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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恙放下手中的器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做好了调整,腹部敞开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你想到什么了?” 顾长雪僵了许久才开口,嗓音有些涩然:“我以……” 眩晕感再度袭来。 顾长雪能明显感觉到那抹投来的视线变得更加警惕,停留了比上一次更久的时间,才转开注意。 颜无恙借着殿内的温泉洗去手上的血污:“它不想让你聊这件事,这种态度其实本身也是一种回答。不过,你如果还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试探它。” “……”顾长雪缓缓坐回原处。 这的确是一种回答。 方才他本想说,自己以前曾见过很多回那样的黑色风卷。 在他寻到怀表的那一晚,在他四处叩敲乡亲的家门,却被拒之门外的那段时日,在他独自一人徒步出村,去城镇报警的沿途……甚至于他每次聘请工作室的员工时,也总是刮着暴风,可他挑选出门的日子明明都是晴日。 就连他回到现世后,丁瓜瓜找上门的那一天,远在厨房的冰箱电线莫名奇妙的烧断,窗外也刮着同样的风。 顾长雪克制地攥住住微微战栗的手:“我对它不了解,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误踩雷区。你们挑能告诉我的事情说。” “能说的……也就只有跟它无关的事了吧?”元无忘想了想,“比如那个匣子。” “你们说它叫‘潘多拉’,总不能真是古希腊神话里的那个魔盒吧?”顾长雪丢开自己已经稀碎了的世界观,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问。 “那当然不可能——呃,至少这个匣子不是。”元无忘挠挠脸,“它的来历我们也探查不清,但可以肯定,那应该是来自某个高维世界的造物。” “……”顾长雪的脸有些木,分不清那东西是“来自高维世界的造物”和“是神话里的魔盒”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样不切实际。 元无忘斟酌着安全的词句:“总之,以前也曾有人持有过它。这匣子邪门得很,不管打不打开,最终都会酿成灾祸。我也只是看过它的影像资料,没亲眼见过,没想到它竟然流落进了此方世界中……它的原名也不可考了,‘潘多拉’其实只是编纂资料的人给它取的一个代号。” “……”顾长雪强迫自己消化了这些比穿越剧本还离谱的话,继续看向元无忘,“?” 元无忘眨巴眼睛:“?” 顾长雪:“……没了?你们能说的只有这些?” “对啊,剩下的那个大家伙不让我说。我试了几回了,刚想开口就有被弹离的眩晕感。”司冰河耸耸肩,“本来我也只是想等僧众将那家伙带出安全距离后,和颜家的小子交换一下情报……” 他的眼神忽地一散,像是走了下神:“……它离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颜无恙眼神一凝,立即开口:“你——” 司冰河抬手打断:“时间有限,还是听我说吧。当初被卷入时间逆流时,我曾在意识模糊间接收到一则视频传讯。发信人应该是你的——” “滴——” 尖锐的声响倏然刺入耳膜,无法抵抗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 顾长雪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魂魄狠狠拽出躯壳,四周的一切景象都在迅速倒飞的过程中模糊成长而斑斓的光带。 一回生二回熟,顾长雪这次有了防备,并未失去意识。 他顶着嗡鸣与耳膜的刺痛,尝试抵抗那股将他往后拽的力道,本是冲着前方逆光而行,可往前刚跨了一步,眼前骤然一黑。 四周一片死寂。他在黑暗中迟缓地眨了眨眼,眼前逐渐浮现出模糊动荡的画面。 “……冷不冷?”一道高大的人影弯下腰,伸手过来。 “冷……”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孩童,低矮的视角只及身边人的膝盖,“爸爸,为什么这个地方是用冰做的?” “因为灯塔在千年之前,就曾经坍塌过一回。”男人摸了摸他的手,耐心地解释,“修补它的人所持有的技能与冰雪相关,所以重新建起的灯塔就是冰雪砌成的。” “冰雪砌成的……那不是很容易坏吗?”他的嘴里冒出奶声奶气的童音,一本正经地道,“如果还用和残余的基座一样的黑色砖石,肯定会结实很多。既不会冷,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又被弄塌了。” 童言无忌,却引得男人轻叹了一声:“那冰雪可比砖石结实多了……罢了,等你再长大些,自然会明白。” “我已经长大了。” 男人没忍住笑起来:“长大了,还会因为怕冷就想往我的怀里钻?” 他捏了下幼童的脸:“所有的守灯人都以守护这座灯塔为使命。如果幸运的话,你不用接替我的职责,那便可以选择不做——” “我要做守灯人!我不要离开你们!”幼童的反应很强烈,顾长雪眼看着视角的主人伸出两只短胳膊,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脖颈,“我不怕——阿嚏!不怕冷!” 男人轻叹着将他从身上揭下来:“那未来……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留守在这座灯塔附近,怕冷或者畏热都是不行的。不过,你也不必心急。等接受训练时,自然会有相关的安排。” 男人重新站起身,牵着他的手,慢慢登上这座冰雪砌成的灯塔。 沿途不断有人冲着他打招呼,也有人不知为何在捂着脸恸哭,哭得几乎站不住脚,只能被人搀扶着下楼。 这些悲欢感受对于幼童来说很难理解,所以他只是跟在父亲身后,懵懂地看着这一切。等再爬了十来层,他已经累得趴上父亲的后背,只剩喘粗气的劲:“爸……爸,这里就是……顶层了吗?” “不。顶层存放着这座灯塔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它用以驱散秽暗、指引方向的篝火。那里每天都有守灯人轮班守护,即便是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地上去。” 男人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放低了声音,在某一层的楼梯口停住脚步:“一会儿我会带你进入这扇门,进门后不要大声说话,明白了吗?” 他趴在父亲的背后点头,就见父亲重新迈开步伐,缓缓推开面前厚重的石门,跨入室中。 顾长雪追随着幼童有限的视野抬起头,就见眼前立着一堵极为高大的黑墙。 墙体的材质颇为古怪,以黑为底,却隐隐透着金泽。即便幼童趴在父亲的背后,视角并不低矮,可这堵黑墙依旧高大到他努力仰起头,都看不见顶,向侧极目远眺,却望不见绵延的尽头。 男人背着他走近黑墙,顾长雪借着幼童的视野,看见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 周仲安·牺牲于·缺失锚点,无法定位 邹戟·牺牲于·受湮灭干扰,定位错误 林惣鹿·牺牲于·缺失锚点,无法定位 …………】 或是低哑或是崩溃的哀泣恸哭充斥着碑室,配上高得不见穹顶、长得不见尽头的黑色长碑,压抑得人喉咙发涩。 幼童带着几分迷茫与瑟缩看向碑前地上跪伏着的那些大人,看着有人疯子似的缩抱着自己的脑袋,从喃喃低语,到咬牙攥拳,再到流着眼泪一拳锤上石碑,又被人拖走。 “……”男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再度迈开的脚步变得沉重。 他一路走至石碑的最开头,目光在在密密麻麻的名姓中找出一条,抬手轻轻划掉。 “……”他张嘴想喊父亲,又不敢喊,只紧紧揽着父亲的脖颈,将脸贴在父亲背后。 “还冷吗?”男人低声问他。 “……不冷了。”他闷着声音岔开话题,“爸爸,我不认识第一个名字的第二个字。” “念ben,去声。”男人将他从背后放下来,“你想到别去玩吗?” “……”他闷声不吭地牵着父亲的衣摆摇头,指着碑室唯一的窗台问,“那里为什么坐着两个机器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机器人,是傀儡。”男人极低地笑了一声,牵着他走到窗台边,“这个是给我留的,这个,是给你妈妈留的。” “如果幸运,将来我们死后,魂魄会被牵引至这两具傀儡中,你就不用接过我的担子……”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又重新清晰。 那两具金属傀儡身边多了一具傀儡,额头上玩笑似的被人挂了一只花冠,冠下拖着一根白线系的牌子:【爷爷】 画面再度闪烁。再清晰时,三具互相依靠着的傀儡旁又多了一具银色的傀儡,胸口处挂着一块拍卖似的丑牌子:【傻子】 视角的主人蹲在那具傻子傀儡前,半晌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摘掉了那块歪斜的牌子。 顾长雪本以为画面又要切换,却见视野的主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堵黑墙前,仍显稚嫩的手从某条名姓上拂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刻痕。 画面迅速流转起来。 同样的一双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黑墙。 顾长雪看着这双手从最初的幼小稚嫩逐渐变得成熟有力,数千条名姓被他轻轻划去。 但第一条那个名叫“阿犇”的名姓却依旧还在,像阿犇这样迟迟未被划去的名姓还有很多。 灯塔窗外,四季走完了一轮又一轮。窗台边,傀儡脚边未拆的礼物一年比一年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与日增长的,还有黑碑上的名姓,好像永远也划不完。 顾长雪看着视角的主人再度裹着密密缠绕的绷带走上这间碑室,倚着那几具傀儡坐下。 窗外是落日半垂,染得残霞金红。 他半曲着左腿坐在地上,垂着眼睑拆开手臂上被血染红的绷带,散乱的纱布间露出手腕清峻修长的筋骨,和一枚落在腕间,殷红如砂的朱痣。
第一百七十八章 ……颜无恙? 顾长雪无声的呢喃传不入旧日残影的耳中。他被动地跟随着颜无恙的视线扫向身旁的黑碑,于密布的碑文中不期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姓: 【元无忘·牺牲于·受湮灭干扰,定位错误】 “……?”顾长雪心念微动,正待细看,眼前骤然一黑。 耳边逐渐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医疗仪器的滴鸣声,还有丁瓜瓜压着急躁的质问:“……他刚刚耳朵都流血了,你还跟我说检测不出任何问题?!” “的确没查出任何问题,我们甚至找不到他的出血点在哪儿,”医生的语气有些不解,“这太怪了,他——我去!!” 顾长雪将额前的碎发抹至脑后,瞥了眼被他突然坐起吓到的医生:“这次……”他的声音很沙哑,“我又昏迷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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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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