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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声音穿透如陷进深海般的耳鸣。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阿渡……阿渡……”这名字一出口,谢邙的意识仿佛破水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骤然退却,孟沉霜冷戾的神情映入眼帘。 长睫浓如墨色,嘴唇被咬得血红,简直像是秾艳至极的虎豹,一张口,锋锐的獠牙便咬进了猎物的喉咙。 谢邙脸上汗与泪交错,他望着孟沉霜,大口喘着气,忽然狼狈地吃吃笑起来,实在比哭还难看。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眉头压着眼角,又红又肿乱糟糟地皱在一起。 孟沉霜掐着他脸的手指放松了一点,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阿渡,李渡。”谢邙喉咙沙哑。 “清醒了,是吗?” 谢邙闭了闭眼。 “你刚才是……” 他重新睁开眼,朝上望着孟沉霜,孟沉霜身上那股凶狠迫人的气势已经渐渐收敛了下去,但仍保留着谨慎的审视。 “我想起来李瑾和萧绯的事,”谢邙缓缓说,“有些……魔障了。” “李瑾也魔障了吗?” “没有。”谢邙摇了摇头,“李瑾他是……疯了。” “嗯。”孟沉霜淡淡应声。 萧绯死时,李瑾方登基七载,平定四海,治国小成,但还有数不清的功业将在未来的三十年里逐一完成,宵旰忧勤,励精图治,到死都不曾松懈。 他要是真疯了,哪还能创下承安盛世? 孟沉霜对谢邙的说法不置可否,但他慢慢松开了掐住谢邙下颌的手指,血珠立刻顺着伤痕滚落下来。 他用掌心和指腹一点点擦干净谢邙脸颊上的血和泪,一路擦到颌角时,手掌却忽然顿住了。 谢邙凑过去把脸贴进孟沉霜滚烫而柔软的掌心,发觉孟沉霜的目光正注视着他耳侧的空地。 他偏过头,却只看见孟沉霜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浮动的漆黑怨气,但黑雾之中,似乎又闪现出点点亮光。 孟沉霜抬手把地上的怨气挥开,露出青砖地面,有淡色发亮的清气涌了过来,钻进青砖里,接下来,重新聚拢的怨气亦紧随而去。 这清气气息纯正清和,触之使人神清气爽,只是一直被怨气掩盖着,二人没有发现。 “源自有大功德逝者的清气,可镇邪去祟,庇护后人。”谢邙道,“怨气则伤人。” “它们竟可和平共处一室?” 谢邙默了默:“如果清气怨气都来自同一个人,就不会起冲突。” “萧绯。” 谢邙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蹙起眉:“李瑾知道萧绯身上有怨气,营造念陵时请大虞国师在棺椁上绘下符咒压制,但那符咒不会压制清气,清气一直在外泄,顺着念陵与返枝山渗入龙脉,护佑大虞国运。” 孟沉霜盯着不停往石砖里钻的清气和怨气:“清气在渗入龙脉,那现在这怨气也一起……!!!” 谢邙布下的灵力屏障遮挡住了墓道和通风口,却没料到这些清气怨气是沿着土石直接往龙脉里钻! 反应过来的孟沉霜立刻掐诀结阵,封锁地面,想把怨气拦住,可是怨气清气无孔不入。 那棺椁上的符咒已经损坏,萧绯尸骨上不断涌出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沿着龙脉奔向沉眠中的锦上京。 轰隆隆—— 撕裂黑夜的惊雷炸响,几乎震动山中地宫。 孟沉霜听见墓道尽头传来的惊雷中伴着些许淌水声,顿时一惊,从地上跳起来,拉起谢邙就往外冲:“雨水倒灌进来了,快走!” 然而随着暴雨涌入墓门的水流比他们更快,转瞬淹没主墓道,如海上浪涛般迎面而来,把孟沉霜和谢邙拍进了水里! 怨气如成群龙蛇从返枝山上喷发而出,雨僝风僽,惊雷四起。 皇宫未央宫中传来一声拉长了嗓子的惊呼:“陛下驾崩——!!!”
第86章 夫妻对拜 “两只蝶儿并双飞~两只燕儿并双飞~” 村音简陋却天然真挚, 香林村的老老少少围在小院子里,脸上洋溢着笑容,唱歌祝贺结成眷侣的一对新人。 村子好不容易从天灾中缓过劲来, 能给莫惊春和“阿丹姑娘”置办的婚事很简朴, 不过大家看小莫大夫有了伴, 个个替他高兴。 甚至有许多莫惊春救治过的伤患伤势还没好全, 也要拄着拐杖赶过来看。 只奇怪小莫大夫的神情看上去不太喜悦,不过他一向腼腆,约莫是此刻害羞了。 新娘子头上盖着村民们搜刮出来的唯一一块红布,瞧着就让人高兴。 “夫妻对拜——” “礼成——” 紧跟着, 莫惊春被拉去吃席喝酒, 孟朝莱被送回了两人住的屋子。 待送他过来的村中妇人都离开后, 他摘了盖头,阖上门, 点燃了灯, 重又坐到铜盆前,借着盆里模糊的水波, 左右打量自己。 荆钗布裙,加上孟朝莱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颊,更显得颜色暗淡,只有那一双乌黑的飞凤眼恍然夺目, 却射出锋利的味道来。 早上出门时画好的妆容全都已经脱落了。 这不行,这看起来太凶了。 孟朝莱思索着,取了桌子上村妇们用木头烧的炭笔和杜鹃花舂的新鲜红泥, 重新点了绛唇, 勾了柳眉,又抹了些颊彩。 水镜里的人影艳丽几分, 凤眼看上去也没那么锋锐了。 还有好一会儿才天黑,而且孟朝莱猜,今天晚上莫惊春不会碰他,所以除了这一脸明丽的妆容,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担心和准备的。 他重新盖上了红盖头,坐在床边,一边听着屋外嘈杂喧闹,一边等待莫惊春来。 过了一会儿,有个妇人敲了敲门,隔着门对里面说:“阿丹媳妇,小莫大夫说在屋后竹林里等你,让你现在过去。” “现在?他一个人吗?” “对,他一个人,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你。”妇人道,“我也说这还没揭盖头,让新娘子一个人出去多不好呀,阿丹媳妇,你要是不想过去,我就再和他说,让他自己过来找你。” “不,不用了,我去见他吧。” 话音刚落,妇人还想再劝几句,屋子简陋的木门便拉开,孟朝莱一身粗布,盖着红盖头,越过她往屋后竹林走去。 大约往竹林里走了几十步,风叶萧萧,孟朝莱听见莫惊春的声音:“阿丹姑娘,我在这!” 他穿过竹林,就在他靠近莫惊春三米时,周遭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涌动,有一道隔绝窥探的屏障环绕着二人升起。 孟朝莱脚步未顿,又往前走了几步,因为李阿丹不该察觉到这些,站到莫惊春身前时才停下。 莫惊春似正看着他,声音依旧柔和,却泄露出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阿丹姑娘,你怎么还带着盖头,这样看不见路,小心摔了。” “我看得见,”孟朝莱道,“我看得见我脚下的路。” 红盖头没有紧紧捂住孟朝莱的眼睛,他低下头,便能看见自己的衣裙和地上枯黄的竹叶,还能看见莫惊春淡碧色的衣裾,和他手中那把雪亮照人的长剑。 剑? 在大婚之日,提着剑把一个农家姑娘困在灵阵里,莫惊春这是想要做什么? 孟朝莱不记得莫惊春会用剑,也不知道莫惊春有恼羞成怒一剑杀人的胆量。 就算真是因那日的事情心中觉得受辱,又为什么要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么几日,和李阿丹拜了堂、成了亲,才决定痛下杀手? 这似乎都不是莫惊春会做的事情。 那他想做什么呢? 孟朝莱猜不透。 “夫君找我来做什么?” 莫惊春手中的剑抖了几下,默然许久,约莫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孟朝莱不由得笑了笑。 “阿丹姑娘,我想与你说一些事情。”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夫君不用这么拘谨。” 莫惊春又默了默。 “阿丹姑娘多番相救,我本该知恩图报,可这连日来的事端……都是我的错,平白连累了姑娘的清白。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我若不和你成亲,恐生流言蜚语,但是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已心有所属。” 孟朝莱的五指瞬间收紧。 “夫君这是何意?是想占了便宜、成了亲便抛下我,去找你的心上人吗?” “不,我不会去找他了……”莫惊春怅然低语,“阿丹姑娘,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若你想改嫁,我绝不阻拦,若你想一个人去别的地方生活,我有钱财法宝相赠,保姑娘往后无忧,聊表歉意。如果姑娘觉得这样太过孤苦,我会把你托付给一位朋友,他也是修仙者,为人正直义气,他答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若我都不愿意,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呢?” “阿丹姑娘一定要选一条路,”莫惊春苦笑,“因为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拜托姑娘。” 他忽然退后一步,在孟朝莱面前双膝下跪,捧剑在手:“阿丹姑娘,是静之□□熏心,自知罪孽深重,已无颜面苟活于世,请姑娘以此剑杀我,从今往后天高海阔,愿姑娘再得一知心人,喜乐无忧。” 他见李阿丹迟迟不拿剑,仰头又道:“阿丹姑娘勿怕,此剑锋利,一击必死,我已设下仙家阵法,待我断气以后,尸体便回被灵火焚烧成灰,我的朋友此时就在村中,他们会带你离开,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 “莫静之……”孟朝莱的声音冷得像冰,甚至还带着几分怒意,“你就这么一心求死吗?” 莫惊春闻语,明白阿丹姑娘不愿动手,是他太过为难阿丹姑娘了,但一切已无转圜的余地。 他翻转手腕,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刃对准自己。 顷刻之间,剑锋已至咽喉! 孟朝莱听见风中剑鸣清啸,心中一惊,一把拽下盖头,入目便是莫惊春持剑自刎,锋刃已经割出了一道血痕。 他立刻上手抓住莫惊春的手腕,把剑锋拽开,往地上一扔,惊怒交加:“莫静之!你在做什么?!” 沾了血的不问剑落进泥地里,发出一声哀鸣。 正站在村里宴席上,和一种乡野村夫一起喝酒的顾元鹤耳尖微动,往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老汉醉醺醺地喊他:“少侠!再来一杯,你是小莫大夫的朋友,咱们庆贺他讨了媳妇,不醉不归!” 旁边的汉子也大笑:“顾少侠,千万不要嫌弃我们香林村的酒劣啊!” 顾元鹤笑了笑,豪迈地一口干了碗里的村中辛辣的浊酒:“好!我干了!各位等我去找莫静之来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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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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