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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桓沉吟许久,重新补全汇菁阵,返枝山四周的灵气、清气与国朝气运再次流动奔向裂隙。 山风拂动裴桓雪青色的衣裾,他长身而立,遥望南方锦上京城池。 是他之前料想错了吗?魔燃犀不是一个单纯的顽劣之辈,明帝许是还活着。 怪不得在几具棺材中什么也没找到。 也就是说,他还有希望? 裴汶等人离开返枝山时,锦上京未央宫中传来一声哀嚎:“陛下!陛下!驾崩——!” 人间都城黑云压境,因为新帝暴毙再度陷入动荡,苍量海天上都仍是一片清风雅静。 西北乙卯火道重燃,裴桓重新调整好七十二条火道的力量配比,将□□西奔的各种灵力稳定下来,让人去把莫惊春请来。 然而莫圣手久久不至。 裴桓心中升起几分不耐,挥开门正要亲自去寻人,就见莫惊春被桐都卫领着走过来。 他眼底青黑、神思恍惚,步上台阶时几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爬起来,抬起头,裴桓自上而下的凛冽目光仿佛把他钉在原地。 莫惊春不禁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位用着裴从雪壳子的神君,也曾从魔族战场的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一剑撼动九霄云外。 怎可能真只是以为看上去温和有礼的长辈? 莫惊春飞速爬起来,行礼道:“大人,是我失态。” “进来。” 莫惊春跟着他进了侧殿。 裴桓:“火道已经修复,有劳莫圣手继续炼药。” 莫惊春去到药柜边,继续称药加料的活计,三钱鲛人鳞硬是称了五次才量准。 平日里,他只需要抓一把就知道剂量。 “莫圣手还在想孟阁主?”裴桓冷不丁地问。 莫惊春手里的鲛人鳞又撒了满桌,他埋着头赶紧把一切收拾整齐:“……是。” “圣手心悦他?” “曾经……算是吧。” “他呢?” “或许也是。” “是么?所以圣手想要和爱人重修旧好?” 莫惊春哑口无言。 不回答,意味着他心底未必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没有坚定下来。 裴桓注视着他:“莫圣手真觉得孟阁主爱你?” “我……他想把我留在他身边。” “占有欲罢了,为着这点占有欲,他伤害你、欺骗你、羞辱你,你认为和他重归于好后,就真的能得到爱了吗?” “可是……”莫惊春欲言又止,似在纠结。 “若一个人爱人,他便不会肆意伤害折磨对方,他一定不舍得对方受半点委屈,心里想的只会是保护,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裴桓一字一句对莫惊春说。 莫惊春咬着下唇,垂着眼睫,眼神只盯着桌上色彩缤纷亮丽的鲛人鳞,仿佛想要数出上面有几百条纹路似的。 裴桓拂袖而去。 回到奉霄殿,他即刻对着铜镜对裴从雪道:“这个莫惊春,太懦弱了,丝毫没有他母亲的风范。” “大人息怒,莫圣手只是年纪太小,如今又孤身一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拿不定主意,前几天我听桐都卫来报,他在问桐都卫们合起力来能打过多高修为之人,又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可能已经在考虑动手解决了。” “他这般因情爱游移不定、萎靡不振,何时才能炼成转春流心?”裴桓说,“从雪,他下不了手,你就去帮他一帮,让他彻底死了心。” 裴从雪看着铜镜中人,片刻后揖礼道:“从雪遵命。”
第93章 偷香窃玉 孟沉霜的寻踪诀和追踪神识撞上了阿耶山, 后者会发现这股气息出自一个堕魔,却分辨不了来者的具体身份。 但为避免被反追踪,孟沉霜与谢邙立刻离开了七宝塔。 谢邙那边没有寻到残留的气运痕迹, 收回神识后, 将一路所感绘成桐都舆图, 在神识□□享给孟沉霜。 夜幕已降, 夏夜靛蓝,灵桐花蕊中的微光在夜幕的陪衬下愈发明亮,在游人头顶连成一片灼灼光海。 夜里才是最适合赏灵桐花的时节,街上游人如织, 衣香鬓影频频。 四只脚的马儿身形太过庞大, 难以在人潮中移动, 孟沉霜二人只得靠双腿在人群中穿行,眉头紧蹙, 时刻警惕着四周。 然而随着人群越来越密集, 他们的速度也被阻缓,不断有陌生人从二人之间挤过, 孟沉霜忽然感觉有谁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猝然回头,却猛地和对方额头对额头撞在一起,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 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显出谢邙近在咫尺的面容。 谢邙牵着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人太多, 别走散了。” “嗯。”孟沉霜反扣着谢邙的手, 拉着他往前走。 灯辉花光落在孟沉霜肩头发上,谢邙一路跟着他的背影, 四周挨挨挤挤的人群仿佛变作模糊的光影,流动不居,只有这一人始终在他身前。 “走不通了。” 孟沉霜的声音传来,他停在原地,那些五色光影飞速消散,这回变成了谢邙一时没回过神来,一头撞上了孟沉霜。 “嘶——”孟沉霜再次回头,捂着后脑勺看向谢邙,“如郎……” 七彩斑斓的人群又回到实状,欢笑交谈声不绝于耳,被海风轻拂而过。 孟沉霜站在辉光之中,似有几分抱怨地看着他,双目如玉雕如雾笼。 谢邙唇角微抬,抬手给孟沉霜揉揉后脑勺。 额骨最硬,方才两人额头撞额头还好说,现在谢邙一头撞上孟沉霜的后脑勺,可把他撞得脑子发麻。 “我的错,走太快没看路。” 孟沉霜:“你现在把我的头发也揉散了。” 谢邙:“转过去,我给你束上。” 谢邙从已乱的发髻中抽出乌玉簪,重新理顺黑发,为孟沉霜簪髻,不远处投落的亮光在发边镶上一圈金红。 前方原是一座广场,白日里空旷宽敞足以走马,晚上却被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水泄不通。 孟沉霜与谢邙被堵在这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按捺下心中的焦急。 广场中的光亮是从一只巨大的金鼎中发出来的,金红的火焰正在着一人高的巨鼎中熊熊燃烧,光热灼人,远压过满街的桐花与纱灯。 有乐师舞者围坐金鼎四周,以排箫芦笙、铜钟大鼓等乐器奏韶乐九章。 舞者身披金银袍,腰缀琉璃玛瑙,挥袖舞动之间光辉熠熠,好似仙山神女降下。 为首者作剑舞,颇有凌厉之风。 围观者被这光亮感染,纷纷鼓掌叫好。 孟沉霜偏过头问谢邙:“这是什么仪式?” 谢邙给他系上一条霁红绣金的发带,在他耳边道:“应该是召凤礼,七宝塔的老板说在桐灯节前,召凤礼每晚都会举行,用来纪念千年前裴氏文帝与他道侣凤雪生的往事。据说当年文帝凭一箫一剑名震天下,打动了凤雪生,二人海誓山盟,结为道侣。” 这时,金鼎中忽然炸开更为明亮的火光,焰火冲天而起,如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金光鸟雀,振翅清鸣着在空中盘旋。 灯火辉煌,几如白昼,甚至比白昼更为绚丽多彩。 紧跟着,当真有几只凤凰被乐声与飞舞的鸟雀吸引着跃下灵桐树,展翅盘旋在熠熠光辉之中。 凤凰们伴着乐声清鸣,几根金色的尾羽从半空落下,坠入人手中。 一根正盖在孟沉霜的头上。 旁边的人见之大呼:“恭喜!恭喜!道友得了凤凰翎保佑,接下来一年一定姻缘和顺,幸福美满!” 孟沉霜抓下凤凰翎,递给谢邙一起看,长羽下一刻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二人掌中。 “是一团灵力,”孟沉霜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捧着谢邙的手观察,“它真的能保佑人吗?” 旁边人道:“那当然!接了凤凰翎的有情人,可没有不恩爱的!” 孟沉霜望了望其他几对被凤凰挑中送羽的情侣,附到谢邙耳边说:“我怀疑这些凤凰是看人下菜碟,它们瞧中了情人恩爱,才送来翎羽。” 本就恩爱的情人一直和和美美,一支凤凰翎的祝福,算作锦上添花。 “你是说它们投机取巧?”谢邙笑着拨了拨孟沉霜的鬓发,“我倒希望成真。” 孟沉霜望着谢邙的眼睛,今晚的夜空被桐都灯火照亮,连星辰都黯淡,他却在这深潭之中,看见几点柔和的星光。 孟沉霜上前几步,蜻蜓点水般,在谢邙唇上落下一吻。 星星忽然眨了眨眼。 孟沉霜笑眼弯弯,见谢邙想抓住他的肩继续,他却退后半步:“如郎,人这么多,我可只敢偷香。” 忽又一根凤凰翎落下,盖在两人头上,缓缓化作金光没入。 孟沉霜:“瞧,我说它们是看人下菜碟吧。” 谢邙的手滑到他背后,揽住孟沉霜的腰侧,忽然纵身一跃,带着他脱离了人潮,踏过屋檐玉瓦落进隔壁街坊。 这条路同样观者云集,骈肩迭迹,但比起刚才的召凤礼广场,稍稍能自由走动了。 孟沉霜:“有异动?” “没有。”谢邙道,“阿耶山不会来这些地方的,天魔王没有魔君陛下这么亲民,他不会愿意挤在人群里,只为看几只凤凰,而且他孤家寡人,没有人陪他来。” 谢邙拉着孟沉霜的手,忽然逆着人流奔去,彩衣倩影、香粉笑语在二人身旁一闪即逝。 满地灵桐花花瓣被步履与衣摆牵动,地无红尘,飞花自在。 穿过重重人海与尘光,忽有香风与黑暗一齐扑面而来。 谢邙缓下脚步,转身对孟沉霜道:“此地无人。” 孟沉霜环顾周身,果然四野静寂,只有清风明月我,并头顶巨伞般苍绿开阔的黄桷树冠。 浓郁的幽香飘落下来,停在二人肩头。 放在平日,此处也是算一出美景,可此刻桐都中人都去看城中桐花光彩缤纷,这棵黄桷树便无人陪伴了。 “无人了,然后呢?”孟沉霜打趣道,“谢仙尊想做什么?” “偷香窃玉。” 话音落下,谢邙没给孟沉霜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再无顾忌地吻上去。 “唔……”孟沉霜的千言万语都被堵在这个吻里,谢邙身上舒长而幽冷的兰香檀意同唇齿间的火花一起直抵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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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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