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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商枝站在原地,看了那少年的背影半晌,才转身上楼。 不得不说,他觉得那少年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上楼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早食,温野菜过去最爱吃油炸糕,这次却是吃了半个就说腻,再也吃不下了,反而更偏爱素馅的包子。 喻商枝接过他剩的半个,配着豆浆吃了。 不过不妨碍温二妞一个人吃两个,小嘴上全是油光。 今日不用赶路,只要能在天黑前回家就好。 饭后叫来伙计撤了碗碟,温二妞和温三伢见屋里有棋盘,便开始下五子棋打发时间。 这种消遣村里孩子也会,只不过都是在地上画格子,再用石头当棋子。 现在有正经的棋盘和棋子了,就连温二妞都玩得全神贯注。 喻商枝与温野菜坐在另一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讲话。 期间提到那个在客栈门口遇见的少年,温野菜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又是这个仁生堂?” 喻商枝道:“但不知事情全貌,也不能轻易置喙。” 温野菜不以为意道:“反正从昨天遇见的那个小少爷的做派来看,这医馆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一门生意了。” 喻商枝不禁问道:“你说以前曾带三伢来县城看过病,当时去的是否也是仁生堂?” 温野菜回忆一番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过那时候我们遇见的那个郎中,人还是不错的,只说他治不了,也没让我们花什么冤枉钱。我还记得,当初我们要走时,那个郎中还和医馆里别的人起了冲突,那时我娘怕三伢受惊,领着我们匆匆走了。看如今的仁生堂的做派……也不知那个郎中还在不在。” 他说罢,把两条手帕掖进包袱里,说出自己的担忧。 “我怎么觉得这县城也不好混,你以后若是来这里开了医馆,会不会被仁生堂打压?别忘了,你可还得罪过他们呢。” 凉溪镇的仁生堂分号都因此关门大吉了,温野菜不信县城里的仁生堂不知道喻商枝其人。 喻商枝却道:“若真是那般,这县城,还真是非来不可了。” 这日上午,他们退了房间,离开客栈,没急着返程。 而是赶着马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特地打量了一下这路两旁的医馆。 寿安县不小,医馆更是常见,差不多走遍了全程,发现除了仁生堂之外,大大小小的医馆加起来也有十几间。 有些连着药铺,规模不小,有的只有一个小门头。 随意选了一间中等规模的,喻商枝扶着温野菜下车,随便找了个理由让那郎中给温野菜把脉。 等待的时间里,他俩故作无意地说起,来这里之前去过仁生堂。 哪成想这郎中当场收了手,“二位若是从仁生堂来的,那便还是去寻仁生堂的大夫吧,恕在下不能接诊。” 喻商枝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说道:“我们并非县城本地人,是特地过来求医的,这城中还有这等规矩?” 那老郎中苦笑一声,摆手道:“既二位不是本地人,不知缘由也是有的,这是城中医馆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可接诊去过仁生堂的病患,不然可是会惹麻烦的。我也是小本生意,二位,还是请吧。” 身为医者,却将求诊的患者拒之门外,喻商枝对此着实难以理解。 温野菜也觉出不对,主动提出两人再换一家医馆试试,没成想第二家也和第一家一样,给出了“不接诊仁生堂病患”的说辞。 重新回到马车上,两人把这件事讲给温二妞和温三伢姐弟俩听。 温二妞皱着眉头道:“那个仁生堂为什么如此霸道?” 喻商枝看温野菜也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不过他到底比温二妞虚长几岁,见识更多。 片刻之后,温野菜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仁生堂声名在外,很少有患者会出了仁生堂,再去别的医馆。若有这样的人,大约就是出于两个理由。第一,仁生堂治不好,第二,打心底不信任仁生堂。假如这样的病患去了别家医馆,而别家医馆治好了,仁生堂岂不没面子?” 喻商枝点头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区区一个医馆而已,缘何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且城中人提起,都几乎将其奉为权威。 这个疑问埋在喻商枝心底,却也知道,他们还未曾在县城立足,今日只是匆匆一瞥,许多事难以深究。 他不禁又想到早晨在客栈外遇见的那个少年,他的父亲如果是仁生堂的郎中,缘何会被赶走。 那少年笃定其父患的不是肺痨,看起来,也应当有些家学渊源。 只是县城茫茫,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在这样的慨叹中,他们一家人又去了一次广聚轩,与朱童告辞后,便踏上了返程回村的路。 马儿在喻商枝的驱使下徐徐前行,车厢里一大两小被晃来晃去,刚过两刻钟就全都睡熟了。 喻商枝把半卷的车帘放下,全神贯注地赶车,努力避开一些地面上凸起的石块。 回程花的时间和来时差不多,快到时几人都醒了,吃了一些朱童送的点心垫肚子。 再次看到村口柳树时,一家人都有种心落回实处的感觉。 “总算是回来了。” 客栈的床榻是软和,但到底没有家里来得舒服自在。 “呦,你们一家子这是回来了?这出去两天,昨晚上在哪住的?” 刘大娘坐在村口,和几个婶子夫郎一起择豆角,每个人跟前都有一大筐。 温野菜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见几人都是村里好相与的,便道:“去见个商枝的朋友,晚上来不及回,就在城里住了一晚上。” “住在县城啊?那得多贵啊!要么说还有你有福,快回去歇着吧,别再累着。” 刘大娘笑着和他们寒暄两句,就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一个婶子问道:“这喻郎中是愈发了不得,竟还在城里有朋友?” 刘大娘把手里扯下来的豆角丝丢到一旁,“人家连员外都认识,有个县城的朋友也没什么稀奇的。” 刘大娘是知道喻商枝要带着温家迁居县城的,大家同出一个村,日后眼看就不是一路人,可到底她作为长辈,也盼着温家一家子能好。 但这种事,在温家搬走之前,也不必宣扬地人人都知道。 几人聊了几句,也就歇了话头,转而互相询问晚上怎么做豆角。 另一边,温家的马车已经赶到了村东头,远远能看见许家的墙了。 自从搬了新家,他们就不再和许家相邻,但真论起来也离得不算太远,日常都还走动着。 马车路过许家时,见院门敞着,他们便有意停下打个招呼。 苏翠芬正好拿着笤帚扫院子,听见声音后回过头,惊喜道:“这是回来了?正好,有喜事要同你们两口子说。” 一听才知,原是先前给福哥儿相看的夫家昨日带着东西上门提亲了。 “日子就定在明年开春,到时候,你们可得来喝喜酒!” 福哥儿出嫁也算是大事一桩,温野菜和他虽然差了几岁,但打小也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格外替他高兴。 进了家门,收拾停当坐下歇息时,他就迫不及待道:“到时候,我想着给福哥儿打一样首饰,再用攒的兔皮做个卧兔,算是我给他的添妆。” 喻商枝乍听到陌生的词汇,不由问道:“卧兔是什么?” 温野菜意外道:“你没听说过?我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叫的,就是戴在额头上的东西,坐月子或是天气冷,都能用上。” 喻商枝反应了一下,这才道:“是不是兔毛做的抹额?” 温野菜想了想,笑道:“应该就是了。” 不过这一杆子支到明年开春,届时他们一家八成就不住斜柳村了。 原本已经被冲淡的不舍情绪,又因为这件事被勾起。 但当听到喻商枝说,到时候定是要为福哥儿的婚事回来的,他的心情又倏地好起来。 想来也是,原来总觉得县城很远,这次走了一个来回,便觉得有马车在,通通不是问题。 …… 回家后的日子闲适而平淡,一家人按部就班,各忙各的。 温三伢回了学塾上学,依旧由桩子夫妇赶着车,日日顺路接送。 喻商枝则去了一趟钱府,带着一包盐,把早早预定,钱云礼却不肯撒手的长毛小橘猫给抱了回来。 钱云礼也没食言,真就给小橘猫准备了不少“嫁妆”。 包括好些酥脆可口且好存放的鱼干、肉干,还有藤编的猫窝、孔雀毛做的玩具,甚至还有专门给猫梳毛的小梳子、剪指甲用的小剪子。 喻商枝捧回来这些东西的时候,让全家人都吃了一惊。 但最受瞩目的,定然还是小狸奴本身了。 半年过去,长毛小橘已经有成猫的体型了,因为是长毛的缘故,乍看隐隐有几分威武霸气,就是一张口就暴露了它还是个奶音小猫的事实。 在钱府时,喻商枝听钱云礼说,这一窝的小猫早就可以独立生活了。 奶牛猫去了钱云书的院子,两只和雪球一样的狮子猫被钱夫人抱走了,一只她自己养,一只送给了交好的另一位镇上夫人。 唯独留下两个小橘,短毛的那个到现在还是“妈宝”,跟着雪球寸步不离,把雪球烦得够呛。 这只长毛的则是“人尽可撸”,性格好到不行。 因而虽不算从小养起的,可它来了之后丝毫不怕生,飞快地融入了这个家。 大旺和二旺,平安和富贵两对狗也都过来闻了闻小狸奴,温野菜担心它们没轻没重,很快下了命令,让它们离远点坐好。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堂屋里,温家四条狗一字排开,乖乖坐着,连尾巴都收好。 这是最基本的指令,那两条小狼青被温野菜训了几日就已经学会了,现在让坐着绝不站着。 再往前,则是温家几人连带孔麦芽,全都围着一个橘色的毛团子打转。 “钱小少爷养了这狸奴半年,可给它起名字了?” 温野菜把手搁在猫下巴上轻轻地挠,大约是手法上佳,这猫眼看已经瘫成一个猫饼,惬意无比地眯着眼睛,发出阵阵呼噜声。 “没呢,他管这只叫大橘,管那只留下的叫小橘,叫顺嘴了也就懒得改了。” 温野菜叫了一声“大橘”,果然见后面的大毛尾巴动了动,他不禁笑道:“要真是改了名字,还不知道能不能记住。” 孔麦芽也伸出小手摸小狸奴的后背,不得不说,这狸奴脾气确实好,这么好几个人对它“上下其手”,它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喻商枝想了想道:“不如就改名叫‘大吉’?听着和大橘差不多,大约它也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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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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