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梓摸摸他发间:“吃完了就回去吧,这入学名额来的可不容易,别到时候被除名。” 宁飞羽呼哧呼哧喝完最后一口,板着小脸把碗搁下,默默顺着原路走了。 临了还要嚷一句:“陛下表叔也同意的对吧,可要帮我教训这些冥顽不化的家伙!” 郎梓挑挑眉,不置可否。 特制的莲子羹实在味美,那股子朝露果与莲花混合后的清香飘了满院。郎梓吃到第二碗时,惊喜地发现闭关数日的齐兰也被勾了出来。 琼梅赶忙迎上去。 “齐兰姐姐可算出来啦,我都要忘记你模样了呢。” 齐兰便笑,捏了捏琼梅脸颊,佯装斥责:“都快做新娘子了,怎得还这么不正经。” 她声音越发缥缈,观其气势,竟是修为大进。 齐兰上前,先是认真地同郎梓行了礼,唤了声师祖,这才如往常般温柔地抬起脸看着郎梓。 “陛下瘦了许多。”她说。 郎梓冲她招招手,唤她在身旁坐下,又给她盛了碗莲子羹,油嘴滑舌道:“多日不见齐兰小仙女,可不是思念令人瘦么。” 齐兰便笑得愈发温和。 郎梓看了一圈她周身灵气,言语中不无关心,“这么几天,就快恍然境了。可不要只顾着修炼,你都多少天没出门晒太阳了。” 齐兰尝了口莲子羹,轻轻搁下碗勺,低声道:“师祖天资,申兰难及万一,当然要越加勤勉的。” 这话出口,郎梓却愣了愣。 接着才想起来,申兰是国师予她的道号。 他曾经得过一本《道门秘闻》,其中所述多半是杜撰,但有些故事还是有迹可循的。书里说,乌木道祖曾代君临收过许多徒弟,其中有一位在仙魔战场中英年早逝的女弟子,道号便是申兰。 她如齐兰一般,修炼杀伐道。 郎梓不知道为何国师给了齐兰这个道号,他曾旁敲侧击过,国师在天帝位时并不知晓自己有多少个便宜徒弟。想来,申兰这一道号,约莫便是国师遵循申字辈又添了齐兰本名而来的。 郎梓不以为意,提了些旁的。 “这些时日,丞相虽诸多忙碌,却总借着商讨国是往寝宫跑,不过是想看看你。你……还不愿见他么?” 齐兰是侯相之女,这事,郎梓也是前几日才在丞相酒醉之后才无意间听来。 数年前,他还没来天元,太子病体沉疴,于沉眠中遇极大凶险,命悬一线。侯相忙于替渝皇筛选继承者,连妻子病重也未能回家,谁料当夜丞相夫人便病逝了。而后齐兰记恨父亲,只身报了宫中甄选,成为太子侍女,再也不愿回相府。 说起来,郎梓认为自己是有一些责任的。 琼梅骤闻密辛,早已识趣地退出庭院,留待此地让二人说话。 齐兰闻言,敛目轻笑,淡淡道:“尘世烟云,各人有各人的苦衷。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彼此安好,已然足够了。” 这番话,郎梓却是不懂。 他本是孤儿,父母在前的日子于他乃是世间最美妙的梦。好不容易得回母皇,却被坑了个满盘,也怎么都恨不起来。 一想到那是他这一世的生母,什么仇怨都烟消云散了。 齐兰轻轻叹息。 她望着院子里随风飘下的凌霄花,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一缕轻笑。 “师祖,你可知何为轮回?” 郎梓想了想,答道:“是另一场爱恨情仇的开始?” “是啊。红尘轮回,因缘际会,一切皆是梦幻泡影。于凡人而言,百年便是一世,可对修士来说,不过短短数次闭关,匆匆即逝。父子,母女,亲人,眷侣,终究随着生死而别离。那些烙印在回忆中的,永远是可望不可即的念想呀。” 郎梓还是不懂。 甚至隐隐觉得,齐兰或许修道修的有些魔怔了。 齐兰起身,走出凉亭,步入院中。 初夏微风穿堂而归,她一身白衣,随风轻动,恍如坠入凡尘的仙子,缥缈不可方物。 红艳的凌霄花,秾丽盛开,却不及她容颜万一。 齐兰朱唇轻启,出口的话语却同他们探讨的没有分毫关系。 “师祖,申兰好看吗?” 郎梓点头。他虽心悦国师,却不得不承认,齐兰的确是她见过的最为貌美的女子,丝毫不输给玉虚山的女修们。 “那您为何不心悦我呢?” 郎梓哑然。 他初来天元时,的确喜欢过齐兰,甚至一度以为,齐兰就是自己梦中的女神。也不知为何,相处下来,他便将齐兰当作了姐姐,那一腔少年悸动,终究化作了亲情。 但他直觉,齐兰问的,并不是情爱之事。 “您瞧,世间万物早有定数。”满墙凌霄花骤然飘落,下了场绯红的花雨,齐兰在花雨中掩唇轻笑,“每个人,终有自己既定的命运。您终要与师尊长相厮守,注定造福天元,而申兰,也有自己的命运。” 郎梓越发迷茫了。 “师祖以后就懂啦。” 齐兰飘然而归,饮尽一盏残羹,冲郎梓眨了眨眼。 “昔日您出征,我送了您一方锦帕,师祖……还留着么?” 郎梓当然留着。 他还记得,那日雪花飘落,齐兰送他出城,叮嘱他早日凯旋,赠了他一方绣了花的锦帕的,他一直放在纳戒里没有用过。 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来,只好讪讪地看齐兰。 齐兰又笑:“我回去修炼了。师祖,可莫要被申兰追赶上哦。” 望着那角消失在门后的白袍,郎梓好半天没回过神。 依稀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又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他再次掏出传音玉简,先给国师传了条讯息。 “你回来继续记得看看齐兰,我觉得她有可能走火入魔了。” 又给绵悲长老传讯。 “长老何时有空,我有要事相商。” 用过午膳,再小憩了一会,绵悲长老已到了寝殿。 他似是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坐在凉亭里皱眉饮茶,望着满院的凌霄花眉头深皱,满目怆然。 郎梓冲琼梅挤了挤眼,怪她为何不早些叫醒自己,便疾步上前,入了凉亭。 绵悲长老深思中忽然被打断,抬眼望见道祖亲临,赶紧行礼。 郎梓最烦这些繁文缛节,挥了挥手,邀他对坐。 他不好直接和绵悲说自己的想法,怕刺激他,便没话找话先缓和气氛。 “绵悲长老也喜欢凌霄花?” 绵悲摇头,苦笑道:“晚辈不喜欢。” 他没有说别的,郎梓觉得应该有故事,也不好再问。 直言不讳道:“我请你来,是有事相循。” “老祖请说。” “那个,长老觉得,推广魔道,是否可行?” 绵悲陡然站起,声色俱厉:“老祖?!” “昔年风楼为创魔族,多少生灵九死一生,老祖怎么……?” 郎梓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跟着站起来,压着绵悲长老的肩膀让他坐回去。 他思忖着如何开口。 想了一圈,郎梓决定先探探底。毕竟,国师还没有告诉过他,异界入侵的事到底跟多少人交过底。 他手中转着茶盏,貌似随意道:“关于异界,长老知道多少?” 绵悲好歹也修行了近千年,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摇头苦笑,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来。 道祖转世,异界入侵,只有郎梓不清楚的,没有呈闲派长老会不知道的。 他们知道的密辛甚至比郎梓自己还多。 郎梓花了好几分钟才拾掇好表情:“既如此,天元众生实力增强,岂非更有胜算?魔道亦是大道,就算……我们也不能歧视啊。” 绵悲长老叹息不止。 他也明白自己是心怀怨恨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此事的确可行。若让那些没有道根的凡人修魔道,的确可以增强战力。但魔道凶险,并非道祖亲创,亦太过凶险。不如,道祖问一问魔帝再做计较?” 他直呼道祖而非老祖,已是承认了郎梓的身份。 郎梓也点头。 若修魔道,的确要问过魔帝。凡人入魔,凶险难测,但魔帝应当有些法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快完结啦!最近有点卡文,申请暂时双日更TUT
第63章 六十三章 如换做其他人, 自是极难与魔帝取得联系的。 然而一来渝国自渝皇继位以来便同各族通商,朝中早有大臣统管异界联络事宜,郎梓前几日抗议魔帝不让臣民考试就进入人族的书信, 便是通过此渠道发出。二来, 呈闲派执掌道门, 虽大多数长老对魔族并无好感, 到底也肩负着维系魔界的重任。 更有传言,如今在位的魔帝慕云, 实为魔君追随者,与呈闲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此事宜早不宜晚,郎梓写了封信陈述前因后果,托绵悲长老转呈魔帝。 做完这些,国师刚好回来。 时近黄昏, 郎梓在寝殿里拿冰符镇着碗莲子羹,这会玉碗上还沁着水珠, 国师薄唇轻勾,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郎梓这才同他说了修魔道的事。 国师放下碗,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波澜不兴道:“陛下可曾想过, 世人修道,反哺创道者。然而,魔道乃风楼所创,或许于您或许并无助益?” 这点郎梓也曾想过。 他微微蹙眉, 道:“可我让百姓修道, 并没有抱着让他们同抗异界的希望。若有一日祸患来临,他们自身强横, 方可保家人无虞,大道与魔道,又有何分别?” 他说的都是心中所想。 修道者,若非心机深沉之辈,极难说出与本心违拗的话,郎梓亦是如此。 透过此景,国师恍惚回到了万年前。 万年前,道祖居于玉虚山,常有人不辞辛苦翻山越岭来求道。那时,他并不知晓世人修道会为自己积累功德,却毫不吝啬,任由那些人抄录自己多年钻研的心血。甚至为不少求道者洗髓阀体,助他们早日入道,建立山门。 郎梓试图说服他:“利人而不损己,百利一害罢了。况且阿彘不是说过,那风楼早已被你打没了肉身,便是多些功德,也是枉然啊。” 国师笑着摇头。 郎梓总说他人性命与自己无关,可做的事情却南辕北辙。 他便颔首,“如此,臣亲自去一趟魔界罢,慕云与风楼同出一源,或许有法子让那些功德落在他身上,总比便宜了风楼好些。” 郎梓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就知道,国师是无所不能的。 两人坐着说了会话,国师讲了澜溪城的事,这一回倒不是有人捣乱。那澜溪宗有个唤做范童的修士,仗着资历深,将学生都推给了师弟,学生们却挤不下课室,致使场面一度骚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