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邙:“……” - 灵桐树伸展出去的枝桠大都向着上方生长,单朵的桐花形如细长的喇叭,十余朵一起挤在枝头,浑如欲向长空展翅而飞的白鸟。 当灵气聚集到最浓之时,灵桐花心迸发出强烈的淡金色光亮,炽烈如明灯。 凤凰们华丽的长羽沐浴在桐花的光辉之中,仿若神降。 直至夜色铺陈,桐都白玉楼阁之间燃起灯火,交错的光芒把铁夜烧得紫红,欢声笑语同高飞的海灯一起直入九霄。 桐都城中央的千年老桐树花朵最密、亮光最盛,人们先去市集上猜了灯谜,换来各种鸟雀模样的海灯,再往老桐树下摘一串桐花做灯芯。 用灵桐花点亮海灯后,又要往东方海崖去,将海灯放出,再许上许多愿望。 苍量海波涛滚滚,大浪拍岸,激起一叠又一叠灵雾翻涌的浪花。 海上剧烈的风浪把海灯卷入云霄,明亮的灵桐花光透过海灯,将飞禽的影子投落在漆黑的海面上。 深不见底的大海被不可胜数的海灯照亮,光影在海面上汇成一条闪烁的长河。 忽而一只凤凰振翅高飞,冲破海风狂涛,张开长喙衔走了一只五色孔雀灯。 海崖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竹天尊想去放海灯?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两刻钟,足够一个来回。”裴汶握着折扇,笑眯眯道。 裴新竹坐在万夏江海阁的临海包厢中,咆哮的海浪与海风灌入窗中,吹得衣衫猎猎,他将目光从远方灯火辉煌的海崖上收回:“不想,凤衔灯不会实现任何愿望。” “这是自然。”裴汶摇着扇子,“这些凤凰又不是真正的凤凰,它们只是以桐花灵力为食,哪一盏灯里的花灵力旺盛,它们就衔哪一盏,与许愿人心诚不诚没有任何瓜葛。就连神也有愿望无法实现,更何况几只鸟。” “汶天尊净说这种丧气话!”一只大手撩起锦帘,来者嗤笑一声,看向裴汶,“是有什么愿望没能达成吗?” 来者正是天魔王阿耶山。 裴新竹本就冷傲的神情变得更加不悦。 裴汶原本笑着,一看天魔王身后跟着的一众五大三粗、面容凶恶的天魔舞者,不禁脸上发僵。 阿耶山毫不客气地在包厢中坐下。 裴汶道:“我的愿望可太多,一时都数不清,我想想,一是缺钱,二是太弱,三是孤家寡人,四就是——” 他看向阿耶山:“四是我出面请大王来桐都密谈,大王这样领着天魔们招摇过市,实在是让我难做,万一有人正义凛然,要来对大王喊打喊杀,岂不是伤了和气?” “怕什么!向来对魔族动辄凌丨虐残杀的讯狱谢邙被魔燃犀掳走,至今生死不明,还有谁敢来试我的刀?” 裴汶笑笑,拱手道:“大王勇武过人,只是谢督领修为高强,半步飞仙,如今只是失踪,未必身死,我还想着快些把他找回来,免得首尊让我兼领讯狱事务,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阿耶山:“我看好得很,和上一任讯狱督领陈曲风相比,这个谢邙实在不识抬举。” 裴汶:“只可惜陈督领一家被凌潭应商所杀,讯狱督领之位成了个烫手山芋,只有谢南澶既有能力又愿意接手,像他那种孤僻的性子……不识抬举倒也不足为奇。” 阿耶山:“还是请裴家尽快着人去领这讯狱事务吧,这几百年来裴氏与天魔族关系僵化,可未必没有这位心狠手辣的谢督领的原因在。” 裴汶再次拱手:“好说,好说。” “大王是来找汶天尊聊天的吗?”裴新竹忽然冷冷出声。 阿耶山笑着觑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下方宾客越来越多的江海阁大堂:“我来买狻猊龙角,竹天尊呢?是来此处夜赏海景?” 裴新竹:“我来取一条命。” 万夏江海阁的地上部分总共三层,一层为大堂,拢着些圆桌板凳供散客坐,三层为贵客包厢,二层则是不高不低,但位置还算开阔清幽的雅座。 拍卖还未开始,宾客正在陆续入场,孟沉霜倚着二楼的一扇花窗,眺望海上漫天桐花海灯。 海浪涛涛,仿佛有巨兽潜藏在黑暗中发出嘶吼。 海灯被风带得极远,但海上狂暴的旋风时而将明灯拍入大海,任由潮头张开獠牙,将光芒吞入黑暗。 某种不安随着潮湿的水汽没入肌肤。 “你想要个剑鞘吗?”谢邙问道。 “什么?”孟沉霜回过头。 谢邙将货品折子递给他看:“深海玄武壳,坚固轻便,可制剑鞘,起价三万灵石。” 显然,谢仙尊兜里还是存着不少灵石的。 万夏江海阁的往外发的单子上没写价格,今夜落座后,才有这么个货品折子,有些货品标了底价,有些没标,只写了结账方式。 而那九尾狐心头血的主人只接受以物易物,要求以极寒之物来换,且拍下后,需至后台面对面交易。 这正遂了孟沉霜的想法,他拿这九尾狐心头血无用,他只是想知道卖家是谁,又是从何处得来这东西。 至于什么深海玄龟壳……孟沉霜认真地瞧了几眼折子上的显影图,把折子抵回谢邙手上:“还是算了,浮萍剑若是沾上海鲜味,恐怕会不高兴。” 谢邙颔首,没说什么。 等桐花海灯大都飘远了,万夏江海阁中座无虚席,拍卖正式开始。 能上这一年一度的桐灯节拍卖的都是各式珍品,开场以后,不见一物流拍。 孟沉霜等待着九尾狐心头血上场,对什么都兴致缺缺,谢邙却拍下了一对能够替代通讯符箓,远程传递消息的连理木簪,并一条可以凝神静气、缓解伤痛与噩梦的金丝红豆手钏。 总计八万灵石,拍下即付,付完就交割货物。 万夏江海阁的送货人春风满面地将两样宝物交到谢邙手中,收了货款以后,十分眼尖地祝贺了一句万年好合、情寿天地。 谢邙淡淡应声,又多给了些赏钱,紧跟着就把金丝红豆手钏绕上孟沉霜的手腕。 正当他用连理木簪重新为孟沉霜束发时,楼下高台传来了拍卖师响亮而悠长的呼名:“今夜第三十六件拍品,九尾狐心头血——” “此狐自幼食灵草、餐仙露,修为深厚,其血可养魂魄、生骨肉,适于炼制高阶丹药,采集于三日之内,新鲜纯正。” 一支琉璃瓶赫然立于台上,深红色的血液若隐若现。 “拍下此物的客人,需在整场拍卖结束后,前往后台当面交易。本品只接受以物易物,请各位宾客以极寒宝物起拍。” “寒冰剑一把!”立时有人叫价。 孟沉霜望过去,见叫价人是某门派少主,其祖先修习寒冰剑法,佩剑沾染他的气息,遍生寒意。 “天阶天山冰蚕衣一件!” 拍卖官微笑,意味此价高于寒冰剑:“天阶天山冰蚕衣一次。” “长昆山寒骨潭水一坛。”孟沉霜道。 拍卖官:“长昆山寒骨潭水一坛一次。” “长昆山寒骨潭水一坛两次。” 阁中人开始窃窃私语,揣测这个叫价者难道是剑阁中人? “幽冥九泉怨煞一瓶。”三层包厢中传出一道声音。 拍卖官闻声一愣,九泉怨煞的确有寒意,但这是……阴寒,极易损伤魂魄与神志,他说:“请稍等。” 他转身,对后台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一个侍女匆匆离去,又带着一张纸条返回。 拍卖官看了纸条,随后微笑:“卖家接受出价,幽冥九泉怨煞一瓶一次。” “幽冥九泉怨煞一瓶两次。” “幽冥……” “神冰玉七两。”谢邙说。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向出声的二层雅座,上面那两人看着明明平平无奇,怎么每一次开口都能拿出些令人咂舌的稀罕物。 神冰玉埋藏与极北雪原之下,非大乘修为不可触碰,几乎快成了传说之物,没想到此人手中竟有七两之巨。 “神冰玉七两一次。” “神冰玉七两两次。” “神冰玉七两三次。成交!” 孟沉霜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长夜漫漫,接下来还有四十五件拍品,无非刀戟棍棒、灵丹妙药,以及炼制刀戟棍棒、灵丹妙药的材料,中间还夹杂了点琴棋书画、美酒佳肴,比如杜康君的竹实醴醪。 最后一样狻猊龙角的叫价一路飙升至二十五万灵石,约是裴汶二十年的灵俸,最终被三楼一间包厢中的未知人士拍下。 此物尤为贵重,卖家同样要求当面交易。 盛筵正散,一位管事上到二楼,向孟沉霜二人作揖拜礼后,恭敬地将人带往藏宝室。 转过几层复杂的阵法和密道,一路有不少在万夏江海阁中当差的伙计和护卫往外运送珍宝,下到地下三层时,已见不到闲杂人等。 连护卫都少了,全靠机关与阵法防护珍宝安全,木石交错垒就墙面,前方共有四个并排房间。 管事带着两人进了右手起第二个房间,厚重的石门关闭之前,孟沉霜的余光隐约瞥见,第三个房间的门口也有两三道脚印,不知里面又是在交易什么宝贝。 房间内的布置简洁文雅,因位于地下而没有窗户,四角燃着凤凰样式的灯烛,左右墙边各一本奇花,中间长案上放着的便是那装了九尾狐心头血的琉璃瓶。 所谓要面对面交易的卖家却没有出现。 管事:“这就是九……哎哟!这位客人您这是……” 他一转身,便看见其中一位客人手中握着一把锋锐长剑,寒光飒飒。 “付账。”谢邙淡淡道,只见他左手中握着一块砖头大的乳白色神冰玉,掂量着恐怕有几斤重,而刚才的价码只要七两,需要从整块神冰玉上削一小截下来。 管事擦擦额头上的汗:“好,好,客人您小心些,别伤着手了。” 孟沉霜问:“请问卖家何时到?” 管事:“那位大人被一些生意上的朋友绊住脚,可能还得再喝几盏酒,但一定快了,请您见谅,还有这位客人,现在还不急着付账,您可以把神冰玉收起来,别冻伤了手。” 谢邙不言,看着管事走到几案后,从抽屉里翻出了笔墨纸砚、印泥玉鉴等物。 管事露出微笑:“二位客人,这些是我们万夏江海阁买卖物品时用的契书和凭证,二位可以先看看,一会儿卖家来了,钱货两讫,我们三方签字画押,这桩买卖便算成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7 首页 上一页 1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