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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笔墨,家里还有,够用一阵子的。 东西堆放在一处,乍看着实不少。 尤其是那个药碾子,哪怕是小号的,也有成年的一臂长。 方才温野菜得知这物还有更大号的时,还忍不住问,铁疙瘩那么重,如何能推动。 不曾想喻商枝道:“一般大号的用手推,很快便会乏累,所以多半是放在地上,用双足蹬。” 温野菜想了想那副画面,觉得怪有意思。 喻商枝则联想到,以前家中年轻人学碾药时百无聊赖,几个凑在一起,说这东西称得上是个健身器材。 他想到这里难免莞尔,温野菜正好看在眼里,没有问喻商枝是为何而笑,只顾着想着,自家相公笑起来,真是能让春日的花都失了颜色。 *** 东西买得差不多,算来也该返程了。 外面温野菜驾着车辕,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对家中的牵挂。 喻商枝静静地听着,意识到自己心中所想居然也同温野菜差不多。 他同样会惦念二妞和三伢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大哥不在,能不能睡得安稳。 三伢有没有按时喝药,这两日身上感觉如何。 甚至还分心想了一下大旺和二旺,既看不见主人,或许会一直蹲在院口等吧。 真要论起来,他来了这里后,挂心的事反倒比上辈子还多了。 不仅如此,其实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那便是自己头上簪着温野菜送的礼,可反过来却没准备什么回赠的。 牛车是给家里添置的不假,但那同首饰这类小物件的含义并不相等。 喻商枝想了半晌,决定还是待自己眼睛好了,去镇上铺子亲自挑一个。 回村路遥,喻商枝到底是内里虚些,后来哪怕是靠着竹筐子,也渐渐生出倦意,阖上了眼皮。 本以为这么艰苦的条件,自己定是不会睡着的。 谁料等到被温野菜叫醒时,觉得周遭的风都变凉了,想必是天色将暗。 “远远能瞧见咱们村的歪脖子大柳树了,我想着快到了,就先叫你起来。” 说罢他又乐道:“咱们家的牛真是争气,不愧是刚成了年的壮牛,从镇上回村子,清水哥家的老黄牛要从半个时辰多一刻钟呢,现在呢,我瞧着还不到半个时辰。” 这就像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牛都是看来看去觉得自家的最好。 喻商枝应了声,撑着板车起来坐直。 这一路睡觉的姿势着实不太好,这会儿腰酸背痛,脑壳也痛,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 他揉了揉肩膀,又在能施展的范围内抻了抻腿脚。 转念想到自己坐车的都这么累,恐怕温野菜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问出口,温野菜毫不在意道:“这才哪到哪,平日里来回几个时辰都走了,这会儿有车赶,我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喻商枝却道:“睡觉前记得泡脚解解乏,顺势也睡个好觉。” 温野菜笑嘻嘻地答应了,在这些事上,喻商枝比他这个哥儿细心多了。 人家都说娶妻当娶贤,他现在很想说,纳婿也是一个道理,你看他家小郎中,多体贴的一个人! 说话间,斜柳村就在眼前了。 天还没黑,温野菜兴致勃勃地喊了声“驾”,大黄牛得了令,加快了些步子。 快到饭点,还没回家的人不多了,可也难免有几个。 牛车进了村,动静自是引人注意,惹得远处好几人驻足回头张望。 王小玉正背着一筐猪草往家走,他在家里受宠,基本每日就做些打猪草剁鸡食之类的轻省活。 饶是如此,他此刻也嫌弃猪草沉重,巴不得赶紧回家。 路过那些看热闹的人,还觉得人家无趣。 不就是牛车么,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坐的不是村长家的许清水,就是许鹏一家子。 同时又不禁畅想,等他的唐文哥以后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还愁买不起一头牛么? 然而很快,他就听到不远处傅家的媳妇在那念叨,“当家的,你眼神好,你看一眼,那牛车上的是不是菜哥儿和他家喻郎中?” 鉴于如今村里不少人都巴巴等着找喻商枝看病,就算是没病的也怕哪日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对他的称呼也早就从“温家的那个瞎子”变成了规规矩矩地“喻郎中”。 【gzh:腐于大大】 王小玉撇撇嘴,对他们这副行径很是看不上。 成日郎中长郎中短的,换成是他,还怕喻商枝是个庸医呢。 再听那媳妇说牛车上的人是温野菜两口子,王小玉更是不信了。 就温野菜那个家境,买牛车? 且等着下辈子去吧。 不幸的是,温野菜仿佛是天生和他对着干的。 没过多久,那辆牛车就由远及近,到了跟前。 王小玉睁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车上坐着的还真是温野菜那个丑八怪! 温野菜也看见了王小玉,坐在车上露出一个称得上耀武扬威的表情。 转过头,方才驻足围观的几人都凑了上来,看着簇新的牛车,啧啧称奇。 傅家媳妇年纪轻,沉不住气,当即道:“菜哥儿,这是……” 她话音未落,温野菜就爽朗道:“这是我相公给家里买的牛车,大家伙帮忙瞧瞧,怎么样?” 原来这牛车不仅真是新置办的,还是上门儿婿掏钱买的? 傅家媳妇一时半会没说出话来,只在心里连连道,温野菜这悍哥儿竟也有招人疼的一天不成? 命也忒好。 她与温野菜这边搭话,那头几个汉子已经围着牛和车转上好几圈了。 比起温家的那点子家务事,他们更喜欢对着这些东西评头论足。 傅家媳妇的汉子在家行四,村里人都管他叫傅老四。 傅家的日子算来过得也算不错的,傅老太命好,这辈子生了四个娃娃,竟都是儿子。 虽说四个儿子娶媳妇要花不少钱,可也意味着出力气的人多,能多往家挣。 如今最小的老四也娶了媳妇,家里兄弟和睦,未曾分家。 一大家子年初就商量着,想赶在秋耕前四房各出些银子,也给家里添一头牛。 所以傅老四看了牛就两眼放光,不禁多问了几句。 “这牛看着精神,不知花了几个钱?” 温野菜虽性子悍,可毕竟是个哥儿,当着自家相公的面,不太好去与人家汉子搭茬。 他本还担心喻商枝不欲与村子里的人多交际,不过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多虑了。 只见喻商枝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起先要二十二两,阿野嫌贵,硬是讲到二十两,那牙子本还不想松口,不过磨了半天也就应了。” 傅老四拧起两道粗粗的眉毛。 “二十二两?这牙子是个心黑的,当真敢要。这品相的牛至多也就二十两左右,最后算的价倒还公道。” 喻商枝如今也明了这个道理,笑笑道:“大哥一看就懂行,正是了,亏得阿野有讲价的本事。” 傅家媳妇在一旁听着,多看了温野菜两眼。 如今看来,这赘婿就是不同,旁人家里是当媳妇夫郎的,在人前得多全着汉子的体面。 再看这喻郎中呢?话里话外都在夸温野菜能干。 夸的同时还不忘捧自家老四一句,再回头看傅老四,可不已经微微昂起头,一副被夸着了的样子。 傅老四是想不到那么多有的没的,在这头走了两步就去看板车。 “这是柞木的?看着不像。” 右手边的一个汉子嗤笑道:“老四,这就是你不懂了,这一看就是榉木!” 傅老四斜他一眼,“就你懂,我不是也说了,看起不像柞木。” 那汉子当即问喻商枝道:“喻郎中,你就说这是不是榉木!” 汉子吵嘴就是这样,谁都不服输。 喻商枝端坐在车上,面上浅笑仍在。 “是榉木的,想着买都买了,还是买更结实的。” 几个汉子一时搁下了争论,纷纷附和,“这话有理,咱们乡下土路颠簸,那便宜的板车用上一两年就散架了,银子岂不也是打水漂!” 闲话几句,因温野菜和喻商枝都赶着回家看二妞和三伢,故而便住了话题,继续赶车朝前走了。 傅老四留在原地,挨了挨媳妇的肩头,“媳妇,我瞧着这么一头壮实牛二十两银子,咱家确实买得起,娘说还能从公中拿几两出来,到时候咱们四家一人匀个三两多银子,买了牛谁都能用,你瞧着如何?” 傅家媳妇是新过门的,傅老四又年轻,手里的积蓄是四房里最少的,原本听说要买牛凑钱,她是不太乐意的,不过这会儿听傅老四一说,也心动起来。 但到底是小女儿心态,忍不住多念叨了一句,“没成想那喻郎中是个这么体己的,温家才几亩地呢,竟是连牛都买了!” 且姓喻的还是赘婿,温野菜这日子过得真是羡煞人。 王小玉此前在喻商枝二人面前吃了瘪,刚刚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没上前。 这会儿人走了,他却支棱起来,路过傅老四夫妻身边时,听见了傅家媳妇的话,多嘴道:“四嫂子没听说么,温野菜是嫁不出去,巴巴倒贴,光彩礼就给了姓喻的二十两。说到底,买牛的钱不还是左手换右手罢了,你听他说的比唱的好听。” 傅家媳妇也是斜柳村土生土长的,晓得王家和温家过去的龃龉。 虽说温野菜名声不好,脾气也差,从前总觉得不好相与,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至少不像这王家玉哥儿。 眼看和外村的唐书生勾勾连连好几年了,光贴补的笔墨费就有不少,到如今仍是没个下文。 成日里正经活不爱干,就知道打扮地水葱似的,背后拿嘴刺挠人。 正巧汉子在身旁,她也腰板硬,当即幽幽瞥了王小玉一眼,笑道:“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也不在人炕头睡,自是不清楚的。我只是觉得,菜哥儿顶上没了爹娘,却还能招赘,就是有本事。且以后不用孝敬公婆,在家还能管着钱袋子。不像有些人,不是招人入赘,可也没少倒贴呢。” 这话几乎要说到王小玉脸上去了,他当即气得跳脚。 “你什么意思!” 确实,村里好些人说他同唐文定亲好几年了,成日里从娘家刨东西贴补唐家,就是个吃里扒外的。 还有人劝王小玉的爹娘和哥哥看紧了自家小哥儿,省的被唐书生骗得吃干抹净,回头再一脚蹬了。 但没想到傅家媳妇不背后嚼温野菜的舌头也就罢了,居然还当着面暗讽自己。 傅家媳妇薄薄一笑,眼神轻蔑。 当着傅老四的面,王小玉显然是不敢继续多嘴的,只得用力剜了傅家媳妇一眼,恨恨地走了。 回家这一路上他是走得气势冲冲,因最近受的委屈太多,此时格外想找唐文要一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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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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