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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台尽数点亮,玖夜几乎一人就有条不紊地为邱羽处理完伤口换好了衣物,祁茵茵则像是吓得去了半条命,她面色惨白呆呆僵直,直到看到邱羽终于舒展眉头沉沉睡去,紧绷的神经放松,竟一下子瘫软跪倒在地。 嫲嫲赶忙扶起她来坐到桌边,祁茵茵浑身颤抖着缓了半天神,抬头望着玖夜眼中含泪:“小……玖夜公子,多亏你,我实在愚笨无能,若不是你在,阿羽那样,我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我太……唉。” 玖夜没有立即回话,只是转过身来对着祁茵茵做了一个噤声:“祁夫人言重了,邱羽才刚睡下,有事我们还是出去再讲吧。” 三人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张嫲嫲的寝居里,她扶着祁茵茵坐在了桌旁,玖夜紧跟其后沉默不语,垂头等着二位长辈开口问话。 祁茵茵接过嫲嫲递来的茶水道了谢喝了下去,放下茶杯正欲开口,玖夜突然快步走上前,铃铛一声脆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祁茵茵和嫲嫲俱是被惊到,连忙站起身要去扶起玖夜。 祁茵茵急道:“玖夜小公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玖夜却不动,他就着跪地的姿势,腰杆挺得笔直,他仰起头直视嫲嫲与祁茵茵,目光炯炯诚赤抱拳道: “张夫人,伯母,邱羽的伤因我而起,我有大过,我自知有罪,不奢求得二位夫人垂怜宽恕,只是现下邱羽伤势实在太重,伯母不善药理包扎止血之术,且邱羽生活起居也需人特意照顾。张夫人楼里忙碌分不出人手,雇旁人照顾又怕多有不周,玖夜在此有个不情之请,恳请二位夫人可以给我将功赎过之机,我来照料阿羽,只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如初以好慰二位夫人之心。” 祁茵茵没有接话,只仍要把他搀起。 “二位夫人如若不同意,玖夜便一直长跪,只希望能弥补过错,照顾邱羽直到他伤势好转恢复如初。”玖夜倔强不动。 祁茵茵求助着望向张嫲嫲。 张嫲嫲拉了祁茵茵起身,冷笑了一声对着玖夜说: “混小子倒是伶牙俐齿,就知道你茵茵伯母心慈面软便在这撒泼耍赖,可先前也是你差点害死阿羽,有你在,让我们怎么放心他的安全?” 玖夜依旧跪在原地,听罢低下了头。 张嫲嫲将祁茵茵拉回椅子,撇了眼他又开口道: “你小子虽然害阿羽卧床不起,但先前我已表态,此事非你刻意而为,阿羽这孩子虽然傻但是分得清善恶轻重,他肯不顾生死挺身而出为你挡箭,定是因为你值得他这么做,这才不过一年多,你二人倒已是情同手足推心置腹了。” 张嫲嫲话里有话,玖夜心中了然,抿紧薄唇没有做声。 张嫲嫲眯了眯眼睛,继续道:“你方才说的也在理,茵茵体弱又不善此术,若是再因此误伤阿羽,伤上加伤更是危险,既然现下你已被仇家察觉到行踪,这群人定会纠缠不休,你便暂且留下吧,仙居楼虽不是什么仙家,但没有哪些个不要命的歹徒妖人敢惹到老娘我头上来,他们若敢来,我便上山请我那修仙的表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见玖夜还跪在地上发懵,嫲嫲瞪了他一眼,转身扶起祁茵茵离开,边走边道: “行了起来吧,记住你说过的话,好生照料阿羽。还有,先前与你私说的那些东西,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得让阿羽知晓半分,听明白了吗?” 撂下最后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挽着祁茵茵离开了。 玖夜又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慢慢回神,他鼻头有些发酸,这位张嫲嫲平日里看着嚣张跋扈,骂起人来更是凶如夜叉,私下却是这般细腻仁厚之人。 鸣雁山遇袭,邱羽为救他挡下致命一箭生死未卜,他将人带回仙居楼后张嫲嫲曾暗寻他训话,交谈间道出了些关于邱羽的身世秘密。 这些秘密,邱羽至今不曾知晓。 腿脚有些发麻,玖夜扶着墙颤巍巍站起身,脑中兀自想象着邱羽的过去,指尖描摹铜铃花纹沟壑,别样的情愫暗自疯长。 半晌,他向张嫲嫲离开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赶回房间,他此刻心中还有一件事迫切想知道。 小翼,这个让阿羽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谁。
第十二章 梦魇 邱羽的伤被汗水蛰得发了炎,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热,玖夜寸步不离,一个时辰里就给他换了几十次降温帕巾,眼瞅着无论是灌药还是推按三关穴退热都不见效,祁茵茵心急如焚,只好去找嫲嫲求了银两,拜托玖夜去请大夫。 出门时已是四更,医馆早已闭了门,连敲了好几家都被拒之门外后玖夜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轻功一点直接飞进了最后一家医馆的后院,推开寝室房门就把正在打鼾的大夫从床上拽了起来。 大夫吓得半死以为遭了贼,刚要叫喊就被玖夜捂住了嘴巴,紧接着,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塞进了手中。 “大夫莫怕,我不是来取您性命的,家中有人重伤突发高热,冒昧登门请您前去诊治,若有得罪还望担待,时辰紧急,烦请立即随我前去。” 大夫惊得一脑门子冷汗,弄清事态后连连称是,取了药箱就随玖夜匆匆出门而去。 玖夜心急,等不得老爷子磨磨唧唧牵驴子晃悠,背起药箱就拉着大夫狂奔起来,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脚底生风差点跑断了气,没多久就泄了力,累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无论如何再也走不动半步。 玖夜抬头望了望已然西斜的圆月,略一思忖后把药箱推到胸前,顾不得大夫尖叫,一把将人搀起甩上后背,足尖一点飞上屋檐。 又是一阵没命的狂奔,大夫落地后打着转扶墙吐了一地。 折腾半晌终于进了门,大夫替邱羽把过脉,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伤口,玖夜全程紧绷的面色在听到无碍后才放松了下来。 张嫲嫲接了药方命人下去熬了,大夫嘱咐了一些注意事宜,玖夜守在床边,默默将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邱羽的烧必先前退一些了,只是仍旧面色苍白,连带着嘴唇也干裂得毫无血色,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眉头紧蹙不停呓语,玖夜用湿帕巾细细为他擦掉细汗,邱羽却畏寒,被帕巾激得又浑身发颤,祁茵茵只好去为他又取了一床被褥。 药终于煎好,玖夜比祁茵茵先接了过来:“伯母最近几日也未曾好好睡过,我与您体质不同,我可以一直不睡觉,您的身子本就不大好,煎药喂药这些事情我来做,天色不早了,您与嫲嫲先去休息吧。” 说着与祁茵茵一起将邱羽后背垫了软枕轻轻扶起。 玖夜端起药汤闻了一闻,柴胡的苦辣刺得他眉头紧皱,为了防止邱羽再被呛到,他用汤匙舀出少许吹到温热,又用嘴唇碰着试了试温度才轻轻送到他的嘴边,邱羽嫌苦,吐出来的总比喝进去的多,玖夜就用帕巾耐心替他擦拭,一边又一勺一勺地吹凉试温喂进他的口中。 祁茵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自惭形秽地叹了口气道: “小白,阿羽多亏有你关照着,伯母愚笨,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阿羽受伤,伯母知道你一直心中有愧,伯母其实从未怪你,你也不要自责了。阿羽虽不善表达,但他心里很清楚,他既愿为你挡箭,定是因为你为他做的更多,伯母看得出来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本就命运多舛,如今在阿羽身边与他情同手足,伯母与张嫲嫲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几日眼见你忙前忙后甚是费心,你们族人就算再天赋异禀,该休息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仔细不要累坏了自己。” 玖夜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他静静地听着祁茵茵说话,内心深处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种感觉。 麻麻的,不苦,有些发酸,却又带着丝丝的甜。 从他记事起父尊便不苟言笑,他是所有族人心中唯一的崇敬,他也不例外。可父尊向来严苛,自出生起就把他当做狼尊后裔培养,可刀枪太重心法太难,他怎么也学不会做不好,慢慢的,就成了所有人口中讥讽的虎父犬子。 再后来姐姐越来越厉害,小小年纪就赢得了魔域大比名扬四方,也是自那以后,父尊对于他本就不多的关心也彻底消散。 他被放弃了。 起初他也自恼愤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钝,姐姐有什么好,她能做的自己也一定可以,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得来的也不过一句尚可,但比你姐姐差的太多。 于是后来他干脆放弃了,既然怎样都不能被看见,不如就此做一个真正的纨绔废物,好过当个小丑,一辈子活在自我感动的窒息之中。 母亲心疼他,可她总是太忙碌,玖夜懂事,委屈了也不去打扰,她很喜欢人族,还活着的时候,总会挤出片刻闲暇,与他讲述在凡界听来的趣事逸闻。 然而故事还没来得及讲完,她就丧命在了神箭之下。 母亲曾说,人类是三界里最复杂难懂的种族,他们矛盾又荒诞,他们自相残杀却又彼此相爱,因此,那里也成为了三界中最危险同时也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祁茵茵,邱羽,张嫲嫲,他们虽然并不都是血亲,但他们彼此守护彼此相爱。现在,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他,前几百年漫长的岁月中孑然一身,他的人生还有很长,还好,从今日起他将不再是独身一人踽踽独行于这片荒芜天地。 眼眶有些发烫,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低头轻笑着应了一声是。 中药的辛苦弥散在整间屋子,一碗汤药终于见底,盯着邱羽眼角泪水,玖夜陷入了沉思。 他的泪,也是这般苦味吗…… * 邱羽咳得痛苦,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他头脑昏沉,宛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梦魇漩涡,前尘与今世的场景和人物不断旋转交替出现又消失。 另外,他还梦见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梦里,玖夜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个子高了许多,样貌俨然一副青年模样,正手如铁箍般紧紧掐着他举至半空,眼里满是鄙薄与嗜血的兴奋。 而在他的身后,邱羽仿佛看到了人间炼狱。 血红的火光遮天蔽日连绵百里不见尽头,四下群魔乱舞尸横遍野,姊姊和伙计们的残肢断体横在一处,阿娘和张嫲嫲血肉模糊倒在一旁,几个满口留涎脑袋烂穿的游尸正在啃食她们的脑花和肚肠。 邱羽只觉得全身毛孔炸开,他浑身颤抖,因窒息而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痛哭着呼喊他们的姓名。 玖夜的笑却越发狰狞可怖,他五指收紧强迫邱羽垂眸与自己对视,嗓音里满是令人胆寒的笑意: “我的好哥哥,你在看哪里啊?我在这呢,多年未见,哥哥就只知看别人唯独不想我,可真叫人伤心!啊,我怎么忘了,哥哥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呢,怎么样?喜欢我为你做的这一切吗?哥哥总是满口良善情义,所做之事却是惺惺作态恶臭无比,在我看来哥哥就是人界渣滓,阴沟蛆虫,什么铜铃赠礼惺惺相惜,虚伪至极恶心至极!今日久别重复,冥川万箭穿身之痛,哥哥就用这条贱命来慢慢偿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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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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