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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不等裴汶感慨,谢邙忽问:“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仇山英与天魔王阿耶山有瓜葛?” “算是吧,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谢仙尊那时还不曾来到讯狱,没有接触过魔族事物,不知晓这段往事。” 裴汶给仇山英揉完背,正要收起药酒,仇山英忽然又指了指后腰,低声对他说:“腰上还疼。” 裴汶鼻头一酸,继续给仇山英揉腰。 仇山英抱着曲起的双腿,将头搭在膝盖上,他作为整个故事的主角,却再度静默不语了。 “山英曾是……老天魔王阿律多的妃子。阿律多他……这事情说起来盘根错节,有些复杂。”纵是巧舌如簧若裴汶,也组织了好一番语言,才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切入口, “阿律多有一个王后和唯一嫡子,后宫中还曾有许多宠妃侍妾,他脾气阴晴不定,风流无度,又素与王后家族有旧怨,是以王后看他十分不快,某日用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刺杀阿律多,阿律多当时几乎断了气,而王后在这一刀以后瞬间大彻大悟,立地飞升了。” 孟沉霜:“杀夫证道?” 裴汶微妙道:“那倒也算不上,王后不修无情道,应该是修为到了,又借此开释了心结,这才成功飞升。 不过阿律多并没有死,他被人救了回来,只是那毒深入肺腑,使他不举,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恢复,性情变得更加残暴, “在虐待残害死了许多妃嫔以后,他发觉自己可以从血腥和暴力中得到过去鱼水之欢般的极乐。但是阿律多下手完全不留情,没几个‘宠妃’能在他手下活过一个月,后宫逐渐空虚,直到他找到了仇山英。”
第99章 惨忧而艳 仇山英身上又冷了下来, 裴汶清理干净手心里的药酒,为他披上金丝绒毯,仇山英靠过去抱住了裴汶小腿, 把头枕在他曲起的膝盖上。 裴汶从袖中取出一把玉梳, 轻轻地梳理着他的白发。 “天魔族意外在雪原中捕获狻猊, 当做礼物进献给老天魔王阿律多。”裴汶继续道, 仇山英睁着眼睛安静地听着,似乎这些过往都不足以让他的心泛起波澜。 “阿律多大概是很喜欢山英的神情相貌,把他留在身边‘取乐’,狻猊是神兽, 受伤以后恢复极快, 阿律多后宫中人死的死、伤的伤, 慢慢就只剩下了山英一人。”裴汶缓缓道, “他用金笼把山英锁在长极宫殿之中, 阿耶山见过山英, 不知道是□□熏心,还是成心与他父王作对, 他很喜欢山英,就算被阿律多发现,把他也一起抽了一顿鞭子,阿耶山仍死不悔改。 “后来, 裴珏被送往天魔族为质,旁支子弟随行十余人,我也是其中一个, 有一回意外闯进那宫殿, 见到了山英。” 山洞之外暴雨倾盆,海浪震响, 裴汶犹记得那一日,他被裴珏的健仆们殴打一顿,他四处逃窜闪躲,不知如何就逃进了天魔王宫更深处。 那时裴珏十三岁,裴汶十五岁,在出质以前,二人素不相识,从桐都往花不注泽的一路上,他们也无甚交集,年幼的裴汶半点儿不明白裴珏为什么要这样折辱打骂他。 都说堕魔放荡,天魔凶残,是为大恶,裴汶觉得人类也不遑多让,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哭泣奔逃着,忽然摔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殿中描金绘彩,轻纱漫舞、香雾袅袅,却见不到半个人影,直到前方传来一阵锁链声。 裴汶小心地走过去,愕然发觉殿中竟放着一只巨大的金笼。 有一个白头人被粗而长的黄金锁链捆住颈项,像拴狗一样拴在金笼中。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伤,似乎有人用鞭子抽打了他上百次,道道血痕交错,深可见骨,整个人奄奄一息。 裴汶以为他死了,又惊又惧,却忍不住走到笼边。 这时候笼中人支起身体,抬起头。 一双银灰如琉璃的双目映入裴汶的眼帘。 原来这不是个白发老头。 正相反,他似是天生白发,头生龙角,雪肤丹唇,眸胜秋水,明明一身伤痕,却无半点懦弱与屈服的神情。 裴汶一瞬心神恍惚。 笼中人问:“你受伤了?” 裴汶此刻被揍得鼻青脸肿,左手小臂软趴趴的,似乎是骨折了。 后来回想时,裴汶才发觉第一次见仇山英时,自己一定看起来像青紫色的猪头。 但当时他的大脑完全空白了,当仇山英招手让他躬下身,再靠近一些时,他不由自主地照做了。 温暖的掌心贴上裴汶的脸颊,可脸上的血肿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仇山英打量了他一会儿,拇指按上了裴汶的下唇:“张嘴。” 裴汶:“啊——” 仇山英把手指送到裴汶的犬齿之下,按着那小小的尖峰:“咬开它。” 裴汶茫然地照做了,腥甜的血液在舌尖散开,又迅速滑入喉中,某种温和的力量随之扩散,慢慢抚平了裴汶浑身的伤痛。 狻猊为吉兽,其血可疗伤。 “你是人族?你叫什么名字?”仇山英问。 裴汶张嘴松开他的手指,呆呆如实答道:“裴、汶。” 后来,裴汶时常偷偷溜进金宫看仇山英,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仇山英身上都有伤,直到某次撞见阿律多用他那错山鞭将仇山英几乎打了个半死。 仇山英从来不会尖叫,只有喉头泄出的痛呼和喘息,也从来没有恐惧与仇恨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有的只是痛苦与疲惫,惨忧而艳,绝绝傲骨。 阿律多见此更为兴奋,又拿起一根木棍往仇山英身上打,砰砰巨响让躲在柜子里的裴汶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等阿律多打断了这更木棍,终于尽了兴,转身离去。 天黑了,裴汶终于能确定阿律多不会再返回,跌跌撞撞地冲到金笼前,跪在地上惊恐愤恨地哭泣。 仇山英碎了许许多多的骨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身上披着一件金丝银缕的华美衣袍,是阿律多来时抛给他的,仇山英上回的伤还没有好全,但阿律多一定要他穿上这身衣服,再用长鞭棍棒打破这华服,在仇山英身上留下无数伤痕。 “山英,我带你走,我们逃走好不好……”裴汶几近崩溃地抽泣。 仇山英轻轻偏过头,看见裴汶脸上紫红的巴掌印,缓缓道:“裴珏又让人打你了?你要学会躲开。” 裴汶听着仇山英的话,一头撞在这金光熠熠的黄金牢笼上,哭得更厉害了。 仇山英向少年人伸出手,可他手臂上的骨头被打断了,只能勉强在地上滑行:“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裴汶趴到地上,脸贴着地,让仇山英的手能够碰到自己。 仇山英拨开裴汶脸上的泪水,又把指尖上的血喂到裴汶口中。 “我们逃走吧。”裴汶哽咽。 “我们逃得掉吗?”仇山英问。 裴汶闭了闭眼,五百年后的海上风雨在山洞外呼啸,仇山英安静地伏在他的膝头。 “总而言之,我……想了些办法,用仇山英的存在挑拨天魔王父子,引诱阿耶山造反弑父,天魔王宫一片混乱,裴珏等人得到了我传过去的假消息,以为阿律多还没死,而阿耶山是乱臣贼子,按律当诛,便和阿耶山的人爆发了冲突。战斗中死了很多人,裴珏被护着出逃,想逃回桐都,最终在路上坠崖而死。 “而我则带着山英趁乱出逃,阿耶山造反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他派人一路追杀,我们差点死在半路,却意外被裴练鸥救下。 “但天魔王的力量终究不是我们两三个小孩能敌得过的,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加上山英重伤濒死,裴练鸥劝我把人带回桐都,请裴氏庇护,这样一来,阿耶山至少不敢明抢了。 “大人,你既见过练鸥了,大概也能知道他是个良善之人,而且他当时年少,不清楚我和裴珏的仇怨,也不清楚裴氏内部的腌臜,仍对这天下第一大世家抱有期望,而我也是…… “我想着自己是旁支子弟,不受关注也算是在情理之中,那裴珏的凶残性格可能只是他个人的原因,其实也有练鸥这样出自主支又正直温良的人在,而且练鸥极受器重,被当做未来首尊竞争者来培养,未必不能说动族中长老们出手相救。 “我们便带着山英去了,长老们见了山英,又听说他是狻猊神兽,一口应下说愿意为他疗伤,也愿意收留他在裴家,避过天魔族的追杀。 “我心中欢喜非常,即使那些长老们以我只是旁支小宗子弟,不能随意进出南院为由,不让我见山英,我也没什么怨言,直到传来裴练鸥被他父母割瞎双眼,他又纵火烧阵身死的消息,我才察觉到不对。 “在裴练鸥身死后,他的父母很快故去,他的弟弟裴练沙几乎疯了,我花了很多年时间才弄清楚一切,也就是大人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裴家为什么要把仇山英关在醴泉井下。” 从一个死了也无人在乎的旁支子弟到今日大权在握的天尊,其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也,裴汶尽数略去不谈。 柴火快要烧尽了,孟沉霜往里面加了几根烘干的木头,仇山英看着他的手。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火光在孟沉霜脸上摇晃,裴汶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大人是说别羡鱼?” “别羡鱼、桐都汇聚灵气的大阵、万夏江海阁、裴新竹、念陵中的桐都卫、明帝的使命……汶天尊知道我忘了一切,现在又要我想起来,不如现在都说给我听听,或许能有些头绪。” 这错综复杂的状况让裴汶一时不知从何谈起,他沉吟许久,孟沉霜与谢邙便等待着,又拨了拨柴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裴汶还在想。 孟沉霜见仇山英依然手脚冰冷,指尖发青,便取出了一坛腊梅酿,倒了一碗酒,在火上温热后给他:“凡间的酒,味微苦,你应该喝不醉,可以暖暖肺腑。” 仇山英咬住碗边,就着孟沉霜端酒的手,把碗中琥珀色的酒液饮尽。 “还要吗?” 仇山英:“很苦。” 孟沉霜:“我也有灵酒,甜味的,但怕你醉,能喝吗?” “能。” 孟沉霜又换了碗裴练沙酿的竹实醴醪,亲手喂给仇山英,他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总算红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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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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