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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邙一言不发的望着孟沉霜。 片刻以后,他转身走向洞外风雨如晦的暗夜,直到他的背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孟沉霜听见熟悉的声音被暴雨模糊成朦胧的一片。 “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裴汶被这山洞中压抑的气氛冻得暗中打了个颤,他看见孟沉霜脸上虚浮的轻笑随着谢邙的离去而逐渐敛去,某种幽深可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火焰撕咬着空气,噼噼啪啪,把孟沉霜那张如雾如月的面容映亮半边,另一半却仿佛深深隐入了命运的阴影中。 他起身走入洞穴深处裴练鸥的藏宝之处,回来时手里捡着一堆兵器和一只玛瑙杯。 孟沉霜把一堆金罩钟、护身铠、碧霞弩、七星刀等等灵器一并抛给裴汶:“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事,劳烦汶天尊护好仇山英和圣僧。” 裴汶手忙脚乱地接住:“我明白。” 说罢,孟沉霜把酒壶里的孟婆汤倒入玛瑙杯,坐到火边,用火烧热,腾腾水汽从杯中飘出,他用左手扇了扇。 这时,裴汶递过来一把坠着毛球装饰的扇子,孟沉霜接了,反应过来这毛球怕不是用仇山英的狻猊毛团出来的。 孟婆汤水汽滚滚如雾,孟沉霜打开扇子,把水雾全部扇向自己,十分谨慎地控制着用量,以防喝得太多真把一切都忘了个干净。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无数画面接连闪过,或明或暗,还有隐约的滋滋电流声。 画面闪烁得越来越快,孟沉霜不得不闭上眼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单单是蒸汽已经不够用了,他一口饮尽滚烫沸腾的孟婆汤,仿佛有电光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记忆如浪涛奔涌而来,迎面盖头压向他,瞬间淹没了孟沉霜的意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来没有2099年,没有一生都活在病房中的孟沉霜,也没有什么游戏《叩神》。 有的只是一个死于大水中,穿越成大虞肃宗左相萧平宁嫡长子萧绯的年轻人。 他与肃宗第七子李瑾相识于十六岁,第一次见面时,他酩酊大醉,撞在李瑾身上,对这位七皇子说: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瑾面有愠色,拂袖而去。 三年后的肃宗薨逝之夜,却也是萧绯执剑立于李瑾身侧,送他荣登大宝。 情起如明月乍现,恩深若流云万里。 鲜衣怒马少年郎,并辔同游,总有豪情万丈,更何况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位极人臣,谈笑之间鸿图霸业。 君臣之间从无半点猜忌,更有耳鬓厮磨温言软语,萧绯愿作天子剑,提携玉龙为君死。 十年来,东治西通,南征北战,无往不利。 至于什么朝臣参他一本以色侍人、佞幸而已,再参他一本封无可封、帝王心腹大患,于萧绯而言,不过茶余饭后,笑骂之例。 千秋功过风流云散,何必管这人言众口、何必管那青史几笔,他自救民水火、阻敌百万,当时当刻问心无愧便是。 只可惜彩云易散琉璃总碎,还不等什么笏满床做陋室堂,歌舞场变衰枯杨,萧绯便在屹州的大雪中,燃尽了匆匆如烈火的一生。 他早就知道了卢荜风所作的一切,也早就做好了补救,于此不过叹惋几声。 雪席城的仗会打得更加艰辛,但萧绯确信这一战必胜,一切阴谋阳谋皆不足为惧,他更不需要李瑾铤而走险御驾亲征,只为送一把所谓仙剑。 在屹州刀割剑破般的风雪之中,他提着那把李瑾亲手交给他的断蓬剑,立于雪席城头,面对九狄千军万马,毅然守过多少次月圆月缺。 却终没能敌过萧萧天命。 雪席城之战的确大胜,萧绯在破军山南北做下的布置更助大虞军队势如破竹,直将九狄王庭踏破。 可他自己却死于沙场之上,终兵解飞升。 神仙所在的神界的确是个很不一样的地方,萧绯的神魂迷迷茫茫、兜兜转转许多时间,才终于明白自己竟成了神。 神界与人界之间的天门终年紧闭,他不能够下界,但却能看到人间发生的一切。 李瑾活着,无论他与萧绯之间的情与爱有多荒唐,他始终是一个明君。 没了昱明上将军常伴身侧,朝臣终于反应过来,昭宗并不任性,一向是知人善任,雄图伟略,龙骧虎视,将整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昭宗终身不立后,不纳妃,膝下无子,册其兄之子为储君,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即使后来有过求仙问道之举,却也从未荒废过朝政,一生日乾夕惕,励精图治。 大虞四海升平,民熙物阜。 即使偶有天灾人祸,也在昭宗的一力挽救下,不至于酿成大祸,毁坏国之基业。 这是凡尘黎民耳闻目睹、倍感幸甚的治世。 但明帝高居神界,却看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凡间种种灾祸本不该发生,山野中丛丛生机也不该消散。 当年的东海寇盗、北原九狄之战,后来的上留山地动、琊江洪水,如此诸多灾难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明帝看见有人在盗取大虞国朝气运,还有人大量抽取人间灵气,似是修仙中人所为。 他几番探寻,又询问神界其余众神,方知晓曾有一位神明,名作裴桓,世称文帝,不久前被打落凡尘,这些事都是他的手笔。 明帝问:难道无人可以管束他吗? 神仙们说:修仙者杀不死神,神仙又下不去人间。 明帝又问:那天道呢? 神仙们说:天道无私、无情、无念、无智,文帝狡诈,精于伪装,天道没有发现他的歹行,而我们这些知道的神仙又无法与天道沟通。 明帝大惊:天道竟这般蠢笨? 神仙们:……你再骂一句试试呢? 明帝:死天道你哔——,哔哔——,哔哔哔——! 神仙们:你看天雷劈你没? 明帝:没有。 明帝实在没有想到一方天道原来如此不智能。 不过天道有常,人道有为,他思量着既然文帝可以在凡间搅风搅雨,自己应当也有办法下到凡间击杀文帝。 众神仙们大惊失色,皆言私自下界是会被天雷劈的! 明帝只道劈就劈,他会赶在被劈死之前手刃文帝。 大虞承安四十九年,昭宗李瑾驾崩,终年七十岁,落葬返枝山念陵。 同年,修仙界庚琳一百一十七年,无涯兰山谢邙降生。 大虞景同三年,修仙界辛琢元年,明帝强开天门,入凡尘,途遇文帝袭击。 几日后,第叁佰贰拾陆任剑阁阁主孟瞰峰于长昆山中拾一婴孩,见其天生道骨道心,将来必为不世之材,遂收入门下,作唯一亲传弟子。 那日晨间清冷,遍地生霜,孟瞰峰便为这孩子取名为——孟沉霜。
第101章 原来如此 凡人飞升为神, 进入神界后,将解脱肉体凡胎桎梏,唯余神魂遨游太虚, 并成一神元, 获神力, 可变化神象万千。 神仙重入人间时, 必须寻找一个容器来装载神魂,否则就会被红尘浊气渐渐磨灭。 是以文帝被打落凡尘后,天道剥离了他的神力,他本该速速消散干净, 重归混沌, 然而文帝早有打算, 附身于裴氏后辈体内,又借用曾经留在天上都中的神力维持自身。 明帝开天门时, 却没有前例可以参考, 又遇上文帝骤然袭击,被夺去部分神力, 加之天道觉察有神仙私自下凡,登时劈来百道天雷。 战斗之间,明帝忽然被卷入一具婴孩的身体,文帝找不到他的踪迹, 而为了避开天道追击,他封印了神力与神魂。 但此举让会丧失记忆,他便又以神元为底, 制造出了一个“系统”, 并编制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这是明帝给自己的指引和限制。 在这段虚假的记忆中,孟沉霜是活在2099年的现代人, 父母早逝,遗产丰厚,但他体弱多病,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特护病房,只能把心思投在全息游戏《叩神》上。 切断这个“孟沉霜”的人际关系,约束他的社交活动,局限他的视野范围,这一段记忆几乎没有破绽。 而游戏和游戏系统的存在将让孟沉霜毫无怀疑地依照所谓的“游戏规则”和“游戏任务”行动。 但是,孟沉霜匆忙之间设计的这个系统也和天道有着同样的问题——蠢笨呆板。 当系统读取到太上无情道经的确可以让孟沉霜修为快速提升时,它毫不犹豫地向孟沉霜推荐了无情道,并如实告诉孟沉霜无情道将要通过杀夫证道飞升。 半点不会考虑谢邙就是孟沉霜所挚爱之人转世,而他们这辈子也真心实意结成了道侣这件事。 意外和失误一环扣一环,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孟沉霜不会对“杀夫证道”这一规则提出任何情感或道德上的质疑,致使二人最终走到了诛仙台的唏嘘一幕。 而那诛仙台上的“角色好感度过高,无法开启击杀模式”更是系统僵硬而机械的补救。 孟沉霜当时情绪激动,没有过多思考这句话的矛盾之处。 系统没有说是谢邙对他的好感度过高,还是他对谢邙的好感度过高——虽然这个系统其实根本无法得知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度,不过是根据人物行为进行的简单测算。 但如果是谢邙对他的好感度过高,这不应该成为一个阻碍孟沉霜对谢邙出剑的理由。 而如果是孟沉霜对谢邙的好感度过高,因之不能击杀谢邙,那么无情道杀夫证道一途从一开始就是矛盾的。 他必须刷够自己对一个角色的好感度,付出足够的感情才能让这个角色成为自己杀夫证道的对象,但如果高好感度会阻碍击杀,两个前提条件相互矛盾,杀夫证道完全成了不可能之事。 然而实际上,太上无情道经给出的证道之法实为可行,当时如果没有系统的阻拦,孟沉霜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谢邙,从而证道渡劫飞升。 但孟沉霜决不能飞升,这是他设置给系统的底层命令。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神界来到人间,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如何能就这么被天雷劈回去? 随后便是浮萍剑主跌落诛仙台而死,孟沉霜以魔君燃犀的身份重回世间。 浮萍剑主与魔君燃犀的身体分别由当年萧绯死后的清气和怨气所化,虽然孟沉霜仍不大明白它们怎么就变成了人形,但总归是恰好给了明帝神魂一个栖身之所,让他不至于在红尘之中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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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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