发热生病,实是最寻常的事了,除非有大面积传染,否则很难引起官员们的注意。也正因为如此,时疫往往来势汹汹,且无法防范控制,向来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了。 现在,只能想办法控制补救了。 那官员忙道:“已经集中在一处了。” 君怀琅嗯了一声。 “去禀告沈知府,准备好他们每日的饭食和药品,一定保证他们每日的生活所需,定要安抚好他们。否则,若有生病者从安置处逃出来,便又会使得疫病扩散。”他说。 那官员连忙细细记下。 君怀琅接着道:“还有药物和郎中。只管让他们去开最寻常的清热解毒方子,总归会有些用。” 毕竟前世,按着史料上的记载,确实只有那副最为寻常的清热药方在疫病之中有些用处,即便无法治愈,也能拖延些许时日。 官员连忙应下。 君怀琅顿了顿,接着道:“还是每日同我汇报情况。告诉我父亲,定要先控制住疫病的扩散,安抚好百姓,再立马急奏长安。还有,去各处寻郎中来,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能寻到解药的方法,就别放弃。” 那官员又应了下来。 “也没别的了……至于看守安置处的官兵,一定让他们远离病人。”他说道。“离远些,若不得不靠近,一定要将身体尽可能地包裹住,不要直接接触。” 他也不知这种办法奏不奏效,但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毕竟疫病会在活人之间传播,总不会传染到死物上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