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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的说法,宁王把自己服用的剂量控制得很精准,所以压制了这些年的暗疾。但谁知道他这么长时间服用下去,到了将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反噬自身?”苏晏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毫不犹豫地将药丸远远丢出去,“还有吗?都给我销毁掉!” 药丸在地面骨碌碌滚动,滚到牢门的门缝处,不见了。 沈柒收回追着它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手中没有了。这是弈者的法宝,不会轻易与人。你若想尽数销毁,得从他口中逼问出藏药处,连同配方一并毁了。” 苏晏坚决地道:“必须连同配方一起尽数销毁。我不准这鬼东西出现在大铭的任何一处角落,若有人再用它害人,杀无赦!” 沈柒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被这么大起大落地惊吓过后,苏晏无奈地发现,自己心头那股怒火与恶气减弱了不少,甚至都提不起劲把人撵走了。 ——从弈者身边回来的沈柒,可以说是鬼门关里打了个滚,万幸没沾到万劫不复的毒,他又怎么忍心再去恶语相向。 “你说吧,怎么鬼话连篇随你,就算你说自己并不是看到宁王倒台了,见风使舵回来投诚,而是一开始就当了个卧底的勇士,我听了也不会拿巴掌抽你。编吧,啊。” 于是沈柒一脸严肃地说:“我被景隆帝用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交易驱使着,一开始就去宁王身边当了个卧底的勇士。” 苏晏抬起手,要拿巴掌抽他,挥到半空又恹恹地垂落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沈柒你行行好,当个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汉,别捎上皇爷。” 沈柒露出了恶意与快意交织的冷笑:“你是觉得你那位光风霁月的皇爷干不出这种事,还是觉得我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苏晏长叹了口气:“我知道皇爷久浸权术,手段未必光风霁月;而你在这种关乎是非的大事上,也不会为了趋利避害、逃避惩罚就对我扯谎。七郎,若其中真有隐情,你现在不告诉我,更待何时呢?” 沈柒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件事的开头,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多早?” “从弈者给我设局,让我误以为跟踪尾随、见到我与‘守门人’密谈的人是褚渊,从而为了自保抢先出首宁王,却被景隆帝告知宁王身患绝症不可能造反,还要以诬陷亲王的罪名问责我开始说起。” 苏晏怔了怔,回忆起来:“皇爷安排我躲在养心殿的槅扇门后面,听他如何故意考验你的那次?” 沈柒颔首:“我先进宫面圣,后来蓝喜奉旨去传召你,这之间,隔了足足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你们密谋了什么?”
第442章 胁迫还是交易 景隆十六年二月初三,戌时末,养心殿。 昨夜的白纸坊大爆炸震撼京城,苏晏、豫王与沈柒一行人进入临花阁密道追凶,亦被爆炸波及,苏晏还受了内伤。 此时的景隆帝刚从苏府探望爱卿回来,而此刻的太子朱贺霖,因受坤宁宫大火一案所累,还在太庙为先皇后刺血写经祈福。 蓝喜念着先皇后的恩情,正曲里拐弯地想给太子求求情,皇帝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卫家、太后。真空教、七杀营。弈者…… 坤宁宫大火,豫王府的神秘吹笛人,临花阁密道内的明堂与白纸坊大爆炸…… 这些迷雾重重的人与事,仿佛散发幽光的点与线在黑暗中勾连成一张大网,千丝万缕地向他、向京城、向整个大铭王朝笼罩过来。 身为一国之君的景隆帝,感觉到幕后那只弈棋之手,正在步步为营地布下杀局。他不能等到对方占据了棋盘上的真眼,收拢这张罗网之后才做出反击。那就太迟了! 然而,破局的那个切入点在哪儿,他一时还未酌定。 景隆帝闭目沉吟,脑海中一道道灵光明灭不定,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 “锦衣卫同知沈柒递了密报,说有要事,恳求面君。人就在禁门外候着,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了罢。”蓝喜轻声禀报。 “沈柒?”景隆帝缓缓睁开了眼,“传他进来。” 沈柒是来禀告皇帝,京城中潜伏着的“守门人”意图拉拢朝臣,阴图不轨,当然这个“朝臣”里重点包括了他。同时他揭发宁王怀有僭乱之心,冯去恶犯案就是受其指使。 但其实,在去年六月,沈柒审问过冯去恶后就已经怀疑起宁王,并进宫面呈此事了,只未在冯府搜到证据。故而景隆帝按下了此事,之后再未提及。 宁王身怀绝症之事,为宗室所讳,只有景隆帝知晓。皇帝到底不放心,暗中派出太医院院使汪春甫等三名信得过的太医,前往宁王的封地为其诊验病情,最后证实宁王的确患了肺痨,命不久矣,后嗣无望。 他当时并未将调查的结果告诉沈柒,这也间接导致沈柒因情报缺失而一脚踩入弈者的圈套中。 景隆帝倒是不认为沈柒故意陷害宁王。此事错综复杂,他直觉真相并不简单,且空穴来风,未必无音,他不会完全信任沈柒,同样也不会完全信任宁王。 那么沈柒这把险恶与野心兼备的天子暗刃,是否还有更合适的用处? 脑中白子“啪”的一声落在真眼,景隆帝似乎找到了那个破局的切入点。 沈柒自知在劫难逃,深深地吐出口气,一撩衣摆,跪地行了个叩首礼:“臣……有罪。” 景隆帝挥手,示意被召来作证的汪春甫与褚渊都退下。 褚渊不放心,提醒道:“皇爷龙体要紧……”暗示沈柒此人并不可靠,不可在无人护卫的情况下,让他接近。 皇帝却说:“朕心里有数。”他俯视沈柒的后背,“沈同知在昨夜捕寇时受了骨伤,如今连抬臂都有困难,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褚渊这才告退。 皇帝折到书桌边,寥寥数笔写了张纸条,递给蓝喜,示意他也退下。 蓝喜知道皇帝这是要和沈同知独处密谈,圣意已决谁也劝不动,只得躬身告退。 到了殿外,他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密召苏晏来养心殿,即刻就办。” 殿内,沈柒跪在御前,一面急思对策,一面等待皇帝发落。 景隆帝踱到他面前,俯视他后背御赐的飞鱼补子。飞鱼龙头、双翼、鱼尾,似龙非龙,似蟒非蟒,《山海经》曰“服之不畏雷,可以御兵”。赐重臣“飞鱼”图案,便表示了皇帝的嘉奖与期许,并非寻常官员与锦衣卫能得到的。 沈柒接连几件大案办得好,此人有才,却没有敬畏之心,不仅对皇室没有,对纲常伦理也没有。 “抬起脸来。”皇帝说道。 沈柒驯顺地抬脸,皇帝却从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中,看见了一头被铁链重重锁住、咆哮撕咬的凶兽。 在这瞬间,皇帝心里的那个闪念变得清晰而丰满,更因着面前的锦衣卫而有了一种沉甸甸的锋利。 “沈柒,你虽办事得力,却心性阴戾,手段凶残。朕每次见到你时,就在惜才与除祸的心思之间反复衡量,可以说你能活到今日,朕也有些意外。” 沈柒道:“谢皇爷宽仁,臣必肝脑涂地以谢君恩。” “不必给朕戴高帽。”景隆帝轻嘲地笑了笑,“可惜你没珍惜朕的这份宽容,染指了绝不该碰的。时至今日,朕是真容不得你了,给你个体面,回去罢。” 这是要让他自裁。的确是君王能留给臣子的最后一份体面……沈柒心底一片森寒。他是绝不甘心赴死的,更不愿死在如此窝囊的境地中。从小到大,他无数次从死的阴影里挣出一条生路,如今也一样不会束手待毙。 皇爷欣赏你的才能,却不喜你的性情,更忌讳锦衣卫与任何其他党朋势力过从太密。你不能捋虎须,别去踩他的底线,要始终让他心中的惜才多过于猜忌,才能继续往上走。 七郎,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若你狠过头,把自己折进去了,我怪你一辈子。 答应我,该养晦时养晦时,别发疯。你要留着你的命,才能与我终生交好。 清河的叮咛声犹在耳畔。 我答应你。 他对他的娘子承诺过终生,就绝不能食言。他不能丢下苏晏一人,在这个风波动荡的局势里,在这个虎视眈眈的朝堂中。 几个呼吸间的沉默,仿佛捱过了漫长的酷刑,沈柒缓缓解下绣春刀,将双手与额头抵在地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脸时,他眼眶赤红,面色煞白,连嘴唇也颤抖起来:“臣……想活下去。” “那一夜,皇爷问臣,为何要出首冯去恶?臣说为国、为民,皇爷皆不认同。最后臣说,‘为了活下去’,皇爷觉得这才是真心话,于是给了臣一条向上走的路。 “如今,臣依然想活下去。 “求皇爷……指点活路!”最后四个字,他和着屈辱与血泪,从齿缝中挤出。 景隆帝知道那头凶兽退缩了,低头了,铁链锁不住的挣扎与咆哮,在此刻为了某个缘由而服软。 他求生,却不是因为怕死——皇帝隐隐生出了一丝明悟。 殿内一片寂静。良久后,皇帝再次开口:“朕给你指一条杀机重重的活路,你敢不敢走?” 沈柒道:“臣,什么路都敢走。” “好。朕要你以今日出首宁王未遂之事为契机,暗中投入弈者的阵营,为其甘当奸细与棋子。朕要你不仅打入敌营最深处,获取弈者的真实身份,更要摸清他们的全部力量,最后助朕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如在刀丛上走.绳索,时时刻刻都有翻覆杀身之险——这样的路,你敢不敢走?” “臣敢。” “将来有一日,你或将彻底叛出朝廷。到时没有人会知道你身负的使命,一国臣民都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个逆贼——这样的路,你敢不敢走?” “臣敢。” “你将众叛亲离,就连最亲近之人都会对你心怀憎恶,视你如陌路人,而你为了大局不能对任何人吐露丝毫——这样的路,你敢不敢走?” “……” “你怕了。沈柒,你不怕死,甚至不怕背负全天下骂名,可你怕一个人对你的误解与疏离,他是谁?” 沈柒紧抿双唇,像把守着一个比死亡更沉默的秘密。 景隆帝无声地叹口气,转身走向御座。 沈柒望着他赭黄龙袍上那条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真龙,忽然出声:“臣……敢!” “这是条九死一生的路。朕不想对你说什么家国大义,社稷责任,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皇帝侧身转头,回望他,“但朕可以把奖赏提前告诉你,并且金口玉言不会作废,正如你办妖僧案那次一样。” 沈柒的心猝然跳乱了一拍,但旋即意识到,他想要的,皇帝永远不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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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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